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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日暮途远-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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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究竟弄到哪里去了?”
  宁语瞥一瞥架在颈边的冰凉剑刃,从容地梳好发髻,淡然道:“夫君还是少动怒罢。至于性命,夫君要的话,我不敢不给。”
  柳渊此刻算得上是丧心病狂,径直将那剑刃往宁语颈上送去。
  “铿”的一声,柳渊只觉得腕上一软,手中的剑直挺挺地坠在了地上,摇曳了两三道银色的波纹。待他回过神时,颈边已然架上了三痕剑锋。
  还矮他半头的苏粼抬着脸,一手挡护住宁语,另一手还握着简瑄才下的诏书:“大业侍中柳渊,陛下等着你呢。”
  宁谦站在柳府门口,脸上的表情虽是波澜不兴,身边的江缓却瞧见他的掌心正死死的撑住院墙。
  江缓生恐宁谦一时支持不住,忙握住他的手道:“不如进去看看,你也好安下心来。”
  宁谦很轻很轻地摇一摇头:“苏将军不知哪个是我阿姊,柳渊即使以阿姊相挟,他亦不会举棋不定……可是我知道。”
  “万一……”
  “阿姊说了‘因小义而失大道者,不配为宁氏族人。’——倘若事有万一,我只有拢了那抷灰烬,带回远含了……”宁谦的脸色已经惨白,“只是我自小丧母,全由长姊抚育,却从未做过什么……”
  “江尚书令、宁祭酒,叛臣柳渊已束手就擒。”苏粼往日总是叫着“叔父、宁先生”,大庭广众下一时改口,连自己也觉得别扭,只有用力推了推被捆缚得严严实实的柳渊。
  宁谦身子一松,几乎坐在了地上。
  江缓不着痕迹地扶住他,喃喃地安慰道:“没事,没事了。”
  士卒们提剑握戟,浩浩荡荡地去了大半,留下的正被几位将军和面色灰败的严跃领着,一边守住柳府,一边清点着什么。
  宁语拂去身上的尘埃,又躬身捡起适才被柳渊的剑刃划落的耳珰,才施施然出了房门。抬眼便望见小弟宁谦立在院中,初春的阳光落了一身素白的衣袍上。
  宁语走至宁谦身旁,笑容温柔和煦:“阿弟近来安好?”
  仿佛只是平淡地分别了几日那般。
  宁谦慌乱地狠狠点着头,眼里却是辣辣的,又不敢伸手去揉。
  宁语笑一笑:“唉,和当年一个样。”

  终章

  又是一年的上巳节。
  大业的上巳节,皇帝和百官,还有那些出了名的文人们都是要在聚在城郊,举办的自然是流觞曲水、投壶射覆之类的活动。前两年的上巳恰逢春雨霏霏,也无人起兴,好容易遇上今岁的晴好天气,众人自然趋之若鹜。
  简瑄懒懒地窝在车驾里,伸着脚挑了挑车帘,侍立在车外的宫人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等着小皇帝简瑄吩咐什么。
  简瑄百无聊赖地张望了两眼,只看见苏粼被一群“面目可憎”的世家少女们围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吼道:“去水边把苏大将军给朕叫过来!城郊这里渺无人烟的,若是朕被哪个刺客遇上,他也不管了吗?!”
  简瑄一边莫名其妙地怒叱着,一边用力踹着崭新的车壁。宫人们虽说已经见怪不怪,却依然慌慌张张地去找那罪魁祸首苏粼去了。
  侯在车外的李邺不由得将身子缩了缩——分明是大好的春光,陛下怎么又如此了?
  苏粼看见那小宫女跑得慌慌张张,就知道简瑄又发了什么脾气,忙忙地撇下众人,去了简瑄的车驾旁。
  简瑄正在气头上,捂着帘子一声不响,将苏粼晾在一旁。
  苏粼不知所措地站着,又不见简瑄发火,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李邺看了不忍,悄悄凑到苏粼身边与他搭讪道:“苏将军适才与那些……嗯,相谈甚欢——将军往日可曾许过婚配之事了?”
  苏粼摇摇头,小声道:“司农卿可不能笑话我——那些女孩子哪里是要同我相谈,是因为知道我与陛下私交甚笃,非让我请陛下出来不可……”
  他怎么会不知道少女们的心思,只是自己内心里总像是堵了什么似的,又不懂得如何回绝,于是支支吾吾地推脱了半天,却越来越说不清了——说什么呢?说自己不愿意她们见到陛下?
  “苏将军?”李邺见苏粼兀自发怔,有些奇怪地唤他。
  “啊……”苏粼回过神来,笑道,“我比李司农小了整整一辈,司农卿只消叫我‘白石’便好了。”
  闷在车里的简瑄原本压了老大的火气,适才听见苏粼与李邺说话,虽然生着气,还是忍不住扒着车壁细听;听得久了,只留下一片酸涩无处纾解。于是想打发了李邺,然后将苏粼拉进车中,只是还未动手,车外的苏粼便欣欣然喊出声来:“叔父、宁先生!”
  江缓和宁谦今日并未乘车,二人皆是一样颜色的骄马,略有些不同的是——宁谦的素衣绲边上绣了零星的几朵红梅,倒挣出些淡淡的喜气来。
  江缓起先正与宁谦说着什么话,宁谦摇摇头答了两句,就远远向苏粼揖了揖,苏粼正欲别了李邺上前去,马车里的简瑄却突然自那车帘中伸出手来,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苏粼的腕子:“你等等……我。”
  然后钻出脑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着立在旁边的李邺。
  李邺连吃惊的余地都没有,他向来谨慎胆小,磕巴着那句凑不出音节的“微臣告退”,一步三绊地走远了去。
  苏粼只是奇怪,简瑄适才分明躲在车驾里,怎么抓他的手腕时那样准?可是也来不及多想,简瑄就已经从那车驾上跳下,拽着苏粼向江缓那边去了。
  “江令今日又是怎么了?瞧着那样兴高采烈的——喜怒无常可不是什么好事,看着也毫无姿态可言,江令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简瑄抖一抖又宽又大的衣袖,笑得不怀好意。
  “多谢陛下提醒,臣知错了,只是陛下——苏大将军的手腕子经不起你那样折腾。”江缓的目光落在被苏粼那被简瑄攥得通红的手腕上。
  “叔父,我没事。”苏粼却似乎没有半分尴尬地样子,反而是转了手心握住简瑄的手掌。
  简瑄得了意,一脸蔑视地瞥了瞥江缓。
  江缓翻翻眼睛:“真是惠风和畅,难免春意盎然。”
  宁谦忍不住了轻咳两声。
  江缓抬眼望着远处流水,似乎看见了什么,低声对宁谦道:“我去去就回。”说罢,便朝那水边的人群走去。
  简瑄嗤笑一声:“啧啧,不知看见了哪家的千金?”
  苏粼面露歉意,对宁谦道:“今日是令姊的嫁期,我却没能去,真是愧对宁先生了,不知嫁的是哪一家名门?”
  宁谦微笑道:“不是什么名门,远含的一户农家而已,阿姊说小时候见过面,还给我们旧府上送过柴——我不大记得了,不过阿姊是极满意的,想来很好罢。”
  苏粼一时无话——一个立了大功的世家女子带着女儿改嫁,而且还嫁到粗鄙农家,谁能够想象那是怎样的景象。
  宁谦却不多谈,阿姊从来都是极有主见的女子,既然是她自己选择的,一定不会有错。
  只是自己怎么努力,还是不如阿姊的一星半点,实在惭愧不已。
  苏粼虽不知宁谦的心思,却也担心他思虑过多,忙道:“好容易得了歇息的日子,宁先生就不必多想了,那边的名士们都在流觞曲水,不如过去凑个热闹——我虽然什么诗句也不会,看看也好。”
  宁谦点头笑道:“也好,陛下去否?”
  简瑄见苏粼要去,哪里有不跟着的道理?何况能摆脱可恶的江缓,真是再好不过。
  郭循坐在树下,一边望着流水,一边斟酒而歌——他今日也一改往常宽袖、缓带轻衫的装束,换了窄袖衣裳,显出无尽的气韵来。
  江缓走过去的时候,郭循也没有侧过头去看他,只是笑道:“江令君近来越发的神采奕奕了。”
  江缓郑重地作揖道:“见过郭先生——我当年见先生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如今十年已过,先生依然丰姿不变,着实让人惊叹。”
  郭循示意他坐下,微笑道:“我一介乡野粗鄙之人,也无甚牵挂,倘若早早鬓染霜雪,恐怕还要让世人笑话了。我也许久未见令君了,不知令君可否让我……”
  江缓会意地伸出手去让郭循切脉,随即仿佛玩笑一般问:“不知还余下多少时日?我想多陪着……他。可惜等一切安定了,怕来不及一起回南方了,若是能勉强去白鹭岭,也是好的。”
  郭循切了脉,也不说什么,只是倒了杯酒递给江缓:“尽心不是坏事,殚精竭虑可就不太好了。令君不是耗得起的人——虽然如今看来无恙,却隐忧暗藏,去岁的箭毒也没有清干净,‘玉山之倾’如何能料?”
  江缓呷一口酒,摇头道:“又有什么办法……受人所托,岂敢无信。”
  郭循瞥江缓一眼:“宁祭酒哪里会这样想,你要告诉他这些话……”
  “说这些做什么……他明明心里放不下这愚蠢的大业朝堂,即使勉强与我离开,也不好受——万一他亲眼见大业倾颓,定是要悔恨一生了。既如此,就什么也不要和他说——至少在我走之前,他都是高兴安心的。”
  郭循笑一声:“喝酒罢。”
  远远地,宁谦冲江缓招了招手,虽然动作有些生硬,却显出略带羞涩的意味来。
  “叨扰先生了。”江缓语罢,搁了酒盏起身向宁谦走去。
  他的身后,草长莺飞,剔透的白瓷挂绿杯盏顺流而下,叮叮咚咚,无数轻响。
  郭偱眯起眼,天穹明净,日光正好。
  —终—

  番外 简苏

  那些老得掉渣的朝臣们进来的时候,简瑄正把脑袋搁在硬邦邦的桌案上,旁边一沓子的奏章被他扒拉得乱七八糟。
  “陛下。”老头子们顶礼膜拜着,简瑄瞪圆了眼,严正以待。
  “臣等听闻今日宫中忽见一陌生稚童,又与陛下相处甚笃,又闻宫人语,陛下欲立其为太子……”严跃最先开了口,脸上如雕花一般的“小雅”一颤又一颤。
  简瑄鼻子里“哼”了一声:“朕要立谁为太子,用得着卿等操心么?”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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