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之一 越界-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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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来,照云学习得很快,其实有时候我发觉他的记忆或许早就恢复了,只是他不想说而已,我甚至在想,他或许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所以才继续装作失忆。
棠希,伯父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你对照云的爱能到什么地步?照云失明怕是已成定局了,你还有想和他共度一辈子的心意吗?
因为伯父要你明白一件事,天下父母心,照云是我儿子,我当然希望给他最好的生活,让他后半辈子无忧无虑,这是我的私心,对照云来说,若不是最好的,我宁愿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至少,我现在还有能力照顾他。
如今的照云,是个没有视力,很难找到工作的人,你有自信、有能力照顾他一辈子吗?
想清楚吧,棠希!一辈子是很长的,如果你办不到,不要勉强——我将地址写在信封上,做出一个对你最有力的决定吧!
我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不要因为觉得是一种压力而贸然接下这个包袱,因为,这真的是一辈子的事。
伯父深信写这封信给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杨德群
笔
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庭院的,卫棠希为杨照云的遭遇感到悲哀,若是当时他能坚持留在美国,或许……现在情况会变得不一样。
「照云、照云……如果你没失去记忆,也会避不见面吗?因为伯父也是这么认为的,你们每个人都以为怎么做对我最好,但,为何从不替我想想,我到底要什么、在想什么?」
「少爷!少爷!」管家在喊了数十声后,才得到卫棠希的注意。
「什么事?」由双掌间抬起头,卫棠希神色颓丧地问。
「有一位征信社的老板说要见你。」
一听是征信社,卫棠希立刻把管家遣回房,自己则在书房等着那老板。
关上门后,老板随即致歉。
「为什么?」他不解老板的歉意从何而来。
「都是我的手下自作主张,才会让卫先生等了这么久。」老板又是哈腰又是连声道歉。
「我要听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其实卫先生拜托我们找的人早在两年前就找到了,可是这当中因为有卫先生的父亲从中插手,是他拜托我的手下不准把找到人的消息透露给卫先生知情,才会一搁就是这么久,所以绝对不是我们办事不力。」
在他看过报告,经他一番逼问下,好不容易才让他的手下们分别吐出真话,这下可好,害他颜面尽失,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上门来道歉,不过话说回来,这都要怪他好友惹的祸。
父亲从中作梗?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错愕写满了脸。
「我虽是他好友,但他平日做事本就很神秘,请你自己去问他吧!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完,这下我总算安心,这件案子,我也有责任,过去跟你收的费用,我会尽快全数退回……」
听不见老板接下来的话,卫棠希冲上楼,拿了护照和钱后,随即赶往机场。
他何必去想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罢了,都过去了。无论父亲是不是真的想阻止他,他也不在乎了,现在的他,只想快点见到杨照云。
就因为一辈子很长,他才想和最爱的人共同度过,或许此刻提不出什么具体保证,但他会用行动来证明他爱杨照云的。
卫棠希离开后,剩下老板一个人,手里拎着一张白纸,不知所措。
「呃,难道他不要地址了?」
◆◇◇
卫棠希再度踏上杨照云的故乡,他迫不及待地赶往他的住处,就如同四年前,他在整了整衣服后,才抬手按下电钤。
开门的,仍是Claire,她的笑容依旧亲切,不同的是,多了些期待。
「妈,是谁?」屋里传出熟悉的嗓音。
「你的朋友。Charles,妈出去一下,你好好招待你的朋友。」朝卫棠希点了个头,Claire便离开了。
「Jack,你来早了。」杨照云一步步下楼来,他的手按在扶梯上,脚步稳健。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他想见的人真实地站在他面前了!
不是梦,杨照云的声音告诉他,这绝不是梦,他不必再和以前一样只能在梦里见到他。
杨照云真的就站在他眼前。
「Jack?」迟迟等不到对方的应声,杨照云觉得奇怪,遂停在楼梯中间。
杨照云瘦了,以前经常活跃在他眼眸间的神采黯淡不少,不过还算健康,卫棠希浅笑,一股愉快之情填满胸怀。
「好久不见了,照云!」
一声「好久不见」,震住了杨照云,他的眼眸直直定向出声者的位置。
杨照云一阵沉默,卫棠希径自接着说:「四年前,当我在对面痴痴等候你出现的时候,你究竟是以什么心情来看待我?是觉得我很傻,还是可笑?」待他看清信封上的地址,心头竟是涌上一股被欺骗的感觉。正当他在整个美国东奔西跑时,他欲找的人却聪明地搬到对街上,以第三者的姿态来看着他的所作所为。
「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杨照云颤着声回答。
「你认识我的!」他十分笃定。
「我不……」
卫棠希截断他的话:「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杨照云脸上的慌乱,让他十分清楚杨照云根本没有失去记忆,就算有,也早已记起自己了。卫棠希上了楼,一步步逼近。
「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不要再靠近我……」察觉前方传来微热感,杨照云欲退后。
对,他一点也不认识眼前的男人,杨照云不停地告诉自己。
倏地,卫棠希抓住杨照云,狠狠地抱住他,扣住他的下颚,细细审视那双再也看不见自己的湛绿眸子,接着,他重重咬住他的肩膀。
杨照云吃痛的喊道:「放开我!」
他狂暴地低吼:「你会痛吗?假使你会痛,就应该了解我这四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都以为做的一切对我就是最好的,可是,你们有想过我的心情吗?那种得不到人爱的寂寞,你们体会得到吗?妈是这样,你也是,你们根本就没有认真为我着想过。照云,没有你,我真的过得很痛苦……进出医院的次数,我数不清,只晓得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人不是你,心中的痛便会加深一分,你这样做真的是为我好吗?」卫棠希眼角聚集了快要决堤的泪水,他仍旧无法潇洒面对他。
「棠希……」
◆◇◇
是了,杨照云根本没有失去记忆。
当他在医院清醒后,听见了父亲与医生在病房外的对话,医生说他的后脑撞击太严重,导致失明,永远都无法复元。
那时,他永远忘不了紧抓着床单的那种无力感,他向来十分乐观,却在那时看不见任何未来,他彻底绝望了。
过去,他能对那些奋力为自己人生开拓新展望的人给予高度支持,但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却怯懦地几乎不敢正视他的前途已经毁了一半的事实。
于是,他消极地躺了好几日。
父母每天都会去看看他,跟他说话,但他每次听了,总是忍不住掉泪,引来母亲的心伤,抱着他痛哭。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伤父母的心,所以他选择失忆——故意遗忘过去。
他认真地过每一天,重新学习,一点也不气馁,更不会抱怨,因为他从来就不喜欢成为别人的包袱。
他相信自已绝对能一个人生活!
◆◇◇
「你喊我的名字!你终于承认你记得我了,是不是?」听见杨照云唤自己的名字,卫棠希激动不已。
「某希,我不是故意避不见面,而是你来找我时,我还躺在医院里,根本不省人事,不过我后来有听见父亲和邻居的谈话,你真傻!」
「为什么?」
「你明白的,又何必问我呢?」再次见面,却看不见他的人,杨照云有说不出的伤心。
「那你应该更明白我!为何要擅自决定?你真的认为这个决定对我来说是好的吗?」他的指尖轻轻滑过杨照云的脸,一点一滴地回味他过去熟悉的温暖。
杨照云的眸子同样是翠绿的颜色,同样把他的心紧紧抓住。
「是的。」
「你不信任我?」
「棠希,我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再也不是个正常人,或许你能照顾我一时,但时间久了,你一定会觉得我是个麻烦,我不想面对你怨恨我的那个时候。」他很清楚人性,就因为了解,才选择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你不信任我?」卫棠希仍问相同的问题。
「我……」杨照云答不上。
因为他很清楚其实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在卫棠希身上,不过也正因为明白,他才不要卫棠希为了照顾他而放弃更好的伴侣。
卫棠希轻握杨照云的手,一手抚上他的颊。「照云,什么对我最好,会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吗?我能体谅你为别人着想,却不能原谅你丢下我一个人,我已经被我母亲舍弃了,难道连你也要这么做?」
「棠希,我不是……」
「或许人的一生很长,可是还能有几个四年呢?我们已经少了一个四年,我不想再少了相处的时间。你可以选择对我最好的决定,我也可以,所以,跟我在一起吧!你父亲已经接纳我,阻隔在我们之间的妨碍没有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棠希,你不会明白,我会是个麻烦的……」为何卫棠希的话令他好想落泪,他不是已经决定好要一个人生活了?
「我记得你曾经告诉我,爱人要爱得问心无愧,我爱你爱得问心无愧,你呢?离开我,你真的问心无愧吗?如果你说是,我会离开你,永远地离开。」
问心无愧,好熟悉的字眼,不是吗?
静悄悄地,卫棠希的呼吸声对听觉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