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琴魂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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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走了三十里路,猛听后面蹄声大作,回头一瞥,只见路上沙尘滚滚,有六骑如飞驰来。
王坤勒马等候,果然来骑驰近后,已看出是在陶家见过的三男三女。
那六骑一到,便把他包围在核心,陶澄满面悲愤地大喝道:
“我大师兄果真逝世了么?”
王坤道:“在下亲眼看见,那雪人把令师兄抛下千仞深壑。敝堡主的书函上,有威镇河朔吕雄飞的画押,决不会假一,”
只听那施雪影“呸”了一声,柳眉倒竖,怒声道:“吕雄飞是什么东西,你这厮也是,长得虽是一表人才,但沦落为盗匪,都不是东西!”
王坤心想自己本非真正的黑道中人,便忍气吞声,不和她计较。
李琼却道:“施妹妹先别骂他,等陶大哥问完再说不迟!”
王坤感激地投以她一瞥,陶澄又喝道:
“我大师兄这次连尸首也找不回来,你们白水堡敢是打算拆伙啦!我且问你,杨迅那混蛋何故不自己来送讯?”
陆云插嘴道:
“不错,凭陶彬大哥的声望,不幸丧命在白水堡,杨迅应该亲自来报知陶师伯才对!”
赵远秋性情较暴,怒声道:
“先把这小子括几个大嘴巴,再着他回去传话与杨迅!”
李瑛对王坤颇有好感,听了赵远秋的话,小嘴一扁,但她们家规萋严,姊姊在场,她再顽皮大胆,也不敢吱声。
王坤心中渐怒,觉得自己虽然不是黑道中人,但像他们这样,折辱使者,也于江湖规矩不合。于是议声道:“各位固然因得知陶大侠噩耗而悲愤,但也不该这样说话。在下事实上也同情陶大侠的悲惨下场……”
陶澄冷哼一声,施雪影已道:“你们这些为非作歹之徒,最会装模作样。还是赵大哥说得对,先把他抓下马来,好好括几个大嘴巴——”
陶澄双腿一夹,坐骑冲过去,倏然伸猿臂来抓王坤。
要知他去年偶经茅山,无端碰见杨小璇,回家之后,便终日相思,卒因之。跃,跃卧病在床。陶光宇心疼小儿子,故此以他那等名望,也肯屈尊向黑道豪雄天罡手杨迅求亲。
这次陶澄不但亲事没攀成,还损失大师兄铁甲金枪陶彬一命,那一肚子火,纵然泡在长江里也不能熄灭,故此抢先动手。
其余的人都认为区区一个白水堡的手下,算得什么人物,陶澄家传武功,何等精奥,还不是手到擒来。赵远秋还立刻飘落下马,准备打嘴巴。
哪知王坤出掌一推,竟把陶澄推得身形微晃,招数发空。
陶澄大吼一声,从马背上跃起来,倏然当头扑下,左臂一伸,施展出峨嵋金枪绝招“独钓寒江”,疾插下去。
这一下要是插中,莫看他仅是一条臂膀,但指利如刃,足可穿心洞腹,宛如用枪刺下。
王坤左掌一式“推窗望月”,掌力吐处,便把对方攻势卸掉,右掌一招“驾鹤擒龙”,摹然一撇一抓,已抓住陶澄腰带。
陶澄羞怒交集,想不到自己一时大意,反而为敌人所败,愤怒中挺腰一脚踢向王坤腿上。王坤连忙缩腿跳落马下,手中仍然握着陶澄自己绷断的腰带。
王坤大声喝道:
“少侠且慢动手,在下还有话说——”
一言未毕,陶澄已如狂风骤雨般攻过来,口中骂道:“有话到阎王殿上说——”
陶澄乃是一代高人之子,武功不比等闲,这一急攻猛扑,来势凶险之甚。
口 口 口
王坤本想叫破自己身份,为的不伤自己人和气。但此时已来不及了,只好施展出少林绝艺,一味护身。
他打算等陶澄攻势稍过,才向他解释。谁知陶澄越打越凶,煞手尽出,王坤好几次险险被他击死,不知不觉也用上师门绝艺,全力应付。
王坤本是少林老方丈心印大师的关门弟子,武功之高,火候之纯,年青一辈中,已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否则混人白水堡的重任,也不敢让他挑起。
旁观数人,都惊噫相顾,想不通这个白水堡的手下,何以一身少林绝技,高明至此。
赵远秋看看形势不妙,大吼一声,挥掌加人战圈,口中喝道:
“咱们别多耗时间,快把这小子打几个嘴巴,方消得我心中之气……”
晃眼又斗了十多招,王坤动如雷电,稳如山岳,以一敌二,兀自攻多守少。
陆云和施雪影忍耐不住,一齐加人战圈。这四个年青好手,各有一身师门绝艺,一加起来,威力之大,不可思议。
二十招不到,施雪影一掌推在王坤肩头。王坤身形一侧,底下已中了陶澄一腿,登时有如推金山倒玉柱般摔倒在尘埃。
陆云和赵远秋一人按头,一人按脚,把他捺在尘土中。
陶澄怒叫道:“回去告诉你家混蛋堡主,说我陶家有一天要把白水堡都踩坍……”
跟着挥掌“噼啪”两声,括了王坤两记。
他们松手,退开一旁。只是王坤仍然躺在路上,双目射出极为奇怪的光芒。
李瑛的小心灵中十分同情王坤,悄悄问姊姊道:
“他……他可是受伤爬不起来?”
李琼轻轻叹息一声,道:
“不是受伤,他是伤透了心,所以忘了爬起来……”
“姊姊,叫他起来吧,不然我们就快点走!他多么可怜啊,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人这样侮辱……”
这话真是说到王坤心坎上。
到他爬起来时,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摸摸两颊,一片热辣辣的,肿起了一点,牙齿也有点松动!此刻不知心里是股什么滋味,这些本来是好朋友的人,却拿他当作仇敌,辱骂和掴打他。他固然很失面子,十分伤心,可是他能怪他们么?他能够报仇么?
他本以为总有一段长长的日子;才能够和这几个鲁莽的少年男女们碰头,谁知第二天下午,便又凑巧地相逢!
那是在群山之中,一座高崖,挂着一道急骤的大瀑布,直冲下崖底,瀑声如雷,四周水气迷蒙。
王坤刚走到瀑布前面的山坡下,便看见了他们六个人!
第 五 章 飞瀑鸣琴
原来王坤这两日向东方驰归,渡过渠江后,便觉地势高峻,山岭盘郁,遮天蔽日。中午时分,他在一处名为“官圩”的市镇上打尖,正在低头吃面,忽然一阵悠扬动听的琴韵,随风送来。他触动心事,停筷侧耳而听。那琴曲果真美妙动人,时而高亢清越,裂石穿云,时而低徊往复,凄凄切切!王坤掷筷而起,算了面钱,便走出店外,循着琴声来路,匆匆寻往。
堪堪走出镇外,只见一条陋巷中,一间低矮破陋的木屋,门檐下坐着一个人,正在抚琴。四周寂无人影,只有那抚琴的人,孤独地坐在门檐的阴影下,熟练地弹奏。竹篱笆上,爬满了绿藤,有数朵紫花,在骄阳晒炙之下,已显得有点憔悴。
他定睛瞅住那面古琴,暗自想道:“此琴能够奏出如此美妙的音调,定然是当世名琴之一。我可不能因这陋巷破屋而小觑此琴。”想着,抬目看那奏琴之人,不觉怔住。原来那人是个中年瞎子,此时微微仰面向天,露出两只白眼珠。但他的面上,却流露出一种神往的沉醉的表情,一望而知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琴韵中。
不久,乐声砉然收歇,那中年瞎子轻轻吁口气,随手一拂琴弦,几个急骤清越的音符跳跃在空气中。王坤但觉满耳俱是“仙翁”、“仙翁”之声。
这时他立刻扬声道:“高山流水,不过如是,在下得聆清音,幸何如之!”
那瞎子霎几下眼皮,慢慢道:“相公可是找鄙人看相的么?”说时,已站起身,不留神膝盖一顶,把几撞歪,那面古琴直向地上跌坠。
王坤大吃一惊,双足顿处,身形已如电掣般飞人竹篱内,伸手一捞,恰好及时把那面古琴捞住。那瞎子感到风声特异,伸手乱摸,王坤把古琴放在他手中,道:
“差一点便打碎了此琴啦!”
那瞎子连声道谢,仍然把那面古琴放在几上。王坤见他不甚重视那琴,忍不住探询道:
“此琴听起来声音绝佳。未知可有名字么?”
瞎子露出奇诧之色,反问道:“相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坤耸肩道:“老实告诉你吧,刚才我听到你所奏的曲调,极是悦耳,因此想到此琴可能是当世的名琴,但现在看来又不像了呢!”
“哦,原来你不是来看相的,我昔年曾经到过江西龙虎山,得到秘传摸骨神术,你老不妨试一试,保管一生的凶吉祸福,丝毫不错……”
王坤抱歉地笑一下,道:“你还是玩玩琴吧广摸出一锭半两重的银子,塞在他手中,转身便走。
刚刚走出竹篱,只听那瞎子叫道:“相公慢走!”
王坤不觉停步,只听那瞎子又道:“自古道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听相公适才的话,我王半仙也许能替相公你指点一条路径……”这两句话果然引起王坤注意,便走回来。
“你老可是想访求名琴么?”
这瞎子一语中的,王坤不觉冲口应是。
只听他又道:
“我有一条门路,不过成功与否,就说不定了……在此镇北去三十余里的乱山中,有一道大瀑布,名为‘龙挂’,但近三十年来,已改称为‘仙琴瀑’,相公你猜是何缘故?”
王坤俊眼连眨,在心中猜疑道:“难道这道瀑布下面,有一张仙琴,故此改了此名?但瀑布中怎会有什么仙琴?”他为人沉潜多智,故尔没有做声。
“嘻嘻,相公你一定猜不到,原来那大瀑布内,有一面仙琴——”王坤听了,忍住冷笑之声,等他再说下去,“每逢清晨寅卯这两个时辰和下午申酉两个时辰,必有琴音冉冉传出来,美妙绝伦,那瀑布之声有如雷鸣,平常人在附近说话,也听不见,但这琴音却极之清晰,周围十余里之内,都可以听到。多年都是如此,因而大家认定瀑布中有一面仙琴,传出这种与世不同的仙曲。”
王坤暗自摇摇头,但口中却温和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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