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铢香 作者:壁上尘(晋江2013.12.31正文完结)-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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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玄急急拉着我的手,满脸慌张。
“怎能听他胡说,你当真看不出来么?自然就是为你准备的。这人实在可恶,毁了我想偷偷给你个惊喜的心意不说,居然还在背后编排这些蛊惑之言。”
我竭力忍住笑,假意正色道:“如何是冤枉你了,不然,为何独独在此处修了宅子?”
卫子玄微微叹息,将我拥在怀中:“我是,亏欠你太多了。”
“从你第一天踏入卫家开始,便不曾好好待过你。可如今不一样,我既然想今后同你一起白头到老,便希望一切能重新来过。”他低下头,贴着我的耳边细语,声音如温玉般沁人心脾,又像是香炉里沉沉的暖香,袅袅如烟似梦。
“我想,重新再给你一个婚礼。”
“一个盛大的婚礼,我要亲眼看见你描上浓彩重墨,穿上凤冠霞帔嫁给我。”
“你不是一直喜欢南恒国的青山绿水么,虽然现在我们不能离开,却还是可以先给你修一个这样的院子,种上桃花再养些鸡鸭,什么时候想来住都行。等到日后我们老了,我便陪你一起去那里共度余生。”
春日暖风轻吹着他白色锦服的衣角,狭长眉目墨色的发,眸子如黑夜里的星子璀璨,真真是个如谪仙般好看的男子。
他朝我柔柔宠溺地笑着,白玉般的脸上有种朝阳般的温暖光芒。
我用力将脸埋进卫子玄的怀里,免得教他看见自己泪眼婆娑没出息的模样。以前无论多难的时候都没有哭,可如今他愿意这般待我,我却哭了。
大约喜欢一个人便会这样罢,总是希望自己能更好些,再好一些。
好教,自己能配得起他。
同卫子玄回去之时天色已晚,李颏说燕畟在厅里已经等候我许久了。
呃,那什么,陵公子果然是个大嘴巴,真真是半点都没有冤枉他,临时还口口声声说会守口如瓶,不过转个身就跑到燕府去嚼舌根。
只是还没待我开口抱怨,燕畟便面色凝重道:“姎儿,方才接到消息……燕煦死了!”
我瞬间石化,他,说什么?
虽说这个人在我的印象中着实算不得多好,前段时间他还作证说燕家同那桩私盐走私案有关,惹出了很大风波,几乎差点被燕老太爷从族谱中除名。若不是最后燕畟拦着求情,恐怕也不能继续在岈州的马场安心呆着。
可如今,他却突然死了?
一个燕家的嫡亲子孙,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回都城的路上。
我的心绪一落千丈,只觉山雨欲来般,整颗心顿时沉到无边无际的深渊。
后脚跟进来的卫子玄看见我一脸仲怔,不禁疑惑地朝向燕畟:“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畟望了他一眼:“有人在回都城的驿站中发现了燕煦的尸体。死因是勒住颈项窒息而亡,房里留有打斗的痕迹,不过并不是十分明显。当夜住在他隔壁的人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官府的鉴定结果是入室劫财。”
“这奇了,”卫子玄脱口而出:“鲜少有盗贼胆子大到去官府管辖的驿站作乱,而且还犯下命案。”
燕畟点点头:“不错,听说他的包袱及银子被洗劫一空,可腰间别的玉佩却安然无恙。”
“有胆子进驿站作案,必定不是只三脚猫般没有眼力见的人物。这块玉佩普通百姓可置办好几处宅地,真是道上有些名堂的人作案定能识货的。况且,燕家的子弟哪个不会拳脚功夫,就算不是多高深,对付三两人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我怀疑这是一场阴谋,有人派高手暗地杀了他还故意扮成了劫财的现场,好用来迷惑视线。”
“他到底,是招了什么人?”我又惊又痛,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这事怪我。”燕畟默默望着我同卫子玄良久,半晌才黯然出声:“自打上次那件伪造私盐账本之后,我已经劝爹将他娘的牌位移入了燕家祠堂,他心中的积怨顿消之余,对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也有了悔改之心。此次出事前,他还曾经给我来过一封信,只潦草说是一些事情关乎重大,想回都城亲自同我说……”
“我本该,亲自派人去接应他回来才是的,可到底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他一定是预感到了危险,才特意投宿在原本以为安全的驿站,对不对?”我喃喃问他。
燕畟深锁眉头,沉痛道:“燕煦虽然打小同我不亲近,可我爹就两个儿子,他怎么说都是我的兄弟,此事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还他一个公道。只是如今看这情形,有人想害燕家,已经迫不及待了。
近来大家行事要十分小心,特别是姎儿,你切不可再如以往那般独自出府了。”
我郑重点了点。
卫子玄也走上前揽住我的腰:“燕兄放心,姎儿我定会好好保护,。”
燕畟神情略略松了松:“如此,甚好……”
“对了,这件事情要不要通知宫里的燕歆一声?”我有些迟疑道。
燕畟摇摇头:“不必了,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绝不能告诉她这么大的事情。再则,皇帝陛下已经下旨,说是为了让燕妃好好养身子,近期内不要去她宫里走动,包括宗亲。”
燕畟他爹快马加鞭长途跋涉赶了回来。
燕府中发生了这般不幸,最最伤心的,怕就是这位老父亲了。
其实,我就是他在北疆发现蛛丝马迹,给找回来的。
燕采薇曾经是他最最疼爱的妹妹,后来我才知道,当年燕老太爷欲决定不再追究我娘的死因之时,他抱着酒坛,大醉了三天三夜。
燕畟他爹不似身居高位之人那般,四平八稳的严肃,也没有燕老太爷满腹深沉。记得第一次初见,我还曾以为他是一名淡泊纷争,只愿一身蓑衣寒江垂钓的悠远之雅士。
可惜,他其实是一名武将,据说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战场上无不令敌闻风丧胆。
大概由于长期呆在军营的缘故,他极其不喜都城里那些官僚习性。毕竟,一个热衷征战沙场报效朝廷之人,最最向往的,大约是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之万丈豪情。
故以几年前,他向朝廷领命去了疆土的沿边州郡督察驻扎。
听老人说,那场惨烈的长邒之乱,原来燕畟他爹也是预备去参战。
却不想,临时突然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高热,待到硬撑着能起身之时,战事已成定局,他至今还仍在为此事郁郁寡欢,亦不知是幸或不幸。
而燕老太爷,则病倒了。
其实,他年岁已大,身子早些年开始便十分不好。这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惊怒之下越发心潮难平,府里办完了丧事之后了便开始卧床不起,靠些汤药续着身子。
今日原本是去探望他老人家的,岂料无意间看见一个人正在庭院内独自徘徊。
燕畟他爹比上次见面明显黑瘦,满脸胡渣憔悴不堪。
不过,距上次我见他,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舅舅……”我迟疑上前:“您,为何在此处,不进去?”
“不了,进去又要惹他老人家生气,九姎……你快去看看吧,他看见你,总是会高兴的。” 燕畟他爹说完便转身离开,背影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悲伤和落寞。
推开厚重的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顿时扑面而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拿出去罢,这药就算喝了也不管用的。”我一面暗示那慌然退出的丫头将汤药递过来,一面轻步走了过去:“太爷,不喝药身子只会越来越差的。”
燕老太爷咪着眼睛,靠在塌上,见我便勉强招手一笑:“采薇,你可算是来了……怎么,莘庄没有跟你一起么?”
我一愣,还来不及反应,在旁边伺候的老妇忙冲我赶紧摇头,连连示意不可。
她是在燕老太爷身边伺候的老人了,我自然信服。
只是,怎么都没有人来告诉我?
燕老太爷竟然已经病到如此糊涂的地步。
努力按捺住满腹疑问,我只得硬着头皮顺着话头往下接:“回太爷,他……方才有事出去了。”
“采薇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府里……是留不住你了。不过,关于他的身世,切记不可对外提及,免得节外生枝,懂了么?”
我猛然瞪大眼睛,手一抖,差点生生将碗里的汤药洒了出来。
“想始皇帝,当初为了天下太平,将最心爱的长女昭阳公主,下嫁北阙国。”
“哪能料到,最后两国依旧烽烟又起。可怜啊,莘庄分明是最尊贵的皇室血脉,却沦落到了如此地步……非但北阙国的人处处提防,连西邶朝都容不下他们,代代皇帝皆忌讳;只因为,他们身上流有一半敌国皇族的血脉……”
燕老太爷慢慢闭上眼睛,声音微不可闻般越来越小,“我来安排,你们走罢,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的耳边,顿时似炸开一个响雷。
嗡然一片。
第 63 章
有的时候,厄运会接踵而来。
就如张陶给我的小抄本中所述那般,从太古深渊里跑出了一个嗜血的魔物,渐渐展开它狰狞可憎的面目,和獠牙。
我慌慌张张地冲出燕老太爷的屋子,还没来得及明白他病中的糊涂之语,甚至连找个人求证一二的机会都没有,燕畟的随身小厮,便跌跌撞撞地从府门前跑了进来。燕家对府里人的教习向来严苛,何况是燕畟跟前的人,如此情形简直是前所未有,连园子里一向坦然自若的老花匠都呆愣住,失手松了手中的花锄。
那小厮边跑边嘶哑着嗓子哭喊:“不好了,燕妃娘娘……没了。”
几乎是猝不及防,我站在青阶上不由身子一软,转眼漫天漫地都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一片一片,将我撕裂。
周围那些嘤嘤嗡嗡响成一团的惊恐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说,燕歆,没了?
这怎么可能?
非睡似睡般,我在混混沌沌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初入燕府那时。
燕歆扬起艳丽的脸庞,灵动地挥舞手上的马鞭,趾高气昂对着一群惶恐的老妇人说:“我姑姑的孩子,就是你们的主子,如果再对她怠慢,我便用这马鞭抽断你们的脖子。”
恍然间又似在园子里花架之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