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记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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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龙工业吗?沈君清的眼光真是厉害。’邢远之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雨滴,‘任飞鸿你不会不知道郑氏开发工程材料的最大供应商是谁吧!’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良久,‘邢远之,我以为你在恋爱。’
‘当然,’雨点渐渐密集变大,‘所以我今天没有阻止他。’不扰乱,这已是我的底线。沈君清你对郑氏近乎偏执的狙击,和我无法脱离的命运轨迹,是牵引着靠近的云朵,在必然的暴虐的风雨下,我们可否依然固守住这个情感的枝头……
沈君清回家的时候已是雨过天晴,踩上楼门前满地落叶的那一刻,心头不由的一痛。担忧的抬头仰望,却不期然的闯入满目的耀眼,那叶片在晴空下张扬的舞动歌唱,跳动燃烧,自豪的炫耀着他们的生命,他们捍卫的坚定。
11.
那是一个秋雨连绵的假日,邢远之和沈君清共撑着一把伞行走在人群丝毫不减的商业街。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人前如此放肆的接近,雨中的薄雾里,氤氲的水气中,没有人留意到两个男人身体不时地接触,没有人察觉到两双眼睛对视时漫溢的情绪,也许并不是没有人发现,只是没有人在意只会擦身而过的路人。现代都市里的人们对和自己无关的人是冷漠的,时间和精力是如此的有限而宝贵,精明的头脑里转动着的是一个个的经济模型,投入需要多少,回报会有多大,没法去相信其他人的情感,那种东西虚无且要消耗太多的精力探寻,不如依赖固定的可以考察的数据,浅薄却真实。那种无缘无故,无欲无求的爱恨在这片钢铁的森林里虚幻的就如童话。
进入名为落樱庭的日食餐厅时,流转寿司台的转角处围满了人。这与台子其他部分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邢远之甚至没有向店内的其他地方望上一眼,笔直的朝人群的中心走去,沈君清会心一笑,随即跟上。
毫无意外的尹殊同和任飞鸿正在核心地带贡献着无聊的笑话,享受着周围女人们娇柔的笑声和免费送上的嫩豆腐。
‘任飞鸿,’邢远之为站在某人身后十秒仍被无视极为不满,‘你该不会忘了约了我们吧!’
‘邢远之!’任飞鸿终于转过头,‘你终于来了!怎么不坐?’
‘坐那儿?料理台的对面?’邢远之黑着张脸。
任飞鸿左右看了看,笑着说,‘我们邢公子不是一向自诩尊重女性的吗?再说和我坐一起对你来说恐怕也没什么吸引力,只要带着清清坐哪里还不是一样胃口大开!’
‘任飞鸿,’平和的声音自尹疏同右手边响起,‘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熟得连称呼都换了。’
任飞鸿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尹殊同,这人果然是一点委屈都不忍让沈君清受,刚想说些什么,邢远之的声音低沉却清晰的响起,‘任飞鸿,虽说再过一会儿你就要去医院拿HIV的复查报告,可也不用悲观到现在就开始买醉放纵麻痹自己,这次结果不是阳性的可能还是存在的。’
这番话成功地起到了消音器的作用,三分钟后,邢远之心满意足的坐在了沈君清和任飞鸿中间,拿起一碟星鳗寿司。
郑之雪和母亲从和室走出来时讶异的发现原本熙熙攘攘的外间大厅此时人丁零落,不只如此,最受欢迎的流转寿司台前竟然只有四个人,四个男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郑之雪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却发现母亲已先她一步走了过去。
林雅云站在沈君清的身侧对于任飞鸿的问候和邢远之的视而不见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你就是沈君清?’冰冷的声线和她看不出年龄的艳丽的脸实在是一种奇怪的组合。
‘不错!’沈君清站起,脸上的微笑是柔和的,但没有温度。
林雅云凝视着沈君清细致温文的脸,微微上挑的眼睛,一个记忆中的人影异常清晰地和眼前的人重合起来,相像的不单是样貌,还有周身散发出的氛围,同样宁静清新的让她无法忍受,以至于只是向他瞥了一眼就迫不及待的过来验证。
‘你和邢远之一起想要得到什么?钱吗?或者单纯的觉得勾引男人让你兴奋?——作为一个同样的男人。’此时的林雅云语气中充斥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恶毒。
沈君清伸手阻止了想要冲上来的尹殊同,旁边的邢远之向赶过来的郑之雪一点头,‘麻烦把你妈妈送回去,她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会破坏好多东西,对大家都没好处。’
郑之雪长长的睫毛低垂盖住眼睛,‘远,只是这样吗?’
‘远,’林雅云冷笑了一声,‘今天让我见到了他,我才知道其实我们大家早就没好处了。这个人不会带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没用了。我是要回去,不过你和雪要和我一起走。’
邢远之刚要开口拒绝,沈君清却先开了口,‘要走与要留都是他的选择,不需要你来帮他作决定。’将手放入邢远之的掌心,‘而我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刺激和他一起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更不需要你的关心。’
‘哦?’林雅云轻蔑的撇了下嘴,‘这么说来你还真是幼稚的可以呢!你只要还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一天,你们在一起就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而他,’林雅云盯着邢远之的眼睛,‘只要他还是邢远之,他的去留就不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
‘我当然可以选择。’邢远之此时的声音是比连绵的秋雨还要阴郁,寒的刺骨,‘我选择他,’抬起交握的手,‘沈君清说得对这件事与你们完全无关,伯母您请回吧!’
林雅云微眯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沈君清,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拆散你们两个。’
沈君清也不答话,只向郑之雪投去了目光。
甜美的笑意从林雅云的嘴角荡漾开来,样子就像是拆开心爱礼物的孩子。‘雪,我们走吧!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他们这么相爱的在一起,还真是让人愉悦。’如果这段爱情注定以分离结束,那你们就再多爱彼此一些吧!爱到血肉相连,爱到放弃一切。那样失去的时候才可能击溃所有,那时的我才会真正的愉悦,就像十二年前一样的愉悦……
12.
重重的跌倒在堆满画框的角落,血珠从嫩白的小手上滴落,可是不能哭,太多的经验告诉他,眼泪只会让那个女人更疯狂。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无路可退。‘来,小清,到妈妈这里来,让妈妈看看,你多不小心,怎么会弄伤自己呢?’女人一步步的走近,不对,她不是妈妈,就算有着同一张脸,可她不是妈妈。女人拉着少年坐在画架旁的木椅上,‘小清长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不然妈妈会担心的。’温柔的手轻巧的包裹伤口,似曾相识的温暖,‘小清乖,在这里坐一下,妈妈画完就带小清出去吃冰淇淋,小清乖……’,柔和的轻诉是催眠的毒药,不要画,妈妈离那里远一点,不要睡啊,快起来阻止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画布上已是满目的漆黑,只有右上方有一丝的空隙,流出无法言喻的色彩,迷幻绚丽,那么的纤细,那么的微弱,却拥有着摄人心神的魔力,只看一眼就足以忘记满目的黑寂,画前的女人转过头来,是满脸的泪水,煽动的睫毛上有着点点晶莹,像是溺水的蝴蝶,投注的目光中是纯净的怜爱,妈妈,那才是真正的妈妈,好想抱住她,可是动不了,女人的嘴唇在受伤的手背上拂过,‘痛吗?会痛才好。痛着才说明还活着。小清你看,’刀子在女人的手腕上划过,一下接着一下,‘妈妈就不会痛。’站起来走到画架前,‘喜欢这画吗?它叫‘剥离’,花费了妈妈十二年的时间,可妈妈是个失败的人,最终也无法让它美丽的终结,’细瘦的手腕放在了画布的上方,‘只懂用这种方式去冲淡黑暗……’艳红的的液体在画布上涌动,将浓重的暗夜化为了嗜血的迟暮,淹没了希望的缝隙,吞噬了生命的微光,留下了悲伤的痕迹,抹不去的无能为力的褐色的悲伤。
‘沈君清,沈君清,’焦灼到可以取暖的声音是谁,可以向他伸出手吗?可以相信着彼此的心贴近的和手中的掌纹一样的真实吗?‘沈君清你不要吓我,快醒醒!’抓住肩膀的手那么的有力,喷洒在脸上的气息那么的真实,是真实的吧!我的心太软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画另一幅‘剥离’……
邢远之慌乱的摇动着沈君清,刚刚从梦中突然心悸的惊醒,记不起到底是什么让他恐惧,只余下一种茕然一身的孤寂,下意识的寻找身边的恋人,他那柔和宁静的面容总是可以轻易的安抚自己躁动的心情,可怎么会是这样?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探寻的隐藏在平静面具下的沈君清吗?满脸的泪水似乎洗去了平日里所有的自信淡定,那么的无助,如此的惊惶,快醒过来啊!睁开眼睛看着我,让我给你力量对抗掩埋在心底的伤害,请你给我信赖跨过建筑在感情上的围栏。睁开眼睛,清楚地看着我,大胆的攀附着我,让我拚尽全力的成长强大,请你永远的在我编织的清凉里,对我微笑凝望。你不会知道,那样的注视对我来说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沈君清从梦魇中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邢远之失措的面容,伸出手擦去他额角的汗珠,‘怎么急成这样?那不过是噩梦罢了!你不是当我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吧。’
邢远之看着醒来后完全不同的沈君清,轻叹口气,走进浴室绞了条湿毛巾给他,一言不发的又转身向厨房走去。
半靠在厨房的墙壁上,眼前的男人背对着自己,皱着眉烧水泡茶,略瘦的身材使得肩胛骨的形状在睡衣下微微显现,侧过身在橱柜里翻找茶叶时可以看到他英挺的眉,抿起的嘴唇和黝黑得让人沉沦的眼睛。‘邢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