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旧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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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儿一桩?青羽可不这么认为!这过份的客套把青羽以往的警觉全调动起来了。
“这怎么是小事?”青羽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王参将道:“……伤了王公子贵体,这是咱的错!要怎么办,怎么罚,参将就开个口吧!咱……认了便是……”
怎知那王参将却连连摆手:“那些个事儿,哪能算到杨老板头上!今儿请杨老板来……不过是为了再睹昔日京城名旦的风采,并无他意!”
青羽闻后并不受宠若惊,默默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杨老板突然从曲艺界退出,一年多来毫无声息……这可真让我等戏迷着实伤心了一阵啊!”
毫无声息?青羽对王参将的话不可置否,心中却晓得自个儿同张儒生的事儿闹得有多大,整个北京城恐怕是无人不知晓!果然,王参将也悟到了,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忙把话题叉了开去。
青羽不同他多言,径直问道:“王参将今儿让青羽过来必不是见见这么简单吧?若有什吩咐,直说就是!……但求莫为难张儒生,放过他这一回……青羽定感激不尽!”
王参将闻后长叹了一声感慨道:“真不知张儒生是修到了几世福份……竟能让杨老板这等人材如此相待!令人羡慕呀!”
青羽心中一阵酸楚——这看似和满的日子,个中有多少苦涩怎为外人道?这张儒生也不过一介富家子弟,对什么事儿都是新鲜感一过便乏了,厌了……可怜自己却是赌上了整后半辈子!明知他是个薄情人,却也怨不了,放不下……
“王参将……”青羽长叹道:“今儿这事咋了,您就开个声吧!青羽自知理亏……但请参将高抬贵手!”
王参将略一思索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今儿有幸再见杨老板已是王某的福份……就当卖杨老板一个面子吧!今儿的事就算了,待会儿便放人回去!“
青羽感激地起身作揖,王参将连忙还礼请他回座……这心上的一大块石头放下了,青羽才有心情同人聊天。于是两人一直聊到天色泛明方才尽兴。青羽见王参将是真仰他才华,并无早先料想的不轨,这才放下戒心。推辞不过,在参将府用过早饭,青羽出门时已是天大明了。
王参将反复保证,跟脚就放张儒生回去,青羽便回家候着了。想起这次的事儿,居然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还结识了一位性子相合的戏友……青羽忍不住泛起一丝笑容来。
“你在想啥!”
青羽被突来的声音惊的不浅,整个人几乎乍了起来,抬头一见——“儒生!”
张儒生看来除了头发稍乱外并无它碍,青羽见他果真无恙而返,真个是惊喜莫名!正待上前殷殷相询,却乍见张儒生面色阴沉得厉害,不由得让青羽僵在了半途。
“哼!”张儒生绕过青羽坐到床沿上,头也不抬地问道:“笑得那副样儿!连我回来都不知道……啥事儿这么出神!”
青羽见他回来是满怀欣喜,一腔柔情让他不同张儒生计较这些个有的没的……青羽转身打了一盆热腾腾的洗脸水端到张儒生面前。
“滚开!”
青羽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上滚动的脸盆,仿佛连被热水泼了一身也没有知觉般。半晌,才缓缓地抬头,只见张儒生坐在床沿,双目赤红,青羽无言……一时间,房中只闻男人粗重的喘气声。
“说!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脏事?!”
未等青羽开口,怒骂已劈头盖脸低向他砸过来。青羽并不插嘴,静静听着,只是眼中的光芒愈发黯淡、冰凉了。
“感情我大老远跑去搭救你还搭救错了!”青羽冷冷道——张儒生这话可伤人不浅!
张儒生自知理亏,但见青羽冷口冷面的样子,又想到他张儒生还不如“杨青羽”三个字来得值钱……便是忍不住地把一股脑儿的气往青羽头上撒!
“哼!我就不信这事儿有那么简单!你做了什么……自个儿心里明白!!”
“你!”青羽可不惯被人这样委屈,也不禁抬高了声音:“……你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这参将府和咱八杆子打不上一点交情!人家凭什么卖面子给你杨青羽啊?!”
“王参将是我以前的戏迷……”
“得了吧你!恐怕他迷的不是戏吧?”儒生轻蔑的眼神从青羽身上扫过,露骨地暗示出自己的想法。
青羽刹时手脚冰凉,好比那腊月天掉进了冰窟——没想到自个儿辛辛苦苦地忙活,人家却全然不领情!还把个屎盆子往他头上扣!!不值啊不值……青羽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下不是!
“你、你……你良心喂给狗吃了!!”
“我良心喂狗了?”张儒生夸张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转眼又恶狠狠地抓过张儒生咆哮道:“那你拿什么喂那姓王的了??!”
“啪!”
张儒生被一巴掌甩得头偏向一边,慢慢转回来时一个鲜红的印子浮现在脸颊上。
“儒生……我……”青羽头一回打人,也不由得心虚起来,正待同张儒生赔不是,却猛见他面露狰狞,只大掌一挥——
青羽被一巴掌重重甩到脸上,顿时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跄地跌到床上……晕晕忽忽间只觉得男人的身躯压了上来,耳边尽是浑浊的呼吸声……只听得张儒生咬牙切齿道——
“你别跟我横!今儿我就要让你知道,这儿由谁来做主!!”
(待续)
京华旧梦 九 梦魔狂舞
大年初一的早上,皇城根儿还未从和家欢乐得夜里清醒过来。地上的积雪厚实得像新弹的棉被,混着些鞭炮炸过的碎屑,红红白白的显得分外喜气。静悄悄的早上,连个鸡鸣狗吠也没有,只偶尔听见几下不真切的爆竹声,在大宅小院间闷闷地响起……
这大过年的,莫说大户人家,就是穷苦人家也歇了活计,不赶着起来做事,一家人享受着这一年中难得的清闲。东巷尾的一见旧屋却传来了与众不同的声响——“唰啦——唰啦——”清脆得几乎震下窗棂上的薄雪……
这大清早的……谁那么勤快啊?
青羽挽着衣袖裤腿,提过一桶井水用力地刷洗着衣服。刺骨的冰水湿了裸露的肌肤,寒风一吹便显出红的、青的、紫的颜色来。往时无比娇贵的兰花指、纤葱手,早在碌碌的日子中磨变了型、起了老茧……
并不太久,青羽便不得不直起酸痛异常的腰板,用手背擦拭额上的虚汗……看了一眼地上堆放的带血的衣裤,被单,青羽不禁露出一个仿佛哭泣的凄绝笑容。
这合家欢聚的清晨,只有他一个人从恍若噩梦的晕厥中醒来……早已冰冷的炕上,青羽颤抖着拉过血迹斑斑的棉被,把满是伤痕的赤裸身躯紧紧包裹……但无论如何也温暖不了那早已被伤得满目沧痍的心。
虽是早已失望,但青羽仍是固守着当初的那一份心动,不过再怎样深的情,也禁不起如此残酷的摧残……青羽回想起头天夜里……
……那曾经斯文儒雅的男人,化作嗜血的野兽……
……那曾经动听的海誓山盟,化作无情的怀疑苛责……
……那曾经销魂的缠绵,化作血腥的暴行……
粉碎了……如今还有什么……剩下……
春雨最是无情物,凌落花魂一路。
旧曲还唱道:“天涯芳草无归处”。
年来已是,斜阳、危栏。
看尽了,大江东去,长门西风,
落得个,红妆变尘土!
算有画檐蛛网挽飞絮,
却也是那、匆匆春已去!
春已去!春已去!打那以后,青羽的时间,只留在了那北京城的寒冬……
半年后。
日头尽了,青羽才下了活计,结过一天的工钱后,拖着乏软的身子挪回家里。张儒生早辞了教书先生的差事,成天混迹于酒肆赌馆间。家里的开销都靠着青羽在一间相馆帮人画妆赚取,但那点微薄的酬劳远不够张儒生维持在外花天酒地。
青羽疲惫地跌坐在凳子上,无力地望了望家徒四壁的屋子,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张儒生又不在家,不知上哪儿胡混去了,近来青羽几天不见他人影也都是成常事儿2!
这日子……真快过不下去了……
青羽苦笑不已——当初还在台上唱戏时,可有想到会落得如今这田地?……想起唱戏,青羽不由自主地向里屋张望,却在下已秒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冰到骨子里去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
青羽发狂地奔到里屋,敞开的大木箱刺眼地嘲弄着青羽。不管生活如何地艰苦,青羽仍是万分宝贵地收藏着那套往时唱戏穿戴的行头——那是青羽的青春岁月!价值不菲的行头,无论多困顿的日子青羽也不曾打过它的主意……没想到……
“为什么……”青羽失魂落魄地滑到地上,无神的眼神中滚出一大串眼泪,顺着苍白削瘦的面颊飞快滑落……
天色尽黑了,张儒生才一步一晃地踱回家来。进门后屋里黑糊糊一片的,张儒生被翻倒的椅子绊了个趔趄,不由得骂骂咧咧几句……好容易摸到窗台边把灯给点上了,才见到青羽傻愣愣地坐在泥地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已被腾空的木箱。
“瞧啥!空都空了!”张儒生不在意的瞟了青羽一眼,喃喃抱怨道:“……真是的……这么黑了也不点灯……害我……”
“张儒生!!!”
青羽突然发狂地冲上来扯住张儒生地衣领——
“你是不是拿去当了?!是不是?!!”
“什……什么呀!你……你干什么?”
张儒生见青羽双目赤红,不由得吓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把我的行头拿去当掉了?!”
“哦……你说你那堆破家什啊……”张儒生恍然大悟,随即喜滋滋地说道:“没想到这些个没用的玩意儿还能值几个钱……”
“你,你去给我赎回来!!”
“赎回来?毛病啊你!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放着光占地方,弄回来干啥?”
“你不懂!”
“我不懂?”张儒生嘲弄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不懂!不懂你在想什么!真是有病……”
“我不管!你今儿非给我赎回来不可!”
“没钱!”
“没钱?”青羽睁大眼睛,“……你当的钱呢?”
“花了。”张儒生答得理直气壮。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