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快哉风-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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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薛乘龙仍是游走于武林,流连于俗务,只不过他的心中,再也忘不掉那段谷中养伤的日子,忘不掉那个明月般的少年。
一座巨大的宅院里,雕梁画栋,气派豪华,然而各处静悄悄的,除了几个偶尔走动的下人,几乎没有任何声息。
阿依古丽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小花园,正碰上姐姐阿娜尔古丽端着托盘出来,她看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小声地道:“又没吃多少啊?”
“是啊,小主人说不想吃。” 阿娜尔古丽望着盘里几乎还没动过的食物,叹了口气。
“总这样可怎么好啊!” 阿依古丽跺了跺脚,咬着嘴唇生气,艳丽动人的脸上浮着怒气。
“还是请示主人和夫人吧,也许小主人又想出去游玩了。” 阿娜尔古丽小声地道。
“可能最近不行,上次出去的时候出了事,连哈力克都被打了一顿,主人说要把小主人禁足半年呢。” 阿依古丽烦恼地道:“这才三个月就瘦了好几斤,半年下来还不成了风干的骆驼?”
“你啊!” 阿娜尔古丽笑了起来,点了点妹妹的额头,道:“快别胡说了。”
姐妹俩相伴着走向厨房,一路商量着怎么能变着法儿让小主人多吃点东西。
天宁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他好闷,这宅子很大,却被层层叠叠的屋舍所布满,没有可以跑马的地方,花园又这么小(虽然在中原人家这已经算很大的了,但跟他在天山上的花园比起来,还不到百分之一),让人住得好生憋气。
唉,都怪哈力克!谁叫他那么多嘴!天宁愤愤地想。
上次在黄山遇到薛乘龙,他的面纱被揭开,而又没有杀死看到他的人,遇到父亲的时候哈力克就把这件事禀报了,父亲大为震怒,狠狠地打了哈力克,打得他三天都爬不起来,还罚天宁禁足半年,不许他再出去游玩。
为什么?
天宁不满地想着,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事,虽然薛乘龙看到了他,但他已经发誓不说出去的呀,为什么父亲要如此生气呢?
半年,好长呀!现在才过了不到三个月,已经闷得要发疯了!
那些高山、深谷、宽广的天空,还有布满野花的山岭、郁郁葱葱的树林,都要被迫远离这么长时间!
他越想想气,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推了下去,哗啦啦碎了一地,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听到外面有人跑了过来,急忙走到内室去了。
“啊呀!” 阿娜尔古丽看到一地的碎片,惊叫起来,又急忙按住自己的嘴,赶紧蹲下来收拾。
阿依古丽也跑进来,惊道:“怎么回事?”
阿娜尔古丽忙拉了拉她的裙子,小声道:“小主人又发脾气了。”
阿依古丽想进内室看看,阿娜尔古丽拉住她道:“他正在气头上,别去惹他,过一会儿自然好了。”
阿依古丽不高兴地道:“都怪哈力克,如果不是他,主人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他一向最疼小主人的。”
“也别这么说,哈力克只是忠于职守。”
“你就向着他!”
“好啦,你小声些,小主人正不高兴,你不要再说这些话。”
姐妹两个不再出声,小心翼翼地收拾了东西,退出去了。
天宁闷闷不乐地斜靠在窗前的锦榻上,看着外面天空中渐渐地涌起乌云,一阵阵雨前的风吹过来,倒难得的爽快。
阿娜尔古丽进来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她发现天宁竟然还坐在敞开的窗前,雨水打在窗台上,溅在他的身上、脸上,而天宁动也不动。
“小主人!” 阿娜尔古丽惊叫起来,急忙跑进来,躬身央求:“快到屋里来,让我把窗子关上好么?”
天宁一动也不动,任狂风夹着豆大的雨点,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心里难得地非常痛快,最近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这样强烈的刺激,他才不愿意离开哩。
阿娜尔古丽见他不听,试着去关窗,被天宁一把打开了手,他也不说话,只是不许她关窗。
阿娜尔古丽求了又求,眼见小主人大半个身子都被浇湿了,急得哭了起来,天宁眼睛盯着天际不时飞窜而过的闪电,理也不理她。
“阿依古丽!阿依古丽!” 阿娜尔古丽实在没办法,只好大声地招呼妹妹。
阿依古丽跑过来看了一眼,知道自己也没办法,转身跑去把哈力克找了来。
自从天宁被禁足之后,他再不许哈力克走进他的房间,现在情况特殊,哈力克顾不得小主人的禁令,冲进来一把抱起他,放到床上去。
天宁大怒,劈头给他一记耳光,哈力克跪在地上,低头不语,任他打自己出气,反正他皮粗肉厚,天宁又不会武功,打几下根本不关痛痒。
天宁打了几下,自己的手倒痛了起来,气得踢了他一脚,喝道:“出去!”
哈力克行了礼,默默地退了出去。阿娜尔古丽忙过来想帮天宁除去湿衣,天宁打开她的手,怒道:“你也出去!”
“小主人,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会着凉的。” 阿娜尔古丽温柔地央求。
“不!”天宁最近真是憋闷的紧了,脾气很大,处处爱跟人过不去。
阿娜尔古丽不敢强他,只一味央求,天宁听得烦了,命令她立即出去,自己和着湿衣躺在床上,自伤自怜,又含着一丝希望:“这样会生病吧?只要病了,母亲一定会来看我的。”
自从来到中原,他的父母总是有许多事情要办,有时一两个月也见不到一面,从前能够到处玩耍,还不觉得难过,如今足不出户,越发想念母亲温暖的怀抱了。
不知不觉,他睡了过去,阿娜尔古丽在外面一直听着,听他没了声音,悄悄开门进来,帮他换下了湿衣,然而天宁的额头,却已经热了起来。
第二天仍是阴雨,天宁双颊通红,无力地躺地床上,喉咙痛得发不出声音,又不肯吃药,阿娜尔古丽早派人向主人去送了信,姐妹两个片刻不离地服侍他,哈力克和众护卫也都守在外面,焦急不安。
昏昏沉沉中,天宁感到一只清凉而柔软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神志刹那间清醒过来,喊了一声“母亲!”
睁来眼来,果然母亲温婉秀丽的面庞就在眼前——受委屈的孩子见不得娘,他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
“天宁,你又乱发脾气了,对不对?”母亲温柔地道,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擦去泪水。
“我想你。”天宁依赖地伸手抱住她的手臂,抽抽噎噎。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样?”母亲虽然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是宠爱的,将他扶起来半抱在怀里,怜惜地道:“自己去淋雨生病,你不知道娘会心疼么?”
“就是要你心疼嘛!”天宁撒娇地倚在母亲怀里,贪恋那无与伦比的亲切与温暖。
“你呀——”母亲抱住他,叹息了一声,没再说话,娘俩默默地相拥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自己找罪受,还撒什么娇!”
天宁身子一颤,把头向母亲怀里钻了钻,不肯抬头。
母亲轻轻扶起他的头,微笑道:“父亲来看你了。”
“父亲。”天宁慢吞吞地叫了一声,微抬起眼睛,看着父亲斜倚在抬榻上,被四名昆仑奴抬了进来,放在厅中。
“你自己去淋雨?”父亲冷冰冰地问,声音中隐藏着怒气。
天宁咬着嘴唇,低着头,被母亲扶持着下了床,轻轻走过去,跪伏在父亲身边,恭恭敬敬地执起他的手亲吻。
“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怎么对得起我们!”父亲的神色依然严厉,声音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伸手抚摸他的头发。
“父亲,我想你们。”天宁知道父亲的怒气已经下去了,便伸出手来抱住他,将脸伏在他怀里。
“起来吧,还病着,别再着了凉。”父亲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了,爱怜地搂住他,看他通红的小脸,疼惜地道:“别闹气了,赶紧吃药。”
“我要出去玩儿!”
“那也得等病好了。”
“真的?父亲你已经同意了,可不能赖哦!”
“我什么时间说话不算过?不过你要是再犯一次错,我就永远不许你出门!”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听父亲的话!”天宁兴高采烈地跳起来,阿娜尔古丽早端了药和清水候在一边,赶紧送上来,天宁乖乖地就着她的手吃了药,又被服侍着睡下。
“我明天就能好了。”天宁折腾了一晚,早就倦了,此时药劲上来,昏昏欲睡,却还强撑着眼皮望着父亲,目光里满是求恳。
他父亲知道他心里的念头,笑了起来,柔声道:“别担心,我跟你母亲都在这里,等下个月你过了生日才走,然后你就可以出去玩了。”
天宁笑了起来,然后就带着幸福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天宁的母亲走到丈夫身边,坐在他的锦榻上,两个人手拉着手,无限爱怜地望着天使一般可爱的儿子,母亲的泪缓缓地淌了下来。
“阿梅,怎么又哭了?”父亲怜惜地为她拭去泪,将她揽在怀里。
“下个月天宁就满十四岁了。”
“嗯。”
“不知还能有几年的时间。”
“最少还有好几年呢,不要怕,他自己都不怕。”
“嗯,天宁是个勇敢的孩子。”
“是的,他是你的儿子,怎么会不勇敢?”
“他也是你的儿子,一定会坚强。”
两人不再说话,深深地凝望着睡梦中的孩子,他正在微笑,因为他非常幸福,他的父母正守在身边,可他不知道他们的痛苦和担心,看不到他们无奈的泪水。
花园里好热闹,一大群人在唱歌跳舞,阿娜尔古丽和阿依古丽是两朵会走路的花儿,她们的歌声像天灵鸟一般动人,舞姿像蝴蝶一般翩跹,小伙子们围着她们跳舞,东不拉弹出快乐的曲子,手鼓打着激昂的节拍,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天宁依在母亲身边,同父母一起坐在锦榻上,大眼睛眨呀眨的,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闪耀着莹润的光泽,好似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父亲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巴拉姆,去跳舞吧。”
“不,我要陪父亲。”天宁不肯去,眼睛里却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