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以疏狂-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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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有名的,叫文庙。”
风疏狂一眼望去,没看到庙。
第二十三章
从很有些年代的匾额下走过,风疏狂只觉得这是条没什么特别的街道。
左边是书店,右边是民居,破墙开出来的几间小店,卷帘门都拉着,从招牌可以看出,都是卖些时尚东西的小店铺。
再走下去,左边是少年宫,右边是学校,然后,仿古的建筑,应该就是所谓的文庙。
短短小小一条路,才五分钟,就是一个来回。
雨不大但密密的,撑着伞,也没有多大用处,风一刮,雨都吹到身上,好在羽绒衫外面的布料,不吸水。两边的民房里,隐隐传来些声音,路上难得有一个人,撑着伞的两只,反而显得突兀。
走了一圈,又重回路口,雨一下子又稀了不少,只有偶尔的几滴,收了伞,连想拉着风疏狂向少年宫走去。
浅色的建筑物,看来只有四五年的样子,应该算新建。铁门锁着,进不去,只能从外面张望,连想拉着风疏狂立在门口,向里指。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才四五岁,这里老旧老旧,红砖的房子,说是少年宫,可是只有学龄前儿童才会多看它一眼。那时候,儿童乐园里时新那种浴池一样的幼幼游泳池,半米多高,橡胶的,圆圆一只,就放在那个角落。我盼了一个夏天,可是那里面,除了垃圾多一点,从没见过它盛过水。那时候,这里还有个小小的儿童剧场,每个星期天下午,都有免费放映动画片。五六十个的位子,总是只坐了一半。我第一次去,他在放《匹诺曹》,第二个礼拜,还是《匹诺曹》,我看了一个半月的《匹诺曹》,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不多了。后来,等到妹妹大了一点,也来,听说,那里换了片子,不过,我已经不屑去看了。”
连想两手抓着门上的栏杆,恨不能把头都伸进去,又回想起以前。
“想想,自己进去看,等到结束,爸爸就在门口等你。”
“哇~~~~~爸爸不要想想了。”
“那想想和爸爸一起去前面的文庙。”
“不要,爸爸和想想要一起看电影。”
父子两在门口展开拉锯战,里面的片子还没放,外面已经先开演。
再走下去,是文庙,紧闭着大门,连想一推,竟然开了,拉着风疏狂进去,门又吱呀一声被关上。
看起来都是用石头砌的,崭新崭新,穿过前面的天井,又是木门,走进去,开朗的一片,只有后面的堂里,隐隐可以看见一座孔子的像。
“阿想,这个也能算是庙?”风疏狂疑惑。
“这个,也才重修了七八年,还维护的很好,看不出,以前当然不是这样。以前,这里都是木头的房子,搭的木头的廊。
连想把风疏狂拉回天井,右边是买纪念品的小店,连想指了指。
“这里,以前是个……反正就像茶馆一样,七八十平米的样子,放着许多方桌条凳,前面是个小台,每个星期天,都有票友聚会表演,爸爸有时就会带我来看。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就我爸爸一个三十多。琴啊什么的都是自己带来,在上面咿咿呀呀的,一唱,还上瘾,别人拉了都不下来。这里不收场地费什么的,也有卖茶水,两毛钱一杯,可是大家都是自带茶壶,对着嘴就上,有时空了,拿他们的热水瓶倒水也不要钱,一天下来,不用消费一分钱,服务员也还是笑眯眯的,他自己就是票友。我爸也会唱,可是每次都带我下午来的,别人已经登台,就再也轮不到他。放今天,就是麦霸。这里的大多数凳子都没用,到最后,谁还坐着,都站着叫好,偶尔唱破嗓也会被人哄下去,可是这样,大家也都高兴。”
“前面,是个人工的小水池,里面的水从没见它清过,还有几片焦黄的荷叶子,爸说里面有养红鲤鱼,肯定是他眼花,那么浊的水,不养死了才怪。”
“有一年,旁边还搬来了电动马,才几个月就被搬走了,除了我,哪个小孩子会来。”
“后面,听说供着孔子的像,木头的梁子,刷着红漆,又破又旧,没灯,暗暗的,阴沉阴沉,没人来,那么阴森恐怖,拍个鬼片就是现成的布景。”
“以前,这里有书市,可我那会儿还没,后来,小小整修过一次,有了书市,不用门票,不过也只有老式的连环画和过期的杂志,都没什么人。再后来,又整修一次,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每个星期天,人挤人,刚开始,我和小艾也来过几次,都没了以前的样子。”
连想眯着眼,微笑着回想以前的种种,沉浸在那时的快乐,风疏狂却可以感受到他心里的痛,美好的回忆,但当回忆中的人已不在,真不知道这瘦弱的身材如何熬过。
“你干吗这么看我,对了哦,那个时候,我听多了,也会一手哦,今天便宜你,唱给你看。”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啊,在广寒宫。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
鸳鸯来戏水,
金色鲤鱼在水面朝,
啊,在水面朝,
长空雁,雁儿飞,雁儿飞,哎呀雁儿呀,
雁儿并飞腾,
闻奴的声音落花荫,
这景色撩人欲醉,
不觉来到百花亭。”
连想脱了厚重的外衣,摆了身段,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尖细,由于小时候的浸淫,在风疏狂的耳里,唱腔和昨天电视里的戏曲表演没什么两样,再加上三年多的演戏经验,一段《贵妃醉酒》神韵十足。
连想178的身高并不算矮,也不至于让人错认为女生,可过于纤细的骨架,白玉的皮肤,秀气小巧的脸,柔软但并不纯黑的发,都让他显得文弱。
故意变得尖细起来的青衣唱腔,属于女性般的柔软身段。眉宇间的妖媚美艳,却掩饰不了早已深入骨髓的忧郁和眼底的一丝脆弱。
连想站在中门的台阶上,新春的第一道阳光懒懒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镀了一层明亮的金。
连想唱完一段,一颗晶莹泪珠也跟着从右眼滴落,直接跌在地上破碎,未在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痕迹,又扬起了平常温文有礼但总和人保持距离的那种笑容。
“怎么样,我演的好不好,唱的好不好。”头微微向上仰起。
风疏狂的心微微抽疼着,一步向前,把连想拉入自己怀抱。
“阿想,这里只你我两人,想哭就哭,没人会看到。”
沉默良久,连想哑着声音:“你知不知道,平时,不营业,这门都是插上的,只每年的大年初一,都二三十年的规矩了。以前来这里的票友,都会在每年大年初一早上七八点溜个弯来这里互拜年,那个时候,我都能拿一厚叠的压岁钱,虽然都是五块十块的票子。每年,他们都说,不知道明年还来得了,可是,我知道他们都是想长命百岁的。没想到,爸爸是第一个来不了的,再后来,有阿伯搬迁走了,再后来,有阿伯去世了,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再后来,连以前的地方都拆掉没了,只剩我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这个规矩都被人忘了,我好怕下一年我再来,这扇门都是从里面插上的。”
连想把头埋入风疏狂的胸膛,彻底决堤。
这一刻,风疏狂明白,这样的连想,自己再也不能放手。
第二十四章
从文庙出来,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孩子陆续走来,连想才想起今天也是星期日,原定文庙的书市日子,里面虽然不开,可外面的街上,各式各样的店子卷帘门都拉了起来,两边的摊子摆了出来,民居也门户大开着,靠着有利地形做生意。平时三五不时来晃一圈的城管队,今天休息,大家有持无恐,各种规矩的不规矩的东西都放了出来,生意竟不比平时差。
连想拉了风疏狂小步跑到路口,拦了辆出租,生怕被人认出来。
回到公寓大楼,走到楼道,连想又停住了,脸上不停变换各种笑容。
“风疏狂,你要是干把刚才的事说出去,你小心。”
风疏狂笑了笑,眼前的人,又回到了那个有些倔强,有些骄傲的连想。
连艾早晨起来,裹了汤团,坐在沙发上瞪着大门已经快一个小时,看见两人开门进来,脸更是沉的比锅底还黑。
也不说话,闷声不吭大步走到厨房。
连想暗自吐吐舌头,知道妹妹气大了,腆着讨好的笑容,跟了进去,厨房大门从里面“乓”的被关上。
“艾艾,我知道错了。”
连艾把背转了过去,锅里烧着水,看都不看连想一眼。
“艾艾,我保证下不为例。”
连艾还是不理他。
“艾艾~~~~~~~”
眼看自己俊秀的哥哥已经化身为沓着舌头等主人摸摸头的小狗,连艾才转了回来。
“这么多年,每年都是你和我一起去的,今年为什么带风疏狂去。”说完,眼眶也有点发红。
“你昨天那么晚睡,外面还下雨,今年的冬天又特别冷,所以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那么多年,生活中只剩下彼此,连想此刻才真真开始后悔,不该撇下妹妹。
看着连想懊恼的脸,连艾反而不好意思,破涕为笑。
“算了啦,你要不要帮我煮元宵。”
连想的头摇的像拨浪鼓,飞快窜离,誓不破自己一年只下厨三次的规矩。
连想缩回厨房的一角,看着妹妹。
“哥,不过,今天你真的不上道哦。”
连想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连艾说的。
“菲姐邀风哥到我们家过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和风哥增进彼此的了解,促进彼此的感情,你这么整天和风哥混在一起,菲姐和风哥单独接触的机会都没有,岂止是飞利浦,简直就是颗小太阳。”
“怎么会,没看出来啊,菲姐和你说的吗?”
“这还用说,女人的直觉你懂不懂。”
连想的脸上满是不懂的讯息。
“真是笨死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迟钝的哥哥。”连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连想忙点头。
透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外面没有风疏狂,连想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刚升起的一点热又被熄灭。
风疏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