十四渡-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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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你该洗洗头发了”,她一副很欢快的样子。我想,她之所以想替我做点什么,大概就是想还我的人情,可两个人要是两不相欠,那就什么都不是了,但是她已经决定非要这么做,我当然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想起漠东镇摆渡的老伯的那句话:正因为有了人情,才有了身不由己。我暗自惊叹:这个衣着寒酸的老头竟是如此的精辟。
她试了试水温说:“太凉了!”于是匆匆忙忙跑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个不大的水壶,她一边用手慢慢搅动着,一边一点点的添热水,表情很投入。我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她把脑袋歪过来笑着说:“因为你对我好。”我不再说什么,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说:“掌柜说今天煮水的猪茯苓是他上前年风干留下的,用这洗了头,头发就乌亮亮的好看,手感也比皂角洗的好”,然后把水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帮我解了头发,把我整个脑袋都按进水盆里,为了让她圆圆满满的偿还还掉欠我的人情,我闭着气,很配合的把脸浸下去,一动不动。“眼睛进水没有?”她轻声问。
“没有”,我说话的时候水盆里来两个气泡。
“骗人,整张脸都在水里还说没进水”,她语气有些调皮!
“我闭着眼睛呢!”我刚一开口,又是一连串气泡冒上来。
“哦!那别说话了,掌柜说这水苦的很,你一说话水就流嘴里去了。”然后大家都安静了,我猜她一定洗的很认真,因为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很长时间,脖子都开始僵了。
她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站在我背后帮我梳头,她动作很轻,这时又突然大叫起来:“哥,你长白头发了。”我回头惊愕的看着她:“你刚才叫我什么?”她用手把我的头拧过去,“坐好,没梳完呢。”
“晚月,你刚才叫我什么?”我再问了一遍。
“哥”,她咯咯咯的笑,我也笑了起来。
“我数数,多少根。”然后就认真的数起来:“一,二,三…”她嘴里念念有词:“一共十三根,留着还是拔掉?”
“为什么要拔掉?”我问她。
“我怕你变老。”我大笑起来:“拔掉白头发就能不老吗?”她吱吱呜呜不说话!静静的帮我把头发束起来,又把她那枚镜子递给我,笑着说不用了。她却很固执的一定要我认真看看,我只好接过镜子,细细的端详了一遍,笑着说:“你做的很好,我喜欢极了。”她脸上这才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晚月,我们可以走了吗?”她点点头说可以了,我拉过她的手说:“走,哥带你去长安。”
她又咯咯咯笑起来,那一天我说什么她都咯咯咯的笑,马蹄轻快,天黑时我们已经奔出去三百里,一路上到处都落满了晚月的笑声!
又是客栈,如果我没有计算错的话,杨壹今晚也在这个镇上留宿,我把晚月叫到身边说我要去找一个人,问她要不要去?她说要,于是我带她直接去了最僻静的客栈。她跟在我身后问:“要去哪?”我回答:“客栈”!她又问:“干什么去?”我说:“找人。”她应了一声,过了很久又问:“谁呀?”
我说:“一个朋友。”她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这时又突然问,“她也叫管你哥吗?”我说“是”,晚月就又不说话了,大概已经走出去很很远,她又问:“你这么着急想见她呀?”
“是啊!大家是同路,况且有这么熟。”
“你们很熟啊?”晚月语气怪怪的。
“是啊!很熟。”
“有多熟?像我们这么熟吗?”
“嗯,差不多。”晚月又开始沉默了,她似乎有点不开心,嘴巴总是嘟着。
还是过了好久之后,她又问:“她很漂亮吗?”我哑然失笑!原来她以为我是去找一个女孩子。可既然她已经这么想了,我也自然猜得到她后面会问什么,于是我说:“不漂亮。”
“不漂亮你还想见!奇怪。”
“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为什么?”她似乎已经烦躁的没有心情和我争论。我们都不再说什么,一前一后急匆匆的穿过漆黑的街巷,我怕她跟不上,回身牵她的手,她却迅速把手藏在了背后,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看的人不一定可靠!幼稚的人才会用相貌衡量一个人,你应该学会用心去辨别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应该是想过要狡辩的,因为我通过她的呼吸判定出她的嘴巴连张了很多次,却最终还是代之以沉默。我转身继续行路,她也还是默默的跟在我身后,路过一条热闹的夜市街,我们同时看见街边有个卖桃的生意人。晚月就在我身后嘟囔说她想吃桃子,我去帮她买,老板说他不识秤,所以桃子不论斤两,一文钱两个。我摸出最小了一粒碎银子,老板认认真真数了十多个桃子,晚月又说她拿不下,要我帮她揣在口袋里,于是我又加了点钱要了老板的篮子。原以为这下可以走了吧!晚月又说她还想吃胡桃,可那条街上根本没有卖的,再说当时也不是产胡桃的季节。我知道她又犯了脾气,走过去想哄哄她,她却一把推开我大喊:“我不管,我就是要吃胡桃,现在就要。”我赶紧捂住她的嘴,情绪于无形中已经变坏,重重说了句:“大半夜你别闹了。”她看了我一眼,眼泪哗啦啦流下来,“我就知道,现在找到你想见的人了,你就不再疼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一切举止在我眼里都透着十二分的可爱,即使是在我第一次见识她泼辣的时候。我笑着揉她头发,她却脑袋晃来晃去躲我的手,挂着眼泪很委屈的看我,我才说了一句:“别哭了”,她眼泪就又一次涌出来。于是我笑着告诉她:“今晚我要找的是我的一个兄弟,你应该叫他二哥!”她止住了哭声,眨巴着眼睛故作认真的说:“我要吃的是胡桃,和他是不是我二哥有什么关系?真笨!”我笑着说:“你这个鬼灵精还停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嘛”!于是她挂着眼泪笑出来。我替她擦眼泪,贴着她的耳朵对她说:“走吧”!她终于肯让我牵她的手,等到已经走出去很远,完全看不见那条夜市街的时候,她又开始捣乱,拽着我又说想吃胡桃,我回头看看着她坏坏的笑脸,两个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
那一晚最终无功而返,杨壹不在这里,连续打听了好多间店都没找到。我料定此时我已经赶超了他的商队,此处离酒泉不足二百里,于是我沿溟水一路东下在酒泉等他。
酒泉郡,还是最僻静的旅馆,我每天会带着晚月在正午通关时候在城门口坐上一个时辰,晚月的牙口锋利极了,她坐在墙角下,从怀里摸出一个胡桃咔嚓一声咬开,却不急着吃掉,而是把瓤子取出来都攒在手心里,然后又摸出一个,再咬开,再取出瓤子,神情庄重,一丝不苟,如同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我笑着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吃掉,她仰着脑袋说:“我要攒的多多的,然后很尽兴的一次吃完”,说完很得意的眯着眼睛朝我笑,我摇摇头把目光转向一边。
正午的城门口,闹哄哄的人流汹涌而过,直晃的人双眼眩晕,我揉着双眼想缓解下疲劳。这是只听晚月‘哇!’的一声大叫起来,我回头看她时,她正嚼着的胡桃仁从嘴角流好出长长的一条线,我问她:“你怎么了?”她失神的抹了一把嘴,抬手指着城门口的方向痴痴的说:“好俊的公子哥。”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混乱如麻的人群里,那一袭静默着的纯素细缎长衫如同冥冥黑夜里的耀眼的白月光,而顶冠上翠绿的夜明珠,也恰如一团幽绿的火焰,胯下一匹赤色的高头大马低声嘶鸣着稳步向前,一干人等正徐徐而来。不错,晚月看见的,正好是杨壹。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1)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1)
印象中的杨壹生性火爆,大方热情;而晚月最大的特点就是叛逆放肆,虽时而喋喋不休,又时而心不在焉,却绝对算不上娇羞矜持。我想:这样的两个人一旦遇见,便注定要天翻地覆!可当我们三个人终于有机会同席而坐,随之而来的那一幕却着实让我费解。
当夜杨壹摆酒。平时大大咧咧的晚月忽然变得拘谨起来,她安静的坐在椅子里,两只手老老实实垂在腿边,羞怯的连筷子都不敢动,我不禁哑然失笑,真没想到她竟然也这么怕生。杨壹的表现更是怪异,往日囫囵豪饮的派头一扫而空,换之以一脸的斯文生涩。我看看晚月又看看杨壹,只觉得这两个人像极了两颗闷坏了葫芦,于是我哈哈大笑,转身对杨壹说:“对面坐的这位姑娘是我的妹妹,名叫晚月,她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杨壹抬起头木讷的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仔细想了想,才慢吞吞的说:“是不是该叫二哥?”我笑着点头,晚月却只是深埋着头一言不发。我对她说:“晚月,叫一声二哥”,晚月依然把头低着,扭扭捏捏的叫不出来。我笑着说:“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晚月的脸便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抬头看了看我便又把头低下,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二哥’。杨壹听见晚月叫他,忙不迭的答应,一抬手却碰翻了面前的酒壶,一下子也脸色通红,然后像晚月一样轻轻低下了头。再看时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各自生硬的无以复加,于是站在一边的我笑到牙帮痉挛!
然而晚月毕竟是孩子脾气,在日渐熟悉之后,见面之初的那份羞涩便悄悄散尽。她开始变回以前那个大大咧咧的晚月,拉着我和杨壹问长问短,然而面对晚月没完没了的提问,杨壹总是不冷不热,表情生硬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某天晚月不在的时候,杨壹忽然问我:“它呢?”我笑笑说:“它现在已经在最稳妥的地方了”,他便很随意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一天,立秋,长空万里,皓月无声。我在晚月房门外哄她睡觉,这时杨壹恰巧路过,他远远的打量着我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