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虹金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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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湘又向“终南三子”说道:“太清秘笈出土为时还有两月,好在七怪等尚未确悉是我等主谋,不如我等老一辈暂时勿动,命骧姪与令高足等三人,分途巡视府城内外,以明宵小动静,也好预为之计。”
诸老当为同意,此时,暮云四合,月上帘栊,众人即推坐而起,向左湘告辞,同往离八境台不远之源通客栈歇宿,一宿无话不题。
第二日,岳文骧、杜英俊、孙卓如三小侠离店分道而行,岳文骧昨日闻听师叔说得南宫姑娘这等好法,怦然心动,一颗心就系在姑娘身上去了,一连数日,将城内寺院、庙宇、茶楼、酒馆,却跑遍了,毫无南宫姑娘踪影,不禁怅然若失,迷惘不已。
这日岳小侠打扮得儒生公子一般,在城内大街小巷信步徜徉流览市景,不觉来在马市街口,忽闻得一声马嘶,清亮彻耳,心中一动,跨步走入,只见街左第三圈栏中仅仅关着一匹高马,满身土灰,想是性劣异常,身遍鞭痕累累,又无人照料,显得清瘦,正在圈内纵跃奔驰“的的答答”一圈复一圈地跑着,不时昂首发出一声长嘶。
岳文骧心想:“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神驹,一点都不错,明明是一匹千里神驹,却没有识主,白白在这儿糟塌了。”不觉移步向前,马贩子一见有主顾来了,招呼道:“公子爷,买马吗?圈内有的是蒙古马、口马、川马、滇马,价钱特别公道,不知公子爷中意哪一匹?”
岳文骧伸手一指说:“说是这一匹。”
马贩子一伸舌头,连忙摇手说道:“公子爷,别开玩笑,这匹马还是不骑的好,说实在话,小的为这匹烈马,不知亏折了多少银子?食量又大,过去也有很多客官相中这匹马,可是此马劣性很大,上去骑的不到一会就翻下马来,跌得个筋伤骨折,小的气牠不过,就再不过问。连牠的食料也懒管了,我看公子爷你还是另外相一匹吧。”
岳文骧微笑说道:“不打紧,让我试试看 。”说罢即步入栏内,马贩子苦着一张脸,远远站定圈外。
这马一见岳文骧进来,即昂首将前蹄悬起,作势踏人,岳文骧也不声不语,只是圈手站定微笑,这马很久不见岳文骧往前,劲力较前稍形松懈,马首侧昂睨定小侠,似观察动静,这样相持约半刻之久,小侠一声微啸,一晃身形,人已端坐马背,两手抓住鬃毛,马好似吃了一惊!连忙将马身一竖,落地后就是一阵翻腾纵跃,那岳文骧好似贴在马身上一样,纹丝不动,煞是好看,这样跳跃半晌,马才安静下来在圈内缓缓的循环走着,小侠见牠已是驯伏,纵身下马,招过来马贩子道:“给他双倍食料,洗刷乾净,要多少银子?你讲吧。”
马贩子见他驯伏这马,不禁喜笑道:“公子爷,看不出您有这么好的身手?难得难得,小的怎敢开价钱?这样吧!公子爷随意给,只要小的够本就算了。”
岳文骧伸手在怀中掏出一锭黄金,约莫有半两重,给了马贩子,马贩子只喜得连连打躬作揖,在当时物价奇廉,一石米仅须一千四百个制钱,半两黄金岂不是发了一个小财?
一会工夫,马已喂饱,马贩子提来一桶水将马通身上下刷洗,岳文骧不禁“噫”了一声,原来这马一经洗刷,浑身毛匹泼墨似的,一根杂毛也没有,端的是匹“乌云盖日”宝马,不由狂喜,即命马贩子搭上鞍鞯,接过了马缰,牵着慢慢走出东门外,松动松动宝马一身筋骨。
在东门外土坡前站定,岳文骧拍拍马背,眼光转望朗朗碧空,似是怀忆往事的神情,眼睛一模糊,南宫姑娘的娉婷身影,微笑嫣然,惊鸿一瞥逝去的神情,又历历如绘出现眼前,不自觉地微吟:“伤心桥上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两句,不禁移神久之,蓦地“扑通”一响,突然惊醒过来,原来是赶驴车的赶车下坡,自己也觉好笑,怎么今天这么神不守舍?走吧,一带缰绳,飞身上马,那马“希聿聿”一声长嘶,四蹄一纵,已跃下土坡奔向官道而去。
果然那马是匹千里神驹,脚程如飞,风驰电掣似地,煞时已跑出八、九里之遥,岳文骧好生心爱,缰绳一勒,那马顿时一停,稳若磐石,纹丝不动,小侠喜不自胜。用手轻拍马背,那马也真灵敏,把马首侧扬与小侠手掌抚摸一阵,小侠这才扬鞭放辔缓骑而去。
赣南七月,骄阳似火,路旁水田一阵阵热气腾起,日头晒得地下起炕,赤足步行只烁得脚板底下刺痛,这时已近晌午,行人差不多绝迹,道边的树叶、柳枝却是纹丝不动,半点风都没有,只闻得夏蝉高鸣,此起彼和,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
蓦地间闻得身后远处泼剌剌马蹄声,小侠忙回首一望,见那远处四骑高头骏马,云飞雾卷而来,但见飞砂漫天,红尘滚滚(按赣南均系红土地质)声势真是惊人。
霎时由远而近,离小侠处约一箭之遥,这才看清楚了,四条汉子伏定马背上,马鞭高扬“呵唷”连声的赶马。
这四人都头戴大簷竹笠,穿着蓝色大布短褂裤,袖口皆紮至肩部,全身虬筋栗肉,面色狞恶,身上均带有兵刃,小侠自思:“这几人似乎不是甚么好路道?”不由停马注视。
马上四人见小侠停骑注望他们,好似同一心意将马缰一勒,四马前蹄一扬,霎时停住,其中一人紫铜色的脸膛,左颊有一抹刀疤痕迹,死命向小侠狠狠瞪了几眼,见小侠穿着公子哥儿似的,又骑得一匹好马,不由脸上显出鄙视之容,自言自语说道:“大热天气,还有心游山玩水,真是有点迂呆,嗯,马倒是一匹千里马,可惜落在这酸丁手中,不是糟塌了?”
小侠一听暗想:“你真是找死。”剑眉一耸,双眸突射威芒,猛地一长身,扬手正要将马鞭扫过去,忽听另一汉子发话:“老四,与这酸丁搞甚么?当家的倘知道你又在禁地内横行生事,有得你好瞧的,大热天气跑了四、五百里路,快到地头咧!俺口中已是淡出鸟来了,也该找个地方歇歇啦!若我记性不差,前面岭上该有一酒店,咱们也好喝两盅,上路吧!”刀疤汉子听说,向小侠狞笑一声,一勒马头“呵唷”连声卷雾扬尘而去。
岳文骧气他不过,随手摘了一枝柳梢,照刀疤脸汉子身后打去,捉弄捉弄他,只听“哈哈哈”一声大笑,原来正打中笑腰穴,另三人连忙滚身下马,瞧看刀疤脸汉子脸上,只听他说像是一粒小石子碰在腰眼上,大概马匹掀起砂石之故,三人似不相信地看了看,摇摇首上骑而去。
小侠见四人情状,好生狐疑,心想:“听师叔说,这几日风声更紧啦!群邪毕集,正由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前面四人,恐怕不是甚么好相识,哪儿有这急事,在赤日如火下奔驰四、五百里路,尚未歇息?
不如跟定身后,也可瞧出甚么端倪来。”想罢“霍”的一紧缰绳,两足一夹,那马一声长嘶,四蹄翻飞,疾雷奔电似地,向那四人身后赶去。
赶到岭上,前路已不见四骑影踪,暗想:“这四骑比乌云盖日脚程还快么?”陡忆及四人前言说过岭上有个酒店,怎的没有看见?不禁回首四顾,忽见路左树荫丛里矗立一幅酒帘,只是树丛太密,不仔细瞧真不易发现,忙翻身下骑,牵住缰绳缓步走去,走近了,才见酒店建在一颗古树下,那颗树约有百岁左右,虬根百结,枝叶覆盖如伞,密密地一丝阳光也未见漏下,端的阴爽凉快,小侠瞥见先前四骑已然系在簷下廊柱上,店小二正在喂食刍豆。
店小二一见岳文骧牵马走来,忙起身上前笑道:“公子,天气热啊,店里凉快请里面坐,我们店里酒最有名,用山后的泉水,自己酿的,清冽甘醇,味道好得紧,你嚐嚐看便晓得。”一边说一面在小侠手中接过缰绳。
岳文骧心不在焉地随声哼哈,一心用在先前四人身上,双眼瞧向店中,根本就没听见店夥说些甚么。
蓦地眼前一亮,心下一阵急跳,只觉一颗心差不多跳出口腔来了,原来南宫姑娘与诸子坤、赵君玄也在这儿,三人坐在一副座头,正在饮酒谈论,姑娘今天换了一身浅绿色罗衣劲装,外罩白绸披风,一张宜喜宜嗔的粉脸,薄薄的现出一层红晕,美艳极了。三人一见小侠进来,忙起身招呼,诸子坤微笑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想在这里又邂逅阁下!倘蒙不弃,不妨等贫道做一次东道主吧。”
小侠拱手称谢道:“三位好,既是老前辈抬爱,在下就不客气了。”
说罢,在姑娘侧首空位坐下,两道目光落在姑娘身上,不料正与姑娘两道秋波瞧个正着,心头猛然一震,霎时姑娘晕上双颊,迅即低下头去,岳文骧也是脸嫩,忙将目光移向先前四个汉子身上,诸、赵二人见这情景,心下哪能不明白的?微微一笑。
先前四人踞坐一副座头,用大碗饮酒,不时用淫邪目光瞧向南宫姑娘身上,刚才被小侠作弄的刀疤脸汉子,一只脚架在板凳上,一手拿着大碗酒只听他说:“老大,这次齐老当家飞扎急调俺兄弟四人,不知又有甚么鸟事?一路上马不停蹄,人不离鞍,由南雄翻过大庾岭直至这儿,四、五百里路,点酒未沾唇,该多辛苦,真他妈的,路上又遇见一个不知来头的老鬼,戏闹了半晚,以俺四人之力,连人家一根鸟毛还没捞到,真活见鬼,现在想起来却恼火,下次遇见俺,非要叫他现眼不可。”说罢,手中一碗酒“咕噜噜”一饮而尽,直似水牛饮水一般。
被称做老大的汉子忙答道:“老四,你怎地这么口没遮拦,丢脸的事说他则甚?依俺思想,这老鬼似是老当家的当年对头,近年来江湖上传说情状,与老鬼一模一样,等会禀知当家看如何处理罢。
”
刀疤脸汉子也不答话,一双贼眼盯住南宫姑娘脸上,轻声说道:“老大,那边座儿上美人,瞧见了没有?喏,像这样的可人儿,几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