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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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地方都不留给我。像火一样越烧越旺的妒忌之下,就算杀了你,也是正常到谁都可以理解的地步吧。
举起的剑就这样贴着颈间的脉络,稍一用力,就在令他爱怜的粉白中划出殷红——心跳得好快,真的好快……却不是理所应当的兴奋的快,而是不安、恐惧。怎么会!那么好的机会。果然……果然我是个自虐到极至的笨蛋么?不懂得逃脱痛苦的笨蛋。
要是你不是我弟弟就好了!要是你懂得跪地求饶,要是你不是那么单纯地相信他,要是你不是皇族,或者相反的,沾染了皇家的虚伪和心计……那,这柄剑就不会这样沉到移不动的地步了。
可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会有了做兄长的自觉?但你不会信我吧,宁愿信他。那是自然的。只是你们不明白,做情人和做兄弟是不一样的。因为爱所以患得患失。这时,勇敢的人向前走,胆怯了的向后退。你选的那个人……他不会向前,光是你一个人的努力,有什么用?
要是当时……我们换一种方法相处,那就可以用单纯的兄长的身份来保护你了。也或许可以更早学会面对皇兄对我的漠视——就算不想面对,还是终于要面对的事实。
好想试着……做个好哥哥。可是……没有机会了吧。
“滕王!别磨蹭了。娘娘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门口站着的是禁军的一个小头目,语气中却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就因为算起来是陆家的旁支?自己这个王,又算什么!
“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你大声呵斥着,冷冷的眼光扫过去,依然有着皇族的高傲和威严。
“我……小的不敢造此,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请晋王恕罪。”
“那还不快滚!”又是一句呵斥,不留余地。
“是。是。”
这才是那个会和我打架,谁劝都不住手的徐越呀!看着那个小喽罗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我忍不住大笑。
然后,你也笑了。
真是不可思议!一直是死敌的两个人,隔着一把利剑,踏在生死门上,居然能笑得那么舒心畅意。
徐越,你相信这世上有不可能的事么?我一直以为你和皇兄是不可能平安地在一起的——你否定给我看好么?
“下次……下次要是他再把你这样丢下,我就带你走。”
“什么?”
房中一声口哨,那代表计划改变了。不愧是我的亲兵,立刻按照原来说定的,将矛头转向了一同前来的禁军。哈!这不过是出发前为求自保才留的一手,没想到却真的用上了。不但是禁军这边,就连前一刻正忙着和他们缠斗的晋王亲兵也茫然不知所措起来。好一会儿,总算是看出些端倪来,之前和晋兵打,那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动真格,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一枪一剑都是实打实的。
“啊!果然嘛,我说滕王怎么说和咱们王爷也是兄弟,怎么可能在公主的别苑里痛下杀手呢?”
“啊!是啊,是啊。倒是这些禁军,我早看他们不爽了,都是些为虎作伥的东西,今天老子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局势骤转,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禁军们,除了大骂,却也来不及做其他什么便陷入了包围中。
“看来,我的手下,和你的部属配合的不错。”笑着从和你独处的房间里出来,看着你依然的一脸茫然,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你究竟想干什么,徐逊?”
“我?等皇兄回来。”
“你……”
真好。你也有种抓不住我的想法的感觉了吗?就好像我刚才看到你时那样。嗯,不错。那很好。听陆绯影说,普通的兄弟姐妹间,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去逗弄对方,然后觉得“啊!好可爱”,就是我现在这样的感觉吧。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一切都能顺利进行的话。所以,我们就趁现在好好地做回兄弟吧!
“徐越……这两年,你好吗?”
“啊?嗯……好。”
“是吗……那个,我一直没机会见明儿……听说,你很喜欢他?”
“啊。是啊。”
“那个……”
想要像兄弟那样好好聊天,才发现,我们已经生疏到无话可说。就这样,拉着你在院子里闲逛,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你也尴尬,我也尴尬,却又不知道再能干什么。但是,这一次以后,还有机会再那么平静地见面么?何况还有随时会出现的皇兄。我……
“皇兄!”
扭头,看见他急急地冲过来,满脸的怒气,我那个永远温文得没有火气的皇兄:“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干什么?”
“我……等你。”淡淡地笑,同时暗暗地下最后的决定。
“等我?”他扬了扬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把你搂进怀里,“越弟,对不起。你没事吧?”
看着真是有点刺眼呢,那么心疼你,为什么又把你一个人扔下!“他没事……倒是你,也许要有事咯!皇兄。”
“徐逊!”
他还没紧张,你却先紧张起来。是啊,那是当然的,你从刚才就和我在一起,一定比他更不明白我想做什么吧。“皇兄,徐越,你们听好了,我可是只说一遍哦。——我。要。谋。反。”那样笑着,象是玩笑一样说出这辈子最认真的决定。我知道是认真的,没有比现在更清楚了解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的时候了。
“你……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是的,皇兄。”全面的清洗,需要一个理由,如果没有理由,就让我来做这个理由吧。“所以,皇兄,你就好好准备着。滕地的兵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的。”举起剑,一挥手,兵将都聚拢过来。 被簇拥着走出别苑,跨上马,想起来还有一句话没有交待:“对了,徐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皇兄会怎么想呢?会误会么?会相信你么?这是我给他的一次机会,他会抓住么?他会绝对相信你,然后保护你么?徐越,证明给我看,你们可以幸福。
“越弟,你和逊有什么约定?”
“啊?……没什么。”
“没什么……?”
我不是一个好主子,否则也不会牺牲那么多的人命,只为陪自家兄弟玩一场爱情游戏。战场上,禁军一批一批地来,刺鼻的血腥气一阵浓过一阵。原来死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想起平日里,随口一句“找死”,就会有人被拉下去,究竟死没死,究竟怎么死,从来没有关心过,现在想问也无从问起。死竟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可是,我有不能回头的理由,也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于是,就更不愿去看营中士兵期望的眼神,一个为了死发动战争的首领该对手下说些什么?圣贤书上没有,老师们也从来没有教过。现在只能希望晋兵早点行动,那么大局已定,我也可以早点遣散部属,早点一个人去死。
不过,天总是不遂人愿!为什么我还要去面对那个死缠不休的女人?究竟是谁让她就这么跑到我的营帐里?从滕王府到我的主帐,没一个人知道拦住她么!“你来干什么!滚!”
“王爷!”c
“休书都已经给你了,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绯影没有想过要离开王爷。而且……现在王爷身边也需要有人照顾起居。”
“照顾起居?你开什么玩笑。现在是打仗!又不是在王府,哪来那么多事情!——说起来,你不会是受你姑母指派,来这里打探军情的吧?来人!把这女人给本王赶出去,以后不准随便放人进军营!你们以为这里是哪里?”
“王爷!娘娘不知道我来,我……我已经和陆家没有联系了,您……”
“你和陆家有没有联系与我何干?”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您就留下我吧。”
冷冷地一笑,夫妻一场?这女人是笨蛋么?王妃梦还没醒么?我和她之间,除了官场上皇族间的罪恶勾当,还有什么吗?真是可笑!“留下你?为什么!就因为你现在没处去了?要当乞丐到都城里去当,那里比较容易讨到钱,军营里可没空养闲人。不过要小心点,不要被骗到青楼什么的,要是被人知道司寇大人的女儿、皇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进了青楼,可就太丢人了,不是么?啊!这样说来,都城总是不太安全的,我看你还是回滕地去算了,反正你这个滕王妃也没露过面,不会有人认识的,放心好了。”挥挥手,看着她被拉出去,心头涌上一阵凉:我终于还是要一个人死。
我注定了是这局棋里的一枚被弃的棋子。就算我帮那个老太婆除掉了徐越,我能活下来么?就算活下来又是怎样的活法?反正不是她和我约好的富贵荣华。那日出京,为了出心中的怨气,也已经做好了死的决定。总是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既成不了渔翁,不如主动些,选一方做渔翁罢。
禁军是陆家的人,就等于拿京中所有人做抵,徐越在晋地养再多兵也没有用。皇太后那个女人刻意把京畿的帝系人马也都调开,为的就是保持禁军在京城的绝对优势。却不想,因此方便了我直冲京城,与禁军直面。滕的兵马虽算不得精锐,但禁军的人数到底不多,双方实力皆在伯仲之间,这近一个月打下来,也削掉了他们不少。帝系人马在边关,要安排协防,再转回京中,还需些时日,而不远的晋地却有足够把我们两方都消灭干净的军队随时可以调用。只是,对皇太后来说,她自然明白调帝系人马或晋兵入京的意味,对她而言,最好是用禁军就把我解决掉吧。可我都走到这一步了,岂容得功亏一篑!
说来可笑,现在我这必死的鹬竟成了掌控局势的人!
现在,唯一不在把握的,就是晋兵什么时候才能有动作……还是,不会有动作了?是皇兄觉得时机还未到?或者,他还是怀疑徐越?若是后者,这场仗纵使打赢了,我们却是赌输了。然而,愿赌服输,不是么?
只是徐越,那样的话,记得要离开他,安心回去做晋王。
番外所谓幸福(下)
叛乱以晋兵入京,滕王投降为终结,但禁军已大伤元气,陆太后迫于无奈,只能放权,离开京中去别宫颐养天年。至于京中……徐越带着过万的兵将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京中及京畿的防卫,自然也不必回晋地去继续两地相思的戏码。事情突然间变得再好没有了。可是,徐逊,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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