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泥棒-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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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一郎觉得自己也许不配做人。明明是靠母亲的生命才能活下来,却憎恨着被她抛弃的事。知道事实后,当然应该感谢母亲,但是在感觉感谢,安心于自己是被爱着的时候,却更在意眼前的男人。
德马突然从嘴里吐出了什么。他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那个东西,用衣服仔细擦拭。
“可以把手给我吗?”
亮一郎伸出右手,从格子中伸出的雪白的手,在亮一郎的手心里放了什么。
递过来的这个雪白而薄薄的东西,最初还以为是贝壳碎片。
“在被警察抓住的时候,手里的东西全都被拿走,所以只能藏在嘴里。”
“这是……”
“您母亲的指甲,请您收下这个唯一的遗物。”
德马在亮一郎来到牢房后,第一次笑了。“原本以为会像那些花的花瓣一样带着些颜色,但是却出奇地白。”亮一郎将母亲的指甲收进上衣口袋,然后紧紧抓住德马的手。
“牛藏在哪里了?”
好像害怕着突然生起气来的亮一郎,德马颤抖了起来。
“偷来的牛弄去哪了?把牛还回去可以减轻罪名。我也去拜托大人物……”
“牛无法还。”用颤抖的声音,德马断言。
“什么叫无法还。你又不是杀掉吃了。还是说你卖到哪里去了?”
“因为牛死了,所以无法还。而且我偷牛不是只有今年。每年把祭神的牛从神社内盗走的人就是我。”
德马避开了亮一郎的目光。
“是和沼神的约定,每年必须献出牛作为祭品。因为自己无法准备,所以我只能偷。”
怎么会有这种傻事……说到这里,亮一郎想起来了。每年割了丰收祭的时候,德马都会回乡下去。
“我自己也很清楚,这是不好的事情。”
即使听到告白,亮一郎也不想相信。
“骗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每年都瞒着别人把牛从神社偷出来啊。”
德马低垂下眼睛:“对人来说也许确实不可能。但是我能使用鬼。每年我让鬼把牛偷到山里。今年因为在山里牵着偷来的牛的时候被烧炭人发现……”
趁着一时大意,德马把手从亮一郎手里拔出。然后后退到他的手够不到的深处。
“我想我以前也说过,我身体里饲养着鬼。鬼变成我的帮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照我的意思行动。”德马说着低下头,“我被抓起来很好。像我这样的坏到极点的家伙,还是进牢房比较好。亮一郎,请忘记我的事,好好幸福生活。”
“我不能理解!”亮一郎敲着木头格子。
“我不同意。莫名其妙。为我乞命的是母亲吧?为什么你必须要向什么沼神进贡牛?你和那个怪物约定了什么?”
没有回答。在漫长的沉默后,他终于吐出一句话。
“最初偷牛的时候我才七岁。因为害怕偷窃的行为,被良心折磨,所以很久都无法看他人的脸孔。在每年都重复着同样事情的期间,逐渐罪恶意识就淡薄了。在'牛追'的神事开始后,就更加不觉得不对。后悔、放弃和死亡都做不到的我,逐渐开始害怕是不是全身都要被体内的鬼吃掉。”
告白继续了下去。
“我觉得被抓到是佛祖的慈悲。因为不能放任这样的我,所以才让我进了牢房……我想早点消失,和体内的鬼一起消失。”
德马抬起脸孔。
“原来唯一的遗憾就是无法把母亲的遗物交给亮一郎您。现在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正坐,双手扶地,德马深深叩下头去。
“我没想到您会来见我。最后能见您一面我很高兴。佐竹家的人们连母亲的葬礼都帮我做了,我却做出这种事情来,真的很抱歉。”
这个人是打算死,亮一郎领悟到。与此同时,也觉得哪怕赌气也不能让他死。
“你不要着急下结论,重新考虑一下啊。”
德马紧紧盯着亮一郎,嘿地笑出来。
“请忘记我吧。实在非常抱歉,无法报答您的恩情了。”
“德马,德马。”
德马背对着亮一郎。面对他显示出强烈意志的背影,亮一郎无计可施。亮一郎点头,咬紧牙齿。
“德马……”从喉咙里面挤出了听起来很可怜的声音,“德马,求求你,最后一次,能最后一次握一下我的手吗?”
德马看起来在摇头。
“这个样子我也无法死心,没办法啊。”
求求你……亮一郎跪下。在,重复着求求你的期间,很快从旁边传来了声音。
“请抬起头。不需要为了我这样的人低头。”
白皙的手从格子中伸出来。亮一郎迅速地抓住他的手臂,猛地拉过来,德马的身体撞到格子上,借着这个机会,他隔着格子向德马腹部连打几拳。最初还发出啊的短短悲鸣的德马,不久也瘫在了地上。
确认德马无法动弹后,亮一郎在走廊上奔跑起来,打开房门。他对着监视的巡查,装出慌张的样子说“面会的犯人好像死掉了一样”。
“他好像偷偷地带进了毒药,可以帮我确认一下他死没死吗?”
监视的巡查慌忙取出钥匙进了监狱。在巡查站在德马牢房前面的时候,亮一郎从背后抓住他的头撞到格子上。被偷袭的巡查滚倒在地上。即使亮一郎骑在他身上殴打也没有反抗。大概是因为头部撞到而昏迷过去,已经张大嘴巴翻了白眼。
夺过巡查手里的钥匙,打开了德马的牢门。他将翻白眼的巡查塞进牢房,脱下了他的制服。然后脱下昏迷的德马的衣服,德马没穿兜裆布让他吃了一惊,但没有工夫去在意这些,慌忙把巡查的制服、鞋子和帽子给德马穿上。再为巡查穿上德马的衣服,在他身上盖上被褥。
再次锁好牢门,抱起穿着巡查制服的德马,德马轻到让人无法想象是男人的程度。将钥匙放回原本的柜子,亮一郎抱着德马光明正大走出去。走在走廊上,对面过来一个年长的巡查。亮一郎用帽子遮住德马的面孔,装出慌张的样子跑到巡查那里。
“不得了,有人有急病!”
巡查看着亮一郎,大惑不解。
“你是谁?”
“我来面会犯人。面会结束后,为我带路的监视巡查突然晕倒。我有一些医学知识,照我看来是心脏的状态不太好。不马上带他去医院也许会来不及!可以帮忙叫辆车子吗?”
巡查瞪圆了眼睛:“那可糟糕了”。
“刚好警部乘坐的车子停在外面。我为警部找别的车子,你到用那辆吧。”
“明白了,我送巡查去医院……”
“麻烦你了。请到这边来……”
亮一郎在年长巡查的陪同下跑过走廊,很顺利地坐上了监狱外的人力车。
年长的巡查问了句:“对了,这位巡查的名学……”
“现在必须分秒必争。等到了医院,再请人联络您。”
他严厉的口气压倒了年长巡查的气势。
“啊,我,我知道了。”
听都不听他的回答,亮一郎立刻说“去邻镇”。但是一到镇外他就下了车,背着德马进了山中。
走在山路的中途,德马清醒了,在他背上挣扎起来。没办法,只得把他放下地面。他打量着周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脸色苍白。
“亮一郎,你做了什么……”
亮一郎拉着细细颤抖的德马的手:“你醒?正好。用自己的腿走吧。”
“你做出这种事情以为会没事吗?”声音简直像是悲鸣一样。
“被抓住我就和你一起去监狱。”
德马甩开亮一郎的手:“我回监狱,就说我一个人逃出来……”
“我会死。”
德马张大眼睛。
“如果你不一起来,我就死。”
“怎么会……”
“如果想要杀死我,就下山。”
亮一郎一个人走进山路。他确信德马会跟来。背后很快就传来了追上来的脚步声。
在忘我地、尽可能地向远方行走的途中,周围逐渐昏暗下来。天空的模样变得很怪异,最后开始下雨。即使下雨亮一郎也还是在走。德马逃狱的事情也许已经被发现了。用的那些小花招还不知道还能获得多少时间。
但是雨势逐渐变大,风也刮得好像暴风一样。昏暗得看不到道路。无论前进还是退回去都变得很困稚。德马抓住站在没有道路的道路上的亮一郎的手。就好像在黑暗中畅行无阻的猫一样,快步走向那狭窄道路的前方。过了一阵,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好像是烧炭用的小屋。
敲门也没有回答,也没有有人的迹象。进了里面后,最初因为太黑什么也看不见。过了一阵眼睛习惯后,逐渐模糊地看见了周围的样子。
房间里面放着木头和炭,在中央的围炉里面还有火柴。亮一郎试图点火,是德马阻止了他。
“……点火的话会冒烟,可能会被人发现我们在这里。”
亮一郎苦笑着自己的无知。
“但是,这么暗什么也看不见啊。”
“那有灯。不知道有没有灯油,但是这没窗子,只能稍稍点一会儿吧……”
灯中还残存着少量灯油,点上火打量了一下周围。地板是粗糙的木头拼成的,房间的角落放着里面的棉花都漏出来的薄薄垫子,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
亮一郎和德马脱下鞋子进入房里。站在地板上,服装下摆的水滴滴答滴答落下来。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很冷,亮一郎脱下上衣、裤子和衬衫,只剩下内衣。他因为寒冷颤抖着,正要盖上垫子的时候,回头看到德马还穿着湿漉漉的巡查制服,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那……脱下衣服晾干一下如何?”
“我不冷。”
虽然这么说,灯下他的脸孔却是一片苍白,嘴唇也是紫色的。
“你不是在发抖吗?”
德马顽固地摇头。也不能强行剥掉他的衣服,亮一部用手指挠着湿漉漉的头发。外面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