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 作者:子夜妃子(起点2012-07-27vip完结)-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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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苏离对琳这个字有什么特殊爱好,更不可能绣在这等私密之物上。
看来,和苏离没有关系。
但这肚兜,送到他手上,又有何用意?
除了苏离,任何女子的肚兜被人翻出,都与他没有关系。念头转过,忽而想到了尚未进门的未婚妻。她小字佩琳。难不成这肚兜,是她的?越想越觉得在理,越想越肯定。十有*是周御不知从何处弄到了陈佩琳的肚兜,用来羞辱他。
其实苏楼半点没有动恼。他对于这位陈小姐。从未谋面,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既然这事情是因他而起,无论他是否喜欢。她都将是他的妻子,那么他的确有责任和义务将这件事情压下去。想了想,立刻起身去书房,修书一封,命人送到了景王府。
接下来就只等那边的消息了。
一个月以后,陈佩琳就要进门了。这事情片刻耽误不得,更何况。还涉及到陈阁老的颜面……
苏楼知道马虎不得,也就在书房里耐心的等着。但是一天两天过去了,周御那边,丝毫没有消息传来。即便是派人去景王府探消息,也一律是得到了景王琐事繁忙,拒不见客的答复。苏楼有些坐不住了,这事情越拖,知道的人越多,到最后就越难收场。
这一日,忙命人套了马,也不声张,自己独自一人就去了景王府。好在这次门房并没有为难他,这才得以一路长驱直入。景王府和三年前比起来,没有什么变化,所不同的只是多了一张张陌生的脸孔。
他曾经在这府中观花赏鱼,到最后,却也不过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没想到,周御正在大堂内候着他,见了他迈过门槛,嘴角立时便勾了起来,“想不到,你还有主动来找我的时候。”苏楼只是寒着脸,静静的立在那里,看向他的目光中不带一丝的温度,所有的情愫,都隐藏在了深深的墨瞳里,叫人看不出丝毫波澜来。
但可以想见,他此刻必然濒临发怒的边缘。
周御勾着酒盅饮了一口黄酒,冲他晃着酒壶,“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苏楼的声音冷冷清清的,落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萦绕不穷,“你想要什么?”
比起边关的苦寒来,人心的淡漠更让人苦熬。不知是政务操劳还是其他,比起几个月前,消瘦憔悴了许多。他穿的衣袍是旧的,那是苏老夫人亲手给他缝制的。原本是绛红色,多次洗浆之后,原先鲜艳的颜色变得黯淡,隐没在桌椅家具错落的阴影里,越发显得不真切。
周御看着他瘦削的身影,脸上忽然涌现出一种怪异的神情:“如若我说,我是为了想见你一次,你信吗?”苏楼没有做声,他的身影笼罩在阳光里,始终看不清他的表情。周御眉梢微挑,“看样子,是不信了。”
“你想要什么?”苏楼又重复了一次,但从踏入这门槛的一刻开始,再次看见他,就已经了然。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是白来了。他终究是无能为力。
“不知娇妻和妹妹比起来,哪一个更重要?”周御无视他神色里的森冷,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你将苏离许配与我,这件事情,就一笔勾销,你以为如何?”纵使一遍遍告诫自己要镇定,但苏楼还是动了恼。他挺直的脊梁骨震了一下,脸色不变,“为什么?”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外头白花花的太阳照得刺目耀眼。
“你知道为什么。”周御立起身来,托着那鸟笼,漫不经心,“我当时同你开口,你死死咬着不肯答应。不过,你是知道的,我看中的东西,包括人,一向是逃不掉。”那鹦鹉在笼中叫:“官运亨通,官运亨通。”
“乖。”周御拿了粮食喂鸟儿,“一个月后就是苏大将军的婚期,这事情,也经不起耽搁。怎么,是否想好了?”苏楼只觉疲惫不堪,已经无力同他诡辩,“纵使你得到了我的妹妹,也没有半点好处。”
他该明白他的意思。
苏家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改变初衷,百年的世家。风雨不倒,自有自己的处事规则。
周御却只是微笑。“好处的确没有,不过你倒是想清楚,一旦我失败了,这可就是株连之罪,到那时候,苏家又当如何呢?”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楚明白的,挑明了那层窗户纸。苏楼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的。
周御从来不甘位居人下。他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亦如是。
苏楼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只见他面色苍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昭示了主人的不平静。从小到大,他学诗书礼仪,学舞剑弄抢。不知学过多少东西,只为了撑起苏家这大梁。事实上,他也做到了,苏老爷和夫人过世之后,苏家在朝堂的威望,就是他一力苦撑。
如今再次面临选择。
其实根本不算选择。苏家这样的世家,一向讲究稳妥。根本不可能参与篡位之事。
风险太高。
苏楼还没有拿苏家阖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当做儿戏的想法。
要来的挡不了,就算没有这一次,下一次,陈阁老依旧免不了这场算计。
他们彼此都明白,皇上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而周御,内心一直沉睡的那头野心勃勃的雄狮,终于觉醒。从苏楼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墙上挂着的长剑。那柄剑,是先皇所赐,曾经被他带上战场。
上面沾满了敌人的鲜血,还有,许多无辜的人。
“如果我任何一个,都不想放弃呢?”苏楼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垫脚石会有许多许多,为何要揪着两个女子不放?”周御哧的一声笑了,看向他的目光带了深深的嘲讽:“是不是太久没上战场,入那杀戮之地,你也有妇人之仁了?”仰头,下巴微扬,畅然大笑:“无论是否是女子,只要能一击必中,又有什么不可以?”
垂在身侧的手僵住。
苏楼眼中,翻滚着种种情愫。此刻再无怀疑,他所认识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眼前的人,是景王爷,仅仅是景王爷,和他,只是同僚。
他们共同的过去,已经烟消云散。
割袍断义。
苏楼拔剑,割下了自己的衣袍,这曾经是他最珍视的衣裳,也是苏老夫人最后的心。曾经伴随他走过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也曾经在大雪纷飞的时节,让他感觉唯一的温暖。边关那样辛苦,他都咬牙忍过来了,到头来,终究是算不过这场注定的算计。
他想要坐拥权势,那么,势必要将挡路石一一踹开。
苏楼笑得有些悲凉,有些凄怆,却是直视他的眼睛:“下官祝景王,万寿无疆,一世孤独。”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但周御却是微挑了眉梢,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始终没有散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将将成万古枯,注定有些人,是逃不了的。”
苏楼后退了一步,拱手,转身离去。他的脊梁挺得很直,深知自己一旦迈出了这道门,它日再相见,就是死敌了。各自有各自的阵营,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注定势不两立。
从少年时候的那个选择开始,他们就已经注定会分道扬镳。
为何在边关这苦寒之地苦熬?
他说,是为了天下苍生,要守得一方太平。
他说,是为了天下权势,要坐拥锦绣河山。
第二日,就有人勾着那肚兜到了陈府,当晚上,陈府就起了翻天覆地的风浪。
但这只是开始,渐渐有人开始传言,陈家小姐不守妇道,同外男勾勾搭搭,这事情,不止一个人亲眼见到过。就连陈家的下人们,也开始传这件事情。自然,到后来,正主儿出现了,是陈府的小厮,眉清目秀,年方十八,眼波款款,不知勾了这府上多少人的魂儿去。
陈家自然要出来辟谣,然而这事情,越描越黑,好事之人热衷于每日套出最多的新消息。
这事情,在燕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人人都知道陈家小姐,在大婚前一个月,还在与府上的小厮私通。
苏楼进陈府拜见了陈阁老。
人人都以为他会退亲,然而传来的消息却是婚期不改。不少人私下里嘲笑苏楼的迂腐和怯懦。堂堂大将军,受此侮辱。竟能按捺得住,可以想见这人是多畏惧陈阁老的权势。自然也有一部分人佩服苏楼的勇气,称上一个好字,已经是最高的赞赏。
纷纷扬扬,谣言不止。
整件事情,苏楼已经无能为力。
周御这样的人,他早该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半途而废。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决定要败坏陈佩琳的名声。这件事情固然会令这桩婚事起风波,但更多的,却是打击陈阁老。
众所周知,陈阁老这一派。一直是立嫡立长的坚定拥护者。
在和苏家结亲之前是这样。结亲以后,更是如此。
苏离沉默了半晌,松开了抱着周衍的手。轻抚额头:“陈家,就没有法子将这事情抹去?”虽这样问了,但深知人言可畏,不知将多少人逼到绝路。陈阁老固然是权势大,但也架不住悠悠众口。
倚红脸色十分难看:“也不知是哪个下作胚子,想出这样的主意。好生生的姑娘家,就这样被败坏了!”飞翠就在一旁出主意;“难不成就不能验身?这事情若是子虚乌有。陈小姐就还是完璧之身……”
“这事情哪里好到处乱说,事关姑娘家的体面和名声。”凝碧眉头深蹙,“这下不光是陈家,就连苏家也受了牵连。也不知是谁,这样的不安好心……”苏离自己也是忧心忡忡,陈家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陈阁老受到的打击想必也不小。
说不定那些御史们会借机弹劾,到时候周衍可就失去了不小的助力。
还有那陈家小姐,正是青春年少之时,就好像那才盛开的莲花,不曾经过风霜的洗礼,开到了最盛的时候,却横生突变。就好像是那经过折叠的白纸,日后纵然是摊开铺平,那折痕终究是去不了了。
这时候,却传来苏楼病重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