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琴魂记-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转面向众人道:“诸位可以把他一条残命,赐给贱妾么?”
狄梦松道:“只有你可以要我的性一一命!”
玉罗汉伏陀老禅师歉然道:“沈仙子一生冷傲,今日居然动容,老袖莲花峰之行,可能错了……”
景阳羽士接声道:“大师之言,情味太重,但暂且不必理论此事。倒是冷云仙子所命之事,贫道代表其余四位道友说话,并无异议,就等大师裁决!”
玉罗汉伏陀老禅师闻言微讶,只因景阳羽士乃是得道全真,德高望重,武林无不景仰。
当下道:“老纳夫复何言,狄檀樾可还记得老袖见面时的话么?檀樾存此一身,尚可上邀天谅。老袖却不能久留,忏悔杀孽……”
景阳羽士朗声笑道:“老禅师不虞寂寞,贫道代表四位道友,愿陪老禅师一程,也教冷云仙子胸中之气略消。”
“什么?”
朱雀真人惊问道:“道见之言,究是何意?”
这时连冷云仙沈寒也举目看着景阳羽士。
景阳羽士从容道:“贫道等五人来时,曾蒙四位道友推爱,黍为领袖。最后我等违背老禅师之言,出手暗算狄梦松,这罪过贫道自须承担,决借兵解以谢天下。朱雀道兄及吕何余三位道友,日后才有面目与武林同道相见。”
玉罗汉伏陀大师诵声佛号,突然跌坐地上,不住喘气。狄梦松厉声长笑道:“你们不须假惺惺作态,狄某只要今日死不了,总有一日,要你们在我眼前磕头乞命……”
冷云仙沈寒平生不喜这种杀伐凄厉的场面,双手托住狄梦松胁下,猛喝一声“起”宇。
但见两条人影,一齐凌空而起,转眼间已从峰顶处消失。
朱雀真人鹰婆余曼何三省及神乞吕兑等人,一齐上前查看玉罗汉伏陀大师的伤势。揭开前胸衣服,只见那副“软铁甲”完好无损。将铁甲卸下,便见到胸口当中清晰地留下五点黑痕,形如梅花。
玉罗汉伏陀老禅师提一口气,陡然睁眼,微笑道:“老袖早知今日大劫临头,但恶人已除,总算不负一身所学。咦,景阳道兄呢?”
大家都一阵黯然,没有回答老和尚之言。玉罗汉伏陀老禅师又缓缓道:“若不是有这副铁甲护身,老油五脏早完全震碎……咳,中原绝学,毕竟不同凡响!这副铁甲,请景阳道友取回,并向令师弟代致谢忱……”
老和尚的声音逐渐微弱,何三省从地上捡起那副软铁甲,回首要递给景阳羽士,忽见那得道全真也盘膝跌坐在两丈外的草地上,那支金枪横放在面前,却用双手掩着胸口。
何三省纵过去,道:“老道长不必为此事伤心,我等虽然不对,但尚可从长计议,也许另有解除心中苦恼的办法……”原来何三省见老道人瞑目端坐,面上一片索然之色,便以为他为了暗算狄梦松和玉罗汉伏陀老禅师之死而难过。
景阳羽士仍不作声,连眼皮也不抬。那边鹰婆余曼尖声道:“老禅师圆寂了……”跟着便是朱雀真人和吕兑的嗟叹声。
何三省突然振吭大呼道:“老道长你怎么啦?”
那边三人被他惊动,都跃过来查看。朱雀真人俯身摸在他手背上,大大一愣,道:“景阳道兄也坐化了……啊,是兵解的……”原来在那老道长掩胸双手中,暗暗覆按住一支长仅三寸的小匕首,此刻已完全刺人心房。因他双手抵得紧,几乎连匕首柄也按人肉中,伤口处没有鲜血淌流出来。
四人心中一阵惨然,愣了半天,然后彼此握手道别,要知他们都是一代名家,平生从未做过暗箭伤人的行径。本来认为那天眼秀士狄梦松罪大满天,复又武功高强,如要除他,势非用点手段不可!因此出手前和出手时,都不免有点惭愧之外,过后也就算了,哪知景阳羽士竟然以一死代大家解羞,这一来他们反而挂不住,便都准备在这莲花峰头自尽。
道别之后,各自散开,都跌坐地上。吕兑大笑道:“想不到我们一生行侠仗义,却得到如此下场!”
朱雀真人肃然道:“吕道友莫出怨言,我等正如孀妇守节,纵然守到死的一天,却不过是份内的事,远不如屠夫放刀,娼妓从良,贞善之念一生,便上邀天宠……”
鹰婆余曼笑道:“两位都是快死的人,还争论作什?”
何三省也接嘴道:“我们这么一死,异日被人发现,不知作如何猜测呢!”
忽地一阵美妙琴音,随风送来。曲调柔美舒徐,令人尘心尽涤,烦恼皆忘。
众人不觉侧耳倾听,心中都知道是冷云仙沈寒所奏。
琴曲一片和谐中,隐隐透露出畅茂生机,活力充沛之极,“青春”正放射出最美丽绚烂的光芒。
莲花峰头朵朵白云平滑地飘过,一片恬静。四周的一草一木,都欣欣然露出盎然生意……
四个盘膝跌坐在草地上的老人,俱在动手自尽前最后的一刻,停止了动作,沉醉在那美妙的,活力四射的旋律中……
“死亡”的阴影不知几时已悄悄飞走。除此之外,他们都感到“生命”的可贵,但又深深觉得时光之短促,纵然极力保真养寿,尚恐这过隙驹光,不肯稍待,更何堪自己加以戕贼。
他们都想起好多未了的事,譬如他们的一身绝技,尚未悉数传给门人。又如那魔君不死,日后又大张凶焰,除了他们,谁可与之一拼?同时天下间尚有无数的不平事,要等他们去解救……
第 八 章 一波未平
离莲花峰不远的一座幽谷中,天眼秀士狄梦松仰卧在如茵的草地上,在他左边便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
他面上的血迹已经洗净,双目因已被毁,故此冷云仙沈寒以独门手法将眸子抉出来,点上灵药。此时不但已经止血,而且十分滑净。不过在面上这两个空洞,实在令人见而心惊。
狄梦松也知道必定十分难看,故此一味合住眼皮,稍加遮掩。
当他知道仅有他和冷云仙沈寒两人之时,登时变得十分软弱。
冷云仙沈寒十分聪明,已从他神色上,看出他的哀伤之情,但也知道他极力抑制着,不敢流露出来让自己看见。
她轻轻叹息一声,想道:“这该是多么苦楚的事啊……心中蕴积着无限痛苦,却不敢表露出来!啊,‘爱’也是一样,若然爱上一个人,而不敢表达流露,其痛苦决不少于‘有苦而不敢言’。他真可怜,两者都兼备一身,亏得他如何忍受得住……”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一阵晕眩,不由得抬起玉手,扶住鬓角。
她记起自己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觉了,并不是她讨厌睡觉,事实上她宁愿在梦中追求一些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可是她睡不着,她的情感永远是那么不平衡,而当她一旦沉醉在琴曲之中,哀怨之情,便不能自抑。她明知这样是在戕戮自己的生命,可是她毫不怜惜。
这种情形持续了好多年,因此她自知身体极弱,除非现在立即好好休息几个月,不然的话,再一弄琴,生命便十分危险。
她柔声道:“狄梦松,假如你觉得悲哀的话,你就尽情发泄吧!你不会因我在旁边而不敢流露出真情吧?”
狄梦松长叹一声,道:“我的真情,将要随同我的躯体,永远埋在泥士之中,唉……”
冷云仙沈寒感动地瞧着他,因为她瞧见他的面上,已悄悄出现了两道泪痕。
“像他这种不可一世的人物,居然流下眼泪,可想而知他心中多么颓丧和悲伤!”
她想:“我以前一向不理睬他,也许真是错了……”
狄梦松倏然放声大哭起来,泪如潮涌,一面哭着,一面含糊地道:“请……你不要……
笑我……一生中从未这样哭过……”
冷云仙沈寒鼻子一酸,也陪他流泪。幽谷中一时之间变得天愁地惨,花鸟黯然……
狄梦松畅怀哭了一会,收住声音,坚决地道:“承蒙你救了我一命,但我这条命,如今已毫无价值。我决定死在这里,请你把我埋葬,我已感心满意足!”
冷云仙沈寒更觉凄凉,勉强抑住眼泪,道:“你不可作如此想,以你一身本事,只要奋起永生的勇气,一定可以练回旧时功力,那时你仍然是天下无敌的高手!”
他道:“有什么用呢?阳窗已闭,此生永不见天日,尤其是不能再见到你的容颜……”
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道:“等你练回旧时功力,我会找到你而永远和你在一起!
啊,你必须奋起求生的意志才行……”
天眼秀士狄梦松数年苦恋,如今方得王人垂顾,可是他已不中用了,灰心已极,反而无言。
冷云仙沈寒曼声吟道:“……拼将一命酬知己……”
狄梦松惊道:“你说什么?”
她道:“等一会分手时,希望你表现出英雄气概,不要多说儿女之言。我把爱琴赠给你,等你练回武功,便可奏琴自娱,一方面也可用琴声把我引来……”
他抗议道:“我还没有答应你,我要活下去啊!”
沈寒不答,径自取琴奏拂,盎然生机,从她纤指中流跃出来,不消片刻,便已使得天眼秀士狄梦松沉醉在琴声中,一腔豪气,渐渐恢复。
口口口
这一阕琴曲直奏了四个时辰之久,冷云仙沈寒心力交瘁,停手喘口气,只见狄梦松已跃起来,挺立在潭边。
她捧琴走过去,放在他手中,突然一阵极剧烈的晕眩袭上来。沈寒站立不稳,倚靠在他胸怀中。
狄梦松举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低声道:“别了,趁我如今尚有一半功力在身,赶紧到川东一处名为天龙瀑的地方,那天龙瀑后有座洞府,可供我容身练功!日后如你听到天龙瀑有琴声发出的传说,那就是说我已把功夫练回来……”
他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和面颊,突然长长叹口气,道:“我不知能否赶得到天龙瀑去,但我尽力为之!现在我要走了……”
冷云仙沈寒好几番想闭目睡着,但她终于忍住。因为她知道双目一合,便永远不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