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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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月白亚则深觉无法避免所谓的血迹沾染,仿佛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在做什么,他宁愿用一身黑来掩盖掉那些暗红的痕迹。
所以,这件衣服他不穿并非因为讨厌,相反是基于连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太过珍惜,于是有了舍不得随意就穿的意念。
轻理了下披散在双肩周围的长发,他这才猛然发现左边颈项根处有一抹褐色偏紫的拇指大小的淤青痕迹。指间轻滑而过,不禁有些心生疑惑。
“这是……什么?”
正在纳闷之时,忽闻房门有人轻敲并请示道,
“白亚少爷,奴婢遵大人吩咐送了几样晨点过来。”
月白亚拉紧了下领口,轻声说道,
“拿进来吧。”
说完只觉不够,复又将方才理过的长发随意捋了两束搭在前肩,不着痕迹的遮住了那个痕迹。
下人端进来了几样清淡点心和一碗熬煮得细腻浓香的胡桃红枣粥。
“大人交代,这几样小食都特意吩咐厨子做得口味偏清淡,不会有甜腻感。”
遣走下人后,他静静的看着那一桌晨点,有些略带喜悦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最后竟化为一抹难得一见的笑颜……
用完早膳,月白亚还是习惯性的换了身黑色的衣服,收拾好琴以及损松的部件,戴上一顶黑色卷墨纱帘的斗笠便出府了。行至圣都郊外数里的分叉路口,他忽然顿足不动。
尾随而至的天龙正纳闷之即,却见月白亚刹时不见身影……
摆脱了天龙使,月白亚折回城内。走到北晏门深处,径直走进旁边一座无牌无匾的宅院。其门庭看似简陋,入里后却未如料想般颓旧。院内两旁满是紫竹,拾步长阶铺陈着淡雅的鹅卵石。
月白亚小心的抱着琴,穿过小长阶来到简朴却尽显别致的敞厅内。
一名黄衣素服鬓发已届霜白的老者正在挥笔为画题字。见有客到,来者还刻意遮挡了容貌,他一时也未有待见之意。但在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那人怀里的古琴时,顿住了手里的动作,抬眼正色道,
“敢问这为公子何以抱得此琴?”
月白亚恭敬的回答,
“此琴乃吾之物,相伴已有十年之久。”
“原来如此……”
老者感叹着将案机上的书画撤到一边,语气随即也变得婉和起来,
“公子请坐罢。”
月白亚顺意就案机前的稻叶软垫席地而坐,将琴放置在上面,诚声道,
“在下听闻屈老先生对于古琴以及其制作工艺有很深的研究,特来拜访。望请老先生替我看看,此琴……”
未待他说完,老者便微微笑道,
“不必讲了,这把九霄环佩原是皇家之物,而当年受人所托改造此琴之人,正是老夫。”
“不必讲了,这把九霄环佩原是皇家之物,而当年受人所托改造它的人,正是老夫。”
月白亚惊讶的顿住了语言,老者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现在公子愿意以真貌面对我了么。”
“……”
沉默片刻,他还是缓缓的摘下了斗笠,双眼认真的凝视着老者。
“果然是个俊秀的世子……”
十年前,抱这把琴来拜访他的人,同样是以这样的方式遮住容貌,最后提出改造的恳请之意后仍是除去了帘纱,只是那人虽同为天人之貌少年模样,却是一袭白衣,始终面带浅笑。
“公子想必除了此琴,印象中其他琴样皆未入眼吧,其实也不怪你,须是精懂制琴之人才有可能察觉出,面与底间经老夫加使上等桐木辅过,使得此琴的厚度较其他伏羲式名品略长半寸有余,此举是为了……”
说时顿住,意味深长的看向月白亚,
“封藏一把绝世名刃于其中。”
月白亚安静的聆听着,眼神渐泛出微许激动的流光。
“老先生既是爱琴之人,就不怕这样做,会废掉这把琴么。”
老者闻毕大笑,
“说来风险之势确实无可避免,怎奈天意使然,那把名刃亦是件宝贝,不仅天然刃薄,柄头及镡身竟也意外的窄浅于一般东瀛刀。镶入琴底,不仅并未影响此琴音域的挥敞,反借助刀刃暗煽而生出晖映之势,使得琴音更显绮佳。”
不负晖白之名啊……
“各中玄妙,想必抚琴数十年,公子已深有体会了罢。”苍老的指间顺依蝮蛇断纹触摸到凤眼处的损坏处时,继轻叹一声道。
“这次倒是摔得巧了,公子请稍后,容老夫取工具来修补琴额破损之处吧。”
待老者徐徐站起,正欲往内室走时,月白亚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老先生为何不问,我要琴还是要刀,如此便去修补了事么?”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你既是费了心思来找我,自然是要琴了,如要取刀,琴必毁之,公子又何必多此一问。”
复又笑着进里室去了。
月白亚沉默着,对于老者的话不置可否。
本想询问有否既能随意取出晖白,又能保住这把龙月送他陪伴了自己十年之久的琴的方法,不想老人亦看透了他的心思,并十分果断的暗示了他,世上没有如此两全易于兼得之事,如此简单的道理,明明心里也了然,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
天空中飘起了鹅毛般细柔的初雪,琴修复完好时,已是傍晚长灯时分。老者往火炉里加放进些许碳块,未见回头,温祥的话语却已然而出,
“东方大人既是煞费苦心托我共谋镶刃之事,必是对此琴的主人心上在乎至极,其用意也自是一目了然的。公子今番既选择了修琴而未取刀,好歹也算是回应了大人的心意。”
“要过去亦或是要将来,终是在公子心中定择,还请珍惜自己所选之路罢。”
月白亚诚然谢过,伸手接过老者为其准备好的质地轻柔却厚实黑色绒布,小心仔细的包盖好琴身,起身道别,届时也不忘取出一锭金子放于桉几之上。
老者见状却笑道,
“钱财对于老夫来说已然身外物,公子无须答谢。屈某一生以懂琴制琴品琴为舞,别无所好,与此琴的渊源也属天意,再次得见已是最大的恩惠了。”
月白亚戴上斗笠,轻然劝道,
“无妨,老先生一人居此清冷孤苦,也请遣个下人伺候着好生养息吧。”
当下微微行过礼便自行离去了。
老者凝望着院内越下越渐显浓密的雪,眼看鹅卵石长阶上还残余着的些须脚印就要被落雪覆盖消隐了去,忍不住沉声叹息。
此生第三次得见那把九霄环佩的激奋之情,已被不知这条老命能否挨过今下袭来的寒冬的悲怯心绪尽数湮没……
寒风卷带着飞雪为圣都笼缚裹上一层纯净的雪白,月白亚走出宅院已届戌时,冰冷的空气冷意四弥,然而此刻街市上却异与往日,一大群人围着东城门边的告示议论纷纷。
“鸿胪寺卿昨夜寿宴遇袭……今日午时不治身亡……”
“通缉令啊……这可是?”
“这杀手样貌怎会……如此……”
月白亚闻言停住脚步,淡淡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瞄见那副张贴出来被通缉的杀手相貌。
画像中的人身着灰衣,怀抱琵琶,模样鸢肩豺目,左眼至嘴角一条长长的疤痕,右边下额处还带一颗长毛的大黑痣。
当下撇回头继续前行。身后传来些须嘲弄声,多是笑这杀手相貌猥亵,滑稽可憎之类。然而月白亚却没有一丝乐观的情绪,相反甚至略有不安。那晚他的样子明明就被两个大活人看见了,然而他们并未将事情公示开来,即便就现下情况看来不算是坏,想必也绝非是好事……
月白亚的思维一旦打破冷静,便习惯性的想到东方龙月。一时间,忘情中停下了脚步,脸又泛起一片潮红,右手紧捂住心口,还是忍不住奔腾而出的念头……
想见那个人……想马上就见到他……
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想跟他说……还有,必须……跟他道歉……
回到秘史府时,却未见东方龙月的身影,不仅如此,连心墨等人也都未在。
月白亚有些沮丧,随意叫来个下人便问,
“大人何时出府的?”
“回白亚少爷,今日一早,少爷还未起身时,大人便出去了。”
月白亚点头示意,下人离去后,他随意披了件墨色的貂绒裘袄,坐在雨亭间,静静的看着飘雪,时不时有些忘神,竟也不自知这便是在等待。
一时又有下人来劝慰道,天冷霜寒,少爷要不进屋里去坐,也未闻月白亚搭理,见他单薄的身子,吐气隐约浮露而现淡薄白雾时心有不忍,复又问道,是否要暖壶酒来,月白亚轻轻的摆了摆手。下人便不好在问,自去回屋了。
怀揣着朦朦胧胧的心境,在雨亭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月白亚淡红的双唇变得有失血色,略微冻红的双手也疲于拨弦而动。隐隐有了些倦乏之意,便顺势俯靠在石桌上,右手食指现已习惯性的抚摸到被修饰一新的凤眼处,轻缓的垂闭上双眼喃喃道,
“月白亚,以后便跟我生,随我亡。”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被某个温暖熟悉的怀抱覆裹住,月白亚顿觉极是舒服,越发眷恋这股暖意,头亦禁不住往这个怀里磨蹭了几下,卷缩得更里面。浓重的睡意自是紧随其后如朝海般袭来。
东方龙月将自己的白狐绒外衣盖在月白亚身上,一路将沉睡中的他抱回雨墨轩,见月白亚非但未醒,睡梦中还下意识的粘靠着自己怀里,一时也有了舍不得放开的念头。
轻轻的为他盖好暖被,东方龙月凝视着他纯真无瑕的睡颜,直至下人给屋内火炉添碳烘暖尽数退下去,也未移开过眼。
“月……龙月……”
见月白亚梦中也低喃着自己的名字,情乱一刻,俯身欲吻下去。
却在临触到那片淡红的唇之时,顿住了动作……片刻后,似想到什么般,双眉凝结,至此,始终没有再吻下去。
虽然这个孩子当年若非是自己所留必活不得,他一路栽培他,教导他,甚至半强迫般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