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千辩 第一部 于无声处听惊雷-上-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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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毕,仰天长笑,笑完,竟是放声大哭。人道“狂歌当哭”,而穆环便是此辈狂生。
一阕《水调歌头》,尽显平生豪情壮志、无穷抱负。当下李胤允叫道:“好一个‘剪烛看吴钩,击楫誓中流’!再敬先生一杯!”
二人你来我往,各个引为平生知己。
凌云则是在极度无聊的情况下,开始继续想他自己的事了。
凌庄每一任庄主,都会自创一种武功留与后人,这是他们一生所学的精华,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巅峰。第四代庄主凌辟创了闻名天下的“寒星剑法”,简单却又孕着无穷变化;第七任庄主凌鹤彰创了上乘内功心法“度劫心经”,……很多人从几十年前就开始酝酿那要留给后人的纪念,他们的一生,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创造。那种狂喜。
那些武学,会和他们的名字一起,刻在凌庄的首要禁地——“凌家祠堂”中。数面石壁全是。那是天下第一庄凌庄的灵魂,凌家子孙的荣耀。
而凌云觉得,他已经有了某些既模糊又清晰的东西了。现在只需要时间,慢慢地思索,表达,完善。
等到李胤允和穆环都已大醉,前者晃悠悠地起来告辞时,凌云才想起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神了。这对一个常年在江湖中的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有时也是致命的。他以前只有在玦和别人委以虚蛇时才会这样的。难道说,这个潇洒狂放的读书人身上,有着什么和玦极其相似的特质吗?
而稍后的时间中,他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把两个醉鬼送回去是很伤人脑筋的,即使那两人都没什么高深武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玦要求他必须和李胤允一起回城了,他就是想让自己送李胤允回去,且知道自己不会扔他的朋友穆环在一边。
(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变得爱管闲事了呢。)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一进门就看见玦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呵呵,别生气嘛~”玦拉着凌云的衣袖。他现在是“腿脚不便”的,不能站起来,自然比凌云矮了许多。“我有谢礼给你的呦!”
“喔?那就要看是什么东西了。”故意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玦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柄剑。看那剑鞘的式样,似乎是年代久远的了。凌云本是使剑之人,自然深谙此道,心知必是上古神物了,只是不知凌云本是使剑之人,自然深谙此道,从哪里弄来这可遇不可求之物。
抽出一看,剑气森森,不甚迫人,却隐隐有王者至尊之势。再看那铸法。竟是春秋时的遗物!只是不知出于哪位大家之手了。
再细看,只见两面剑脊上各刻着一个小篆——“上邪”。看上去不是原有的,而是最近才刻上的。
玦看出他的疑问道:“那两个字是我刻上的。这剑历史久远,原名早已不可考证,就以‘上邪’为名吧。以后,见它就像见我一样了。”
凌云细细抚摩着那两个字,顿觉心中波澜。
玦见他如此,知是喜爱之极,便道:“浑浑如水溢于塘,岩岩如琐石,涣涣如冰释,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文若流水不绝。(注:引自《越绝书》对春秋青铜剑的描述)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凌云笑道:“当然喜欢,宝剑得自佳人。”却明显有调笑意味。亲密已极。
本是良辰美景。
凌云抬眼看见桌上明黄色的卷轴,皱眉道:“这是什么?”
玦漫不经心地答道:“圣旨。召我们明天进宫。”
“为什么还有我?”
“自然是因为我‘不良于行’,需要有人照顾啊~”
凌云发誓,他看到了玦恶魔般的笑容。
又爱又恨。
22
对于一个没有功名的人而言,被皇帝召见也许是一生最大的荣耀之一。因为这意味着掌权对他的肯定。但是,这些人中肯定不包括玦和凌云。他们还是如往常一样,四更起生,洗漱后就前往皇城。
门口有宫里派来的马车,检查过圣旨——上次赐下的——后就可以上车,直到宫门前方下车入内。历来规矩就是无功名在身之人不得坐车入内,宫中人士外出例外。
随意伸手让凌云抱起自己来,然后就这么站在百官队列之末,等着上朝。万幸的是,很快就响起了太监尖厉的声音:“皇上驾到——”
虽然礼法上是应当跪下接驾的,但凌云只是弯了下腰做个样子而已。
玦看他不情不愿,心知这个高傲的男人已经让步到了他所能接受的底限了。……现在他舒服了,呆会可是会麻烦的啊……但是却并不是很在意这事,他知道,这人已是为他做了最大的努力了。
朝议开始很久后,才听得殿上之人一声声传来:“传洛晴飏、洛晴旭兄弟——”
(再等一会的话,恐怕他就要拂袖而去了吧?)
看出凌云已经不耐,玦却是无意就此离开。
(开什么玩笑?以前那么多的事,就是为了现今这一刻,如何可以放弃?)
猫儿是任性自我的,即使会因此失去爱情。
洛晴旭被凌云抱上殿来。远远只见一青年端坐龙椅之上,用极锐利的眼神看着他。这就是当今的皇帝,御名鸿,表字鸿驭。
(不错,可惜还太嫩了点,不知何谓深沉。不过亲政一年就有集权之心,能力却也不容小觑——也罢,就帮你这么一次吧。)
“大胆!觐见御容竟敢不跪!”司礼太监的声音尖得让人心烦。凌云眉头一动,正想封他几处大穴略施惩戒,却被洛晴旭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
“陛下,小民失礼了。实是因为在下行动不便,身体又弱,下不得地,家兄才有此举。望陛下开恩。”虽是说着“求饶”之意,却未见丝毫胆怯。
鸿驭帝面色不豫,未语。
凌云只是更加抱紧洛晴旭,什么话也没说。即便如此,那种保护姿态也非常明显了。明显到任何人只要一眼就能了解他的决心。
然而洛晴旭却是很紧张,抓哥哥手臂的手无意识地颤抖着。
“小民父母早故,族内枝叶凋零,只有一兄相依为命。小民自幼体弱,家兄为此荒废武艺,遍访名医,几多婉转回护……小民苟活至今,拖累甚多。陛下若欲治家兄之罪,小民愿替家兄受罚。”说完,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凌云——也就是洛晴飏。
苍白着脸但无比坚决地说出此话的洛晴旭,让一干朝臣暗自深为感动。
这番兄友弟恭之情,如何不催人泪下?许多大臣甚至在盘算,等待会皇上降罪时,为这兄弟俩求情了。
如果说,鸿驭帝的冷静自持、精于计算利弊,使他得到了今天的地位,成为朝堂上有着决定性意义的人,那么洛晴旭的表现则完全相反。他是一个弱者,但却是一个有着不同一般魅力的“弱者”。让人无意识地对他产生认同感,甘愿为他做几乎是任何事。
(所以说,你还太年轻。不懂得除了权力之外让他们服从的方法。)
鸿驭帝自小在宫中长大,察言观色自是轻而易举。此时往丹曦之下一看,便明白了大部分官员的想法。他如今权势虽不同往日,但笼络人心之事再多也是应当,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放着兄弟一马。何况……这洛晴旭在寥寥数语间便打动百官,看来也是可用之人……
“原来如此。卿兄弟之情,感人至深,特赦无罪。卿日后觐见,皆可免跪礼。”
“免跪”可是只有皇帝身边亲信重臣才有的特权,此言一出,已在不少人心里种下了嫉恨。
可用不可用是一回事,能不能通过这个考验又是一回事。在朝为官,光有治国之能还是不足够的。这一手,既是给了考验,又是报复了洛晴旭先前之事。
“谢陛下。”洛晴旭平静地回答道。
总之这一场小风波已经过去了,终于要开始进入正题了。看着上头那人已经恢复常态,洛晴旭心里也有了结论。论察言观色,即使是从小就惯于明争暗斗的鸿驭帝,也不急他。
“听太傅唐桡说,你文采无双,连左相文濂也难望项背啊?”鸿驭帝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是唐大人错爱。文大人以‘天下第一才子’之名着称,是臣难望项背才是。”嘴上虽是谦虚,但晶亮的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
鸿驭帝也是少年人,这般心思如何不懂?于是便道:“卿何不在这金殿上为一文,若卿果真才华出众,朕必赐卿‘第一才子’之名。”
此言一出,立于文臣前列的文濂立时脸色遽变。世人皆知文左相才华过人,他也一直以为傲,现今遭人质疑,面子上自然过不去。
洛晴旭也不十分推辞,当下讨了笔纸,不假思索就开始书写。姿态随意之极。写完也不再看,径直交由司礼太监交上去。
鸿驭帝起初并不十分认真,随意接过那文,瞟了一眼,却不由脸色微变,急急往下看去。看完后也不说话,想了一下,又再从头开始看起。如此数次。方放下那纸,吐了口气,道:“果然好文才!这王朝之内,定是再无人能胜过了。来人,拟诏!朕欲封洛卿为第一才子!”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出班道:“陛下!文大人文冠天下,名动四夷,岂能因一黄口小儿夺了大人名声!”这人正是御史大夫李兴图。
“你的意思是朕识人不清?朕这天下文人无数,朝上文官数百,为何偏没这般能人?”把那卷纸往丹曦下一抛,怒道:“你们好好看看!朕白白养了你们这些人!”说完,不再看那些人,“朕今日命洛晴旭为户部侍郎,领尚方宝剑,彻查前任侍郎贪污黄河赈灾款之事!”
没有等百官再说什么,年轻的皇帝径自离开了。只剩下文濂面色挣扎地看着那卷东西,手不停地逗,最后只留一片惨然。
这一日的朝议就此结束。
回到住处,玦忽然问道:“你觉得这个皇帝怎么样?”
凌云奇怪地说:“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呵呵,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实在是很有心计啊~想拿我当棋子。也罢,反正我的目的暂时和他也有部分重叠的,就帮了这么一次吧。”
(不过,我可是要收报酬的~)
23
鸿驭帝虽年轻,但城府却不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