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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十四渡-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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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快要睡着的时候,又恰好刚过子时,杨壹又带着晚月在院子里爆山魈,那竹筒每次被烧的爆炸的时候,晚月就吓的一声尖叫,满院子乱抓乱咬,却又乐此不疲,吵吵闹闹将我从半睡半醒间惊起,我坐起来静静的看着跳动的灯火,心情便更乱。可是我又能怎么样?谁叫我是他们的大哥?我想,如果我的两个哥哥还活着,我难过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只顾着自己疯玩。
  晚月这时候又忽然跑进来把我从床上拽下来,我十分反感的推开了她的手说我困了,不想出去。她好奇的盯着我看了看,只说:“那你睡吧!”便又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他们终于玩累了,晚月睡熟之后杨壹走进我房间来说:“晚月睡了,咱们出去逛一圈吧!”我疑惑的看着他,有气无力的说:“这么晚了,能去哪儿逛?”他笑笑说:“好地方,风雪夜归人”。那的确是个好地方,于是便披了衣服摸黑去了城北。
  到了之后,那里果然人头攒动,真是想不明白这些人,除夕夜不在家呆着来凑什么热闹?杨壹先是点了我们每次都要听的阳春、白雪,然后忽然心情急转直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似乎从来都猜不透。这时台上的兰雪晴站出来说今晚要送大家一首曲子,说完便端端正正的坐下来,那是一首无比熟悉但又想不起名字的曲目,琴声飘进耳际时,便如同是一阵冰冷泉水流过心头。直到她音色清亮的唱出词来,我才终于想起,这是七年前就听过的第一首琴曲:“明月初照新居舍,残琴难诉旧山河。梦里梦外回乡路,此时此夜更思国”。于是我无法自制的想起当年轻靠在隐娘腿边看她挥泪抚琴的情景,随即便是七星河岸的那一场大火和我每一个葬身火海的亲人。等到琴声停止,台下竟有好多人默默拭泪,料也是在琴声里神游故园归来,一时难忍思念才潸然泪下。这时我也才明白,除夕夜来这里买醉的,都一群背井离乡来长安讨生活的流浪人。
  杨壹红着眼圈,神色悲痛极了,他走过去对兰雪晴说:“有一首曲子叫《塞上鸿》,不知姑娘会弹否?”兰雪晴点了点头说会,于是他又说:“适才听姑娘琴声时,难忍思乡之情,获词一首,如果姑娘肯帮忙,把这词和上塞上鸿唱一遍,价钱自然由姑娘开”。兰雪晴点头应允,杨壹转身让侍琴的丫头拿来一支笔,在一张白色的布帛上写下一阙词,递给兰雪晴看。兰雪晴看了一遍,把琴调了调,缓缓抚了起来,那是一首苍凉而悲壮的曲子,但杨壹的词虽悲凉却不失振奋,词文如下:“云厚天低,展翅艰难,飞鸿南渡隐忍!待他日,终将铁手,撕破云天,还碧空万里;含泪抚琴,寂寞弹剑,一旦天下匡正,到那时,瑶池长醉,玉峰听风,深藏功与名”,杨壹的词,从来都壮怀激烈,今日这一首更是大气磅礴。
  等唱罢时,满座看客皆拍手叫好,我想了想,觉得我走过的这七年更像是一首歌。于是拿过那笔来写下另一阙词让兰雪晴挑个合适的曲子唱来听,她接过我手里的布帛,略微沉吟说:“有一首曲子,叫《雁过衡阳》,或许勉强堪合词情”。我点了点头说好,于是唱道:“十遭磨难,大漠九死,八方一走七年,始知六合尚有五典,四海三山行遍时,回首两地已远,丝竹虽美,一语安能成欢?一朝名就!进退两难,三番四次追捕,午夜惊起六月梦寒,七星河犹在,如今八千里横渡,只因九饮人血,纵歌唱尽,十指难扣华年!”
  听她唱完时,我是万分失落的,然而除我之外的每一个人都高声呼喊,交头称赞。想来也对,即便是同一首曲同一阕词,于不同的人而言却有着不同的感触,因为每个人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曾经。一个人不堪回首的苦难,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最多也只是个情节动人的故事。
  这时从侧面的门里走出来个穿着酱紫锦袍的人,然而他两条腿似乎不一样长,斜皮吊襟的站在门口拍着手说:“妙曲!妙词!可否请方才作词的两位公子进来小饮”,我和杨壹对望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进去的时候,那小小的套间里有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棋盘边上。坐在上席位置的那位我认识,是朱二爷,与他下棋的这位穿了深红的锦袍,轮廓瘦削,面色白净,看起来年龄已是不小,却没有一根胡须。
  进来之后,观棋的酱紫锦袍让我们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久,正在下棋的那位苦苦思量之后终于落下来一子,然后淡淡问旁边观棋的人:“曼倩兄认为如何?”声音尖利而细腻,我心里暗想:难道是个宦官?这时旁边的这位便把脑袋探过去仔细的看了看说:“长风兄所落这一子虽妙,却未见得能挽救大局!”下棋的那位便笑笑说:“我说的是这两公子的词”。观棋的瘸子恍然大悟,微微一笑,转而满脸肃杀之气,神色阴冷,尖声说道:“好一个‘待来日,终将铁手,撕破云天,还碧空万里’,然而但凡敢妄图乱我汉室江山者,定杀不饶”。
  杨壹直直的望着这个人,脸色渐渐沉重起来,他略一沉吟:“此句为鄙人所吟,不知道兄台有什么疑议?”下棋的那人听了忽然把抓起来的棋子又放回去,然后淡淡的问:“你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地?现居何处?年龄几何?”杨壹十分潇洒的一笑,漫不经心的说:“无论你是什么人,有多大的来路,这里不是衙门,你问是可以问,只是我可以不回答”。那人也笑笑说:“那我只好在衙门等你!”杨壹不屑的把头转过去,冷冷的说了句“自便!”便拉了我要走。
  其实站在这个地方,看他们各自脸上的不同神情,我本就一头雾水。杨壹是个热血男儿,尽管整天都忙着打理生意,却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以身报国。一首词而已,哪至于扰乱江山?所以当杨壹拉着我要走的时候,我想也没有想,便抬脚要走。这时坐在上座的朱二爷忽然开口说:“白思夜请留步,我有几句话想问阁下”。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杨壹也回头来看了看,听出来我和朱二爷是认识的,便不说什么自己先走了。




 十一 风雪夜归人(4)

  十一 风雪夜归人(4)
  二爷先让我坐了,然后问:“适才雁过衡阳的词是你填的?”我点了点头说:“是我写的,有什么疑问吗?”他笑笑说:“没看出来,白兄弟这样一个刀不离身的人,竟也有如此文气”。于是我谦虚的笑了笑说:“惭愧,不知道朱二爷到底有什么问题”。朱二爷想了想说:“刚才兰姑娘的唱词里有一句‘七星河犹在’,以前听一个朋友提起一条过七星河,但是一直没几会去看一眼,不知道你词里面的七星河是哪个七星河”。于是我终于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也给我说一句“定杀不饶”,然而该说真话呢?还是编个谎话来骗他,想了想便说了真话。毕竟在这个世界,还会把楼兰城外的孔雀河称作七星河的只有我一个,于是这便是一个不被众人认可的称呼,其真假根本无足轻重。所以我说真话或者假话也都无关紧要了,而且,我向来不喜欢说谎。于是我说:“我词里的七星河是西域的一条河,和你的朋友跟你说过的那条在同一个地方吗?”“西域?那当然不会是同一个”,他笑着回答。他的答案早已在我意料之中,于是我点点头便问我可以走了吗?他笑笑说可以,但是当我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问:“刚才的那个是你朋友?”我说是,他便也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走出去很远之后,忽然发觉背后有一道刀子一样尖利的目光静静的灼烧着我的后颈。回头时,朱二爷正静静的站在隔间的门口,眼神复杂,难辨敌友。
  杨壹已经在门口等我,催促说赶紧回家,路上问我刚才他们留下我说了些什么,我说是朱二爷问我关于七星河的事情,“七星河?”他重复了一遍问我:“有这样的河吗?”“当然!而且不止一条”我肯定的回答。他便点了点头。于是我又问杨壹:“刚才那个人,他会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话?”“什么样的话?”杨壹不解的问我,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已经不记得还是在装傻,于是我将那人的话重复了一遍:“但凡又妄图乱我汉室安危者,定杀不饶”。杨壹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早知道会惹这么多麻烦,我就不让兰雪晴唱那首词,但是可以肯定,刚才下棋的这位是个阉人”。我点头说:“那可能大概就是因为无聊吧!除夕夜还在妓院厮混的朝廷官员,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杨壹点头称是。我突然想起来,便问杨壹说:“兰雪晴今天唱的那一首歌叫什么名字?”他摇摇头说没听过,我心里不由疑惑起来!隐娘的词她怎么可能会唱?难道兰雪晴认识隐娘吗?
  初一那天杨壹说生意上的几个朋友找他喝酒,推不掉,于是就一个人走了。家里又只留下我和晚月,现在的晚月,似乎已经不再拿我当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们很少说什么。她忽然说今天街上肯定热闹,让我陪她出去走走,我摇摇头说不想去,然后就一个人静静的喝茶。如果是以往,她一定会拉着我的手撒娇耍赖,今天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一个人出门了。走的时候还叮嘱说自己可能回来的晚,让我自己去外面吃饭,我问她多晚,她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那时我忽然想起年前她迷路那次的事情,便说:“那就一起去吧!”她只是回过头来淡淡的朝我笑了笑。
  这天街上人并不多,大概是都在家里陪自己的亲人。我问她想去哪?她摇摇头说只是随便走走,然后把双手筒在袖子里在前面走,我也筒着双手静静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停了下来,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脚困,走不动了。那时候大概已经到了城南,于是我说:“这里离我一直住的那座小院不远,去那里歇会再吃个饭回吧!”她点了点头。
  还是她走在前面,到那个小院的时候,她把两手取出来,朝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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