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 作者:贺小珃(文秀网2014.1.24完结)-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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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江容卿小心的在苏延景的搂紧她的臂弯中探了个脸出来,咕哝道:“是我错了。行不行?”
苏延景长久的沉默,随即叹了口气。惩罚似的大掌摸弄了一番怀中乖巧的脑袋,嚅嗫着终也只是叫了一声:“傻丫头……”
江容卿的鼻尖抵在苏延景略有些冰凉的长袍上,酸涩的她快要掉出泪来,孩子气的开口道:“你别动,就这个样子别动。不要推开我,也不要像一个长辈一样斥责我。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苏延景没说话,嘴角两边的小胡子随着笑意愈渐上扬。此时此刻的他其实跟江容卿一样孩子气,就像是他因为十分骄傲而微微挑起的浓眉一样。
江容卿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丝毫的含义。她细长的指尖死死的攥着苏延景的衣摆,开口:“十七,你知道吗,我是看着二娘在我面前走的。她还问我,孟婆汤会不会很苦,她怕苦。我说我不知道。然后她就在我爹的怀里。我看见,她是笑着走的。”
苏延景一时语塞,满是胡渣的下巴轻轻抵在江容卿的发顶,轻轻道:“我想,她走的很安心。”
“是,她走的很安心。我不知道我也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感到伤心难过,我不知道我还有心。”江容卿点了点头,眼泪浸在苏延景冰凉的袍子上湿漉漉的,她不自觉的腾出手揉了揉鼻子,半晌才压低声音说道:“可是那一刻,我很难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其实我应该清楚,二娘,她是这个府上唯一愿意真心对我的人。就连最后也是。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心对她,我很抱歉……”
江容卿的发泄在这一刻语无伦次的和盘托出,眼泪水流的更甚。就像是江容卿对苏延景说的那样,她从没有在旁人面前哭过,一次都没有。
“她一辈子都是那样,那么懦弱,那么无能。我看不起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呢?直到最后,她竟还要问爹,满意了没有。二娘说,那就是一个女人的一生。可是我不想做我二娘那样的人,真的不想……”江容卿顿了顿,说:“但我也不想骗我自己。我就是个懦弱的人,我也无能,我没用。其实我害怕好多事情。我怕死,怕分开,怕江容锦说我是狐狸精,怕爹不高兴,怕厨子做的菜又咸口儿了……”
苏延景笑了,笑声闷闷的,从江容卿的头顶像根羽毛似的若有若无的抚弄着江容卿心头最柔和的一处。
江容卿梗着脖子狠狠推开了苏延景,瞪大了猩红的眸子孩子气的叫道:“我很好笑吗?”
“很抱歉。不过我不知道,你竟然怕这么多东西。”苏延景稍微敛了敛唇角的笑意,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江容卿杂乱的刘海,透着与生俱来的温文尔雅。
江容卿似乎看愣了这样的苏延景。手背抹了把面上的泪痕,斗大的金鱼眼红肿着仰头对上苏延景的,恍然道:“对。我害怕你不理我,我怕你推开我。我怕我连见你一面的理由都没有。”
沉默
江容卿暗暗咬了牙,别过脸一字一顿的冷冷道:“那你告诉我,你会让我害怕吗?”
苏延景堂皇的有些不知所措,他僵硬了面上的笑意垂眸的不置可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阿淮,对不起,我……”
“不用对不起,也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江容卿还不等苏延景说完,连珠炮的又打断了他。伸手将自己送上前抱着他,小大人似的无奈的叹了口气,捂着耳朵自顾自的咕哝道:“好吧,我再次妥协、我认输,我不那么固执。你不要说下去了,行不行?”
苏延景伸手推开江容卿,将她紧紧地锢在自己的手掌指尖,一臂之遥,柔声道:“阿淮,那才是你。”
“什么才是我?”江容卿似笑非笑的抬头问他。
苏延景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带了几分水光,一字一顿的开口:“从第一次见面。固执、不认输、不妥协的你,那才是我认识的你。”
江容卿恍然如梦的摇了摇头,双臂被攥的生疼。试图挣脱苏延景的动作。懒洋洋的蹙了眉头,甚至连看苏延景一眼都在逃避,颓然道:“可是那样的我,得不到你,你不喜欢。”
苏延景怔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容卿,他不知道自己把江容卿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他沉沉叹了口气,又抱住她,仿佛要将她在怀中捏碎一般的力道。
“我可以当做你没有拒绝吗?”江容卿隐约带了几分哭腔的糯糯的问。
苏延景沉默。
江容卿勉强从苏延景的怀中抬起头,想要看看他的模样儿,却那样近的对上他笑盈盈的眸子。江容卿也笑了,咧着嘴儿露出门牙旁的两颗小虎牙,眯着眼睛说道:“我就是个要糖吃的小孩子,是那个得不到糖就会耍赖皮的小孩子。苏延景,你就是我的糖。天底下的糖人儿糖块儿我都不要了,我就换一个你,好不好?”
“阿淮……”
江容卿垂了脑袋,低低的,又像是带了笑,道:“求你,就让我站在你身边。站在你身边就好。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顾忌。你担心的事情、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所以,交给我,都交给我。”
雪下的更大,纷纷洒洒。苏延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对于江容卿的回答。他只是将江容卿抱得更紧,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表达自己的想法,告诉江容卿这里有他。
“谢谢你。”江容卿说。
虞子衿的葬礼办的极为精简,停灵三日后便草草入了江府的祖坟。只因大夫人的吩咐,而作为二夫人之女的大小姐江容隽沉默着并无异议,更在守灵第二日,便随着迟迟前来悼念的赫连府二少爷回了府上去。至于江老爷,大病一场,再无别话。
☆、第二十九章·生死异数变(上)
在很多年后,江容卿很是仔细的啃着十根手指头,嗑哧嗑哧咬的极有节奏。半晌,才缓缓开口,清泉入水般的嗓音,温侬了笑开,冲着面前那个几乎执着了一辈子,到了那会子还常吞着唾沫星子拿这事儿与她说话打趣儿的男子,道:“你说苏延景呀。他可就是我生命中的异数。异数中的异数。你知道什么是异数吗?就是,明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明明死心塌地的就往要拿条不归路上去了,可是半道上又不得不被扯下来,欲拒还迎的被人生拉着奔向另一条不归路。嗯……主要原因吧,苏延景那厮,他长得太扎眼了。你知道的吧?太好看了。所以,再不情愿也好,就是没脸没皮的奋不顾身,不知疼不知痒的。嘿,就是你说的贱。”
“灾星吗?”
江容卿想了想,又笑了,咧着嘴儿点了点头:“嗯,你这么说,也对。”
江容卿告诉他,她原将未来的一切都规划的很是得体美好。要活着、要去死。不能选择生的方式,至少要选择死的做法。她早知道她生命的意义在于报复,她向来只是想要看着曾经伤害她抑或是无意伤害她却着实让她体无完肤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在她面前倒下、死去,然后她很高兴,那么她这一辈子就算是完满了。还有,她一定一定要冲着他们笑,骄傲的扬着下巴的那种。她曾在自个儿的铜镜前模糊不清的演示过许多次,十分熟练。再然后,她就该死了,该去见她的阿娘了。
那个时候的江容卿唯一担心的就是,阿娘那么好的人,该是上了那个说书人口中极尽天下美好之事的天堂的。而她,心甘情愿的做了那么多年的坏人,阎王爷问起来,她又是个不会撒谎的,不知是该跟江容锦一样拔了舌头,还是永世不得超生;二来,拼命了这么些年,到底是成不了阿娘盼望的那个心地善良的阿淮,她更没脸见阿娘,听她温侬软语的叫她贺淮。
后来她遇见了苏延景。再后来她毫无预兆的泥足深陷。最后她就开始感到害怕。江容卿怕她万一有一日,对这世上仅有的心思全了,一个不留神比他先走了,他再豁出去,找其他的香艳女子。抑或是追着她去了。江容卿自认相貌贫乏,实在便宜了他;又或者,他也老大不小,先走了。她若下定决心随了他去,到了那边,神仙眷侣还是好的,可再让旁人瞧见了,也是没脸。
每每想到这儿,江容卿总是哭丧了个脸,嘴角苦涩。
苏延景听了沉默良久,便说:“阿淮,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一定呢?怎么能考虑的那么周全?你就不怕失望。”
因而,‘异数’二字用来形容他,实在好听了。
好在此时,江容卿年少无知。苏延景亦是如此。
春至。江府的小后花园内。
女娃子刻意板了一张面孔,全然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儿,叉着腰对面前舍了一张老脸,好容易偷偷摸摸从江府后门溜进来的苏延景颐指气使的叫着:“苏延景,你说你是个老头儿什么都不懂,我也不计较了,可你对我用心一些是不是真的会多掉几根头发?人家姑娘都是收到些胭脂水粉的,再不济缎子发簪也是好的。你送我惊堂木?你是不是真的不觉得我是个女人?”
“阿淮,我只是想说,看你对这方面也算是天赋异禀,或者日后,若是咱们家底被人败光了,缺了银两,你去说书挣钱,倒也是不错。”苏延景挑着一双丹凤眼自得的点了点头,茗了口茶水看向前几日扭成一股糖说要他送个什么礼物的女人此时脸色青白,微微笑开。
江容卿一口气儿喘不上来,叫道:“凭什么你大老爷们儿在家清闲,我就得出门说书挣钱?”
“我也想。不过,届时候我老胳膊老腿的,出了什么事儿,你忍心?”苏延景想了想,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无奈状,理所当然。
江容卿死死的咬的牙口发酸,半晌急促的喘着气儿不肯言语。
“小丫头,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生气。”苏延景闲闲仰头冲着居高临下在自己跟前儿,与自己冷冷对视了片刻的江容卿,不得已起身拍了拍江容卿的肩头,压低声音笑问道:“江容卿,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江容卿怒目于瞪。虽然听苏延景头一回叫她“江容卿”,那三个字儿福分太大,在他口中听着,实在是美妙。而那几乎刚巧*在耳边的鼻息的确叫她心头一软。
苏延景嗤笑,正色问道:“你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去玩,算是赔罪,可好?”
江容卿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