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 作者:李亮(今古传奇2012022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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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奴后学后进,可是学佛这种事却是要讲悟性的。他跟梨花学习不过三年,境界之高,便已将除摩柯巴之外的所有师兄弟都远远抛在后面。
更因为他会逢迎,而深得梨花大师及其他修行前辈的欢心,以致许多人都说,昆奴才是佛陀赐给丘利梨花的真正的弟子。
许多师兄弟都看不过眼,暗地里跟摩柯巴说,昆奴刻意讨好老师,是个无耻小人。梨花大师一直被他蒙在鼓里,若再将衣钵尽付,只怕梨花的成果就要失传了。
摩柯巴每次都安慰他们,老师洞察一切,为弟子的大可不必多虑。但实则,在所有弟子当中,最看昆奴不顺眼的,当然就是他自己。
他原本是众望所归的梨花大师第一传人,可是现在,却莫名成了“梨花双秀”之一。昆奴的迅速崛起,不仅令他失去了众人的瞩目,甚至就连原本已有的“小佛陀”的称号也很少再有人提起。
所以对摩柯巴而言,这一场“衣钵之争”的比试是决不能输的。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梨花双秀”、什么“小佛陀”再被人提起,就都只成笑话而已。
反过来,如果他能赢,他就能继承梨花大师的称号,不仅一劳永逸地战胜昆奴,更能在以后永远受人爱戴,让“小佛陀”成长为真正的“佛陀”。
摩柯巴打来一盆清水,准备为那浮尸擦洗、妆饰。
黄昏时分,他和昆奴再回到河边,丘利梨花率领僧侣信众都穿好白衣,手持鲜花、水瓶在桫椤树下等待。
金色夕阳里,大家目送着双方的随从,用撒满鲜花的竹筏抬来了两具浮尸。
“开始吧。”丘利梨花宣布。
两具竹筏被放在浅水里,花瓣落入水中顺流而下。
摩柯巴站在水中手持花枝,沾了沾清水,一边在自己面前这具浮尸上点撒,一边诵起《六道往生咒》,他的声音平静,宝相庄严,一举一动都有大家风范。
可是昆奴却站在一旁,只是看着他忙碌。
他这胜券在握的样子,忽然令摩柯巴有点紧张,一边诵经,一边不由偷眼去望。
昆奴忽然道:“老师,我没办法为他超度。”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丘利梨花笑道:“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并没有死。”昆奴用手一招,他竹筏上的那具浮尸竟然便笔直地坐了起来。
“我把他带回去洁身时,发现他还有微弱心跳,于是就救活了他。”
那竹筏上的男子已自鲜花中站起身来,向昆奴合十致意。周围的观众,见到这样的情形,简直像目睹了起死回生的奇迹一般膜拜欢呼。
摩柯巴在一旁看着,惊得连诵经都忘了。
丘利梨花微笑道:“恭喜你,昆奴。你通过了我对你俩进行的而最后一道考验。这两个人其实都是我暗中请来的龟息高手,假死着从上游漂来,好让你们筹备他们的超度法事。为的就是要考察看看,你们两个谁能够率先发现他们并没有死亡。”
围观的信徒一片哗然,摩柯巴失魂落魄,连手里的花枝都掉入了水中。
丘利梨花已转过头来,微笑道:“摩柯巴,你的法事虽然做得漂亮,可是却连一个人是死是活都分不出来。毫无疑问,你对死者、对别人是缺乏关心的。用这样的心来求佛,无论你的经书念得多熟,你的仪式做得多么漂亮,对你的修行恐怕都没有任何帮助。”
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梨花双秀”之争竟用这样的方式,得出了结果。信徒们无不信服,纷纷膜拜丘利梨花的智慧。
丘利梨花摘下自己颈上的念珠,郑重其事地从昆奴的头上套下。
自这一刻起,昆奴便成为他真正的传人。
摩柯巴站在河里,只觉天旋地转,一瞬间,脚软得简直站不住。
许多许多的记忆一下子涌到了他的眼前:漆黑的夜里,掌灯苦读;酷热的正午,静坐修心;忙碌的田头,他向奴隶们讲解佛法;森严的宫殿,他与国主探讨禅机。
但是现在,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已经输给了昆奴,向天下证明,他并不是最好的僧侣。他输掉了一切,以后伴随他的将永远都是悔恨与失落。
他的手扶在竹筏上,簌簌发抖,震得筏上的鲜花又陆续跌落水中。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来,叫道:“不,不是这样的!”
昆奴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丘利梨花不悦道:“摩柯巴,并不一定是继承我的衣钵才能继续学佛。只要你专心,你成正果的机会仍然很大——但是首先,你要学会正视失败。”
“不!”摩柯巴嘶吼道,“这不公平!昆奴的‘浮尸’是一个活人,可是我的‘浮尸’就是一个死人,这又让我怎么发现,他是‘活’的。”
他的话一出口,人们这才注意到,虽然丘利梨花已经宣布昆奴胜利了很久,但摩柯巴竹筏上的那具浮尸却一直没有活过来。
“他就是死的!”摩柯巴叫道,“我当然关心死者,我早就检查过他!可他就是已经死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扑通”一声,昆奴竹筏上的那个复活者一下子跳下水来,跌跌撞撞地来到摩柯巴的“浮尸”前,疯了似的检查那人的心跳、呼吸。
良久,那复活者才直起身来,“哇”的一声哭了。
丘利梨花大惊失色,道:“他……他真的死了?”
昆奴的“浮尸”伏在那死人的胸口上,一边哭,一边点头。
丘利梨花整个人都惊呆在那,昆奴脸色大变,望着摩柯巴时眼睛直要喷出火来。
摩柯巴叫道:“这一局仍然不能算数,我还要和昆奴再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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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中,每个人、每件事都看似独立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请各位侠友务必记下每一个细节,期待第九天众人命运的终极结局。
九月初七
运城泰丰楼:私奔男女逃出大通车马店后,筹钱赶路。
大王庄回春堂药铺:刁毒伤势严重,在药店包扎。
洛阳锦绣山庄:黑衣头陀见到了重华公子,对重华施展摄魂之术,失败。
洛阳锦绣山庄:鬼王岛众人横扫锦绣山庄,但鬼王被黑衣头陀击杀,重华也被摄魂。
九月初八
风陵渡:私奔男女为钱所困,两人之间会出现什么变故?能顺利渡河吗?
洛阳城外北关道:重华被头陀摄魂后,能否回复心智,走出地狱?
风陵渡:刁毒追上丁绡、左长苗了吗?他身上的伤势会恶化吗?
道是无晴⑧《今古传奇。武侠版》2013005期 作者/
文 李亮
前情提要
第七天 杀断·渐
时间:九月初七
运城泰丰楼:私奔男女逃出大通车马店后,筹钱赶路。
大王庄回春堂药铺:刁毒伤势很重,在药店包扎。
洛阳锦绣山庄:黑衣头陀见到了重华公子,对重华施展摄魂,失败。
洛阳锦绣山庄:鬼王岛众人扫平锦绣山庄,但鬼王被头陀击杀,重华也被摄魂。
第八天 杀生·革(上)
——兑上离下,毁之以戈兵
疲
九月初八,风陵渡。
辰时,有雨。
连日不停的雨水终于露出疲态。沉沉天色渐渐开朗,青灰色的云层变得又高又远。雨线疏疏落落滴在宽广的黄河水面上,留下稍纵即逝的点点涟漪。
黄河水势上涨,行船困难。加之往来乘客减少,风陵渡一天一班的渡船已经停了三天,直到今天天色转晴,因有大主顾急着运货,这才在码头上挂出牌子,说要重新开放。
女人去交过船钱,船家递给她两片竹筹。她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已有几个苦力横冲直撞地从她身前抢过,挑着的酒坛几乎撞在她的身上。
女人向后退了一步,被苦力跟船家隔开了。她还想问这竹筹的用处,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于是只好回到等船的芦棚里。
远远地,就见男人藏在尽头的角落里,佝偻着背,有一声没一声地咳嗽。
女人的脚步不觉越来越慢,终于停了下来。
这长长的芦棚,其实很热闹。船行会做生意,在这设了桌椅,卖酒卖菜,兼售各式土产。积了三天的乘客,一朝拥来,差不多已把座位占了五六成。他们往往都是走南闯北的行商,能说会道,手有闲钱,被这绵绵阴雨闷得闲出马来,少不了叫上二两小酒,几个小菜,趁酒劲打开了话匣子。认识不认识的,吹牛聊天,称兄道弟,虽然往往失之粗鄙,但都好不快活。
芦棚里只有那个男人,郁郁寡欢,一个人坐在棚尾独桌上,身上几乎散发出一种可见的晦气,直令他身边四五尺内都再没人落座。
女人忽而感到一阵厌倦。
撑了这么多天后,忽然——在今天,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了,跟着这个男人逃出来,真的对吗?
她喜欢他,是因为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豪勇坚毅之气,披荆斩棘,百战百胜。过去,他的背影,总能给人一种即使天塌下来,这男人也扛得住的感觉。她以为和他逃出来,即便自己失去一切,至少也得到了一面足以遮风挡雨的石墙,可以重新开始,收获幸福。
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一直是自己抛头露面,操心大事小情,他却躲在后边坐享其成?
杀疯猪、找大夫、保虎平、筹盘缠……这人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事都得由她拿主意。自己跑前跑后,累得要死要活,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却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病着。
——甚至还要不停地抱怨着!
他的懦弱、优柔都令她难以忍受。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她当初怎么会没看出来?
女人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那个虚弱的、瑟缩的,仿佛刺着“怜悯我”这三个字的男人背影,一瞬间,竟觉悲从中来,手中的两片竹筹仿佛重逾千斤。
忽然她一转身,便往芦棚中那男人相反的方向而去。
男人坐在人较少的棚尾,女人挤过一张张喧闹的饭桌,来到棚首。
棚首靠近柜台,招呼方便,老早就挤满了大呼小叫的客商。这些人更好热闹,自然也就更加粗鄙,猜拳行令的喧闹声,直连棚顶都似要掀翻了。
女人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桌,还勉强空着一个座位,便挤了过去一屁股坐下。
那张八仙桌上坐了三个刚刚相识的男子,其中一个是满脸横肉、笑声如雷的江湖人;一个是白白胖胖,笑起来见眉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