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铢香 作者:壁上尘(晋江2013.12.31正文完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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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燕畟表兄平日里小气起来,连我同篆桐走得近了些都是要吃飞醋的。那陵公子居然无视他直直如冰凌般的目光,像一只花蝴蝶般亲亲热热地挤到篆桐的身边,语气甜腻地嚷着也要一同随他们前去。
他还说打小便对那位博学多才雄韬武略的三王爷仰慕许久,可惜三王爷他老人家向来深居简出,一直苦于没有私下拜访的机会。复又殷切道自己好生糊涂,竟不知这西邶朝的都城当中,有篆桐这般如空谷兰花气质幽然的佳丽。
我眼见篆桐的脸色越来越红,到最后几乎连看那陵公子一眼都不好意思了。
而燕畟则在一旁铁青着脸,他莫约是想起来许久之前,篆桐在他面前无意中透露过对陵公子的欣赏之意。
我的直觉告诉我,陵公子这回,怕是要倒大霉了。
不过,他自己找虐就算了,为何非要拉我做垫背。
我连回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陵公子那一番大义凛然说什么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言论直接扳倒。
其实仔想想想,打从认识他起,此人品性虽不敢苟同,待我倒确是真心实意的。
我犹豫不决地看了卫子玄一眼,他略略思量了一下,便点点头道:“趁这个机会去拜访也是不错。”
如此一下,众人便一致达成了共识。
早上备马出发的时候,卫子玄本想去营里要个熟路的小兵。
可燕畟骑在马上,一脸颇不为然道:“何需这么麻烦,我们抄个近路,黄昏便可到达。再住上两夜便早早赶回来,也不耽误了卫兄向皇帝复命。”
这话说得在情有理,大家又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逐安下心来依言行事。
只是这回,我总算明白了。
我平日总是摸不清方向的毛病,原是遗传学的问题。
我们一行人老老实实地跟在燕畟的马车后面,结果山路越走越狭窄,越走越崎岖,最后,竟在一处断崖面前停了下来。
此时,已经天色将晚,大家纷纷跳下马车,迷惑不解地齐齐望着燕畟。
却只见,他施施然从怀中掏出一本地方志,看了两眼便鄙夷道:“这府衙出的书竟然也漏洞百出,明明上头画着有一条近路的。”
他將书递给卫子玄,“喏,你瞧瞧!”
卫子玄接过仔细瞧了瞧,一脸平静回道:“确是标明有条近道的,不过,我们应该往东走才是。”
“这个方向,不是东边么。”
“不,方才我们一直朝着西边前行。”卫子玄淡淡道。
陵公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很是感伤地对呆愣的篆桐道:“燕夫人,原来,我们走错路了。”
燕畟闻言愣了愣,随即心虚地望了望正鼓着腮帮生气的篆桐一眼,顿时沉默不语了。
我哪里见他这般落败的模样,复又想起他昨日大言不惭说自己对荻郡了如指掌的样子,不由暗暗笑痛了心肝。
前方有个樵夫模样的人正巧从山上走了下来,跟来的随从忙上前打听了一番。
自然,这里已经不是荻郡的地界了,且四处都是荒山,也没有什么可以歇脚的客栈,好在离此不远有一个叫做璎珞的小村,借住一宿倒是可以的。
而这个樵夫,正巧便是村子的人。
这个叫做璎珞的村子,藏深山坳里极不打眼的地方。
若不是樵夫带路,我们断断想不到,看似人烟罕见的荒凉之处,竟然也有如此怡人景象出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池,桑荫环绕,好一派富饶之色。
南恒果然名不虚传。
陵公子赞许般点点头,“如此甚好,也算歪打正着了,竟到了如此桃源之地。说到底,还是托了燕兄的福气。”
篆桐还没心没肝地跟在后面附和了几句,让我那本来就郁郁寡欢的表兄,神色越发悲催起来。
樵夫诚恳道,“几位贵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今夜便到舍下歇息吧!我让家内做些山里的野味,院子里去年也埋了坛自家酿的好酒,一并拿出来让贵人们尝尝鲜。”
我们自然是极欢喜的,可到了那樵夫干净的小院内,卫子玄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厮向来就挑剔的紧,准时在嫌弃住处简陋之类什么的,我真真是半分意外都没有。
反正,此等情形下,总好过睡在马车上挨饿的好。
我们一行人原打算在黄昏时分便能抵达三王爷的宅邸,故以,车上连多余的干粮都没有带。
晚间席上的酒果然是好酒,香醇甘冽。
我不舍地砸砸嘴,心疼地看着燕畟一碗接一碗地从坛里倒出来,一扫方才路上的郁卒之色。这人真真可恶,只许我喝那么一小杯,可自己却大口大口地干着。
好在饭菜也美味非常,特别是那道酥油鸡,香嫩滑口,连陵公子都连连惊叹,说是竟比自己府上小厨做的还要好上几分。
那位樵夫听得满脸自得,一直瞧着自家掌厨的那位妇人傻笑。
这顿吃下来,真真叫做酒足饭饱。
我打了个呵欠,感觉自己困顿起来了。
方才一直没说话的卫子玄,此刻却突然朝我微微一笑,“夫人,如此美景,不如出去走走,一同看看山间的月色如何?”
夫人?
我顿时被吓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莫非这厮又喝多了?不可能啊,方才我分明见他滴酒未沾,连饭菜都极少动筷,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
我不禁看了燕畟一眼,他显然已经喝得有些昏沉了,豪情万丈地对我挥着手,“去罢!良辰一刻值千金,来!大家举杯继续喝。”
“不醉不归!”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无语地复又望了望篆桐,她起身盈盈笑道,“姎儿放心去罢,你哥哥就是喝多了,如此开怀一回也是好的。”她看着燕畟轻声怅然道:“我,其实喜欢他现在这副样子,他平日里拘谨得厉害了些。”
我有些黯然。
她嫁入燕家的时候,燕畟已经入朝为官,全身上下全然没有了当年做燕家公子时鲜衣怒马的风流之态。
陵公子跟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醉熏熏地嘟囔道:“姎儿要去哪里,我,我也要一同与你去。”
立即,被燕畟一把将他拉了回去。
山间的夜色自然同别处不同。
村里的许多人家似乎都睡了过去,此刻显得格外安静。习习凉风拂面而来,伴着野花的清甜味道,几乎让人立即醉了过去。
可惜,卫子玄向来是个煞风景的人。
他领着我闷头在村里莫名其妙地慢慢走了一圈,脸上哪有半点方才柔情蜜意的神色,倒好似我欠了他多大的债一般。
这厮有在闹什么别扭,难道说那个?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停下脚步,诚诚恳恳朝他道:“你若是觉得不愉,我们回去便是。方才,是不是我哥哥逼你领我出来的。”
他像是从沉思中被惊醒一般定定看了我一眼,突然轻声朝我问道:“你之前,可曾在乡野的村上住过。”
这个生活历验匮乏的人,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住过的。”
“哦,那里,可曾有什么事情让你印象深刻。”
“若要说起什么印象,”我努力地用力想了想,“清晨叫人睡不成懒觉,你不知道,公鸡早起打鸣真真是嘈杂得很。”
“那,还有呢?”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比划着手脚,激动道:“还有自然是村上的人好养狗,那才真真讨厌的。老是追着人跑,要多凶狠便有多凶狠。”
卫子玄点了点头,复又有轻声道:“那,你看现在如何?”
我愣了愣,现在如何?什么现在如何?
卫子玄那双眼睛只是直直地看着,若此刻有旁人看,还当他真对我脉脉含情呢。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头皮一阵发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卫子玄总算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他慢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一副给我拭抹香汗的模样,贴着我的耳边温言慢语:
“你说的没有错,是燕畟将我逼出来的。”
我微颤地;不着痕迹地将那帕子接过来展开,月光下几个血红的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快逃,找救兵。
第 38 章
我攥着拳头,极力忍住心里渐渐蔓延上来的恐慌。
我们此次简行,卫子玄不过带了五名随从,加上燕畟身边那十名铁卫,懂拳脚功夫的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人。
况且,我同篆桐,只能生生成了累赘。
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又是冲着谁?竟如此舍得下血本,在此处埋伏了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起初随那樵夫进村的时候,我们只管惊叹此地与世隔绝的悠然美景,方才同卫子玄沿着村围走了一遭,却是心都凉了半截。
这璎珞村地处山坳之中,四处群山峻岭,最最关键的是,村围外并无合适的上山之路,皆是高耸的峭壁,连根攀爬的藤条都没有,大约,早就被人削得干干净净。而能进出村口的,仅是一座勉强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木板桥。桥的下方是一条百丈米深的巨大地裂,能清楚听到下方暗河汹涌奔腾咆哮,却也不知都流向了何处,黑不见底,深不可测。
方才自然觉得鬼斧神刀,趣味盎然,可如今,却成了最最要命的地方。
此处易守难功,如果对方在此处设下重手,又或许,将此桥砍断,那我们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挽着卫子玄的胳膊,靠在他身边做出一副依偎状。
我终于明白,此刻暗处,也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我们。之前进村时觉得这璎珞村真真是一片宁静,
其实不然,是死寂。
一个偌大的村子,别说是生火的炊烟,连鸡犬相闻的动静都没有。
我们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们是何时发觉的?”我在他怀里,低语道。
“一开始进村我便觉得不妥,只是说不上哪里古怪。直到那盘酥油鸡端上来之后,我同你哥哥便都尝了出来,里头搁了桂貈粉。这种香料是从外域运入,一小包能抵寻常人家数月的生计,况且它专供皇室贵族的宴会上使用,一般百姓根本买不到。一个小小的山间樵夫,怎么可能用这种香料来烹饪。”
“那些人估计是怕菜不合我们的胃口,酒便灌不下去了,故才想法子做出与我们平日吃食相同的口味,却不想,倒成了破绽。”
“那为何,他们不干脆直接在饭菜里下毒,岂不省事?”
卫子玄沉吟了片刻,“我想,他们一定是没有十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