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 作者:贺小珃(文秀网2014.1.24完结)-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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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康懿……”她猩红的眼睛转头看向我:“你以为,你就能安生的活着了?我告诉你……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不会的……我等着你。呵,我在下面,我等着你……”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当太后说完她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我怔楞着,捧着那盏毒茶,看着我亲手杀死的女人。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杀死一个女人。而赫连东祁看着躺在自己脚下咽气的母亲,最后一句话是:“到地狱,去好好爱你的儿子去吧。”
次日,赫连东祁下旨,太后病逝,大皇子亦因思母过度,悲痛之极攻心,暴毙。
而与此同时,在赫连东祁的案前积压了许久,从前朝臣上奏的各种弹劾太后娘家势力的折子,赫连东祁一并都在当日处理,行事利落,毫不犹豫。风光了几朝的澹台氏家族,接二连三的罪行,瞬间瓦解。我想这应该是第一次,赫连东祁没有做任何的权衡。他在每一道旨意发出去的时候,都是那样大快人心的样子。
在最后一道圣旨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站在赫连东祁的旁边。赫连东祁转头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此时此刻的他是个胜利者,他的脸上有能够掌控一切的自在感。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感觉到对于太后那句话给我带来的恐惧,他的确不再需要我。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会比太后死的还要惨。我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我不怕死,可是我很怕,江容卿怎么办。
果然,我母妃说的,女人是祸水。
而直到那天晚上,是在江容卿回来的前一天。他同我一起在宫里喝醉了,趴在桌上,举着酒杯对我说:“哥,那些该死的,不该死的。该走的,不该走的。这下,我真的算是了无牵挂了……”
“了无牵挂了?”我垂着眼皮反问他。
他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呼了口气说:“对。了无牵挂了……”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那个“该死的、该走的。不该死的、不该走的”里面,是否会有江容卿还有梁以柔的存在。可是当他哭着抬起头,我看着他,猩红的快要灼人眼睛。我想,他的“了无牵挂”中,应该也会有太后的存在。那个他说他会恨一辈子的人。
可是我算什么呢?始作俑者?还是说,仅仅是个傀儡?
我没有说话,咽了口酒的同时,喉头的辛辣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起了江容卿。在那一刻我很想要见到她。
我找到了江容卿。准确的说,在惠阳城内为了苏延景的失踪而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我就跟在江容卿和苏延景的后面。直到我看着江容卿,在苏延景给她的那片天地里,他们相拥,江容卿哭成了个泪人儿。那一刻,我给了我自己一个可以果断的理由,我要让他们活着。
从宫里出来后,已是深夜。我到了那里时,天还黑着。像是决意杀死太后的前一天晚上一样,我站在木屋前,等了一夜。可是我没有见到江容卿。可是我看见披着衣服走出来的苏延景。他望着我,冲我点了点头,好像早有预知的样子。
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是吗?”我转过头,有些被人抓了个正着的尴尬。可是忍了忍,还是低声问了出来:“她……还好吗?”
“她很好。”苏延景说。
“是了。”我竟然笑了出来:“我多嘴的一句。跟你在一起,她当然会很好。”
在那个当下,我觉得我自己可耻的像个扭捏的女人。
“罢了。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没事儿,我就该走了。”我摆了摆手,正想要咬着牙转身,却被苏延景叫住了。
“王爷!”
“苏老爷还有何吩咐?”我转过身。
苏延景缓缓走到我面前,轻咳了一声,道:“王爷,这片玉米地,种的不是时候,大概不会发了。明年开了春,能劳烦王爷带着阿淮,一同来瞧瞧吗?”
我一愣:“苏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阿淮她明明知道这片玉米地不会发,可是她还是守着这片玉米地,她固执的觉得只要她做的十全十美,那总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降临在她身上。所以王爷您要记得,有时候她看起来很坚强的样子,其实心里头比谁都脆弱。她很怕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离开,如果你要离开她,你得先让她忘记你,或者恨上你。”
“对了,她喜欢喝酒,酒量却不是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她很喜欢桃花,在王府里种一大片桃花,夏日里一起同她酿桃花酒,到了春日里与她一起赏花,一块儿开了酒坛子。那她应该会高兴。”
“还有……她总是喜欢说大话,可是每一次总要别人给她收拾,还小心眼儿。如果她不高兴了,你就送她东西。越贵越好。她不喜欢胭脂俗粉的,如果你送她一根碧玉簪子,那就很不错。”
☆、【雨落成沙·赫连康懿】(卷四)
苏延景顿了顿:“这些,你能记住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捏紧了袍子下的拳头,他的一字一句对于我来说都像是讽刺。
苏延景又忍不住的咳嗽,好半晌才舒了口气,*着脸,说:“我是想说……如果你能照顾她的话。就记住这些。如果不能,就把这些,告诉能照顾她的人吧。”
“苏老爷,为什么不能是你?”我看着他问道。
苏延景笑了笑,反问我:“是你做不到吗?”
“当然不是。”我压低声音反驳他,却又是犹豫:“跟你在一起,是我这么认识她长时间以来,她最高兴的一次。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我……还有这个权利吗?”
“你很关心她,你在乎她,是吗?”
“是。”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接近阿淮吗?”苏延景紧了紧身上的袍子,面色平白凉了几分。
我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很久才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阿淮的存在。我也一直都知道阿淮被孝宗接回了江府。这么多年,我没有办法面对阿淮,更没有办法面对嫽儿。我承认,这些年,我都在逃避。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我爱的妻子,爱的孩子。可是王爷,您明白吗?有一种叫做夙愿的东西。我回惠阳,是因为我会在想,是不是只有死了,见了嫽儿,才不会后悔呢?”
“我承认,我对阿淮有一种因为嫽儿才会产生的执着。我对孝宗有因为当年的事情解不开的怨恨。我甚至于……我想过。我让阿淮爱上我,我让她记起她的阿娘,我要让孝宗后悔。”苏延景停了下来,眸子混沌着像是喘不过气来的急促:“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后果,我只想让孝宗尝尝,最爱的人被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抢走的感觉。”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讽刺他:“那……您现在如愿以偿了?”
“对。我如愿以偿了。”苏延景毫不避讳的抬头肯定:“可是我也后悔了。我发现,从前我想要让孝宗后悔的那一切,现在都反噬在我自己的身上,我悔的肠子都青了。嗯?”
苏延景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我跟阿淮在一起。她简直就跟她的阿娘一模一样。我只要看到她,我就会想到她的阿娘。可是更长的时间,我却发现,阿淮跟她的阿娘不一样。一丁点都不一样。她眼中有的光彩,和她对于她想要做的那些事情的执着,跟她阿娘一丁点都不一样。”
“我发现我错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我对贺嫽儿,早成了执念。可是……我也爱上了跟贺嫽儿一模一样的女人。”苏延景的嘴唇被冻得没有血色,他抬起头看着我:“王爷,是我负了她。我不能再耽误了她。”
听着他的话,我想要在这个江容卿爱的男人面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意,可是我却发现,印在他眼中的,是苦涩:“后悔有用吗?苏老爷……您这抛弃一个女人爱上另一个女人的话,也实在太冠冕堂皇了。”
苏延景站起身,眼神豪不避闪的看着我:“王爷,你爱她。事事为她着想。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这样跟你心爱的女人你侬我侬,鹣鲽情深?”
“苏老爷你不必用话来激我。”我一字一顿的打断他:“你说,那又能怎么办呢?如果不是你。你能想象吗?她喜欢你,口口声声哭着说要保护你。这样的一个女人,我有什么办法呢……”
“王爷能大破三军,就不能带走一个女人的心吗?”苏延景再次反问我。
我愣了愣。
“我还以为,王爷从不惧怕什么的。”苏延景笑了笑:“可是我们都知道,我不能陪她一辈子,也不能耽误她一辈子。今天我告诉你的,其实……她都知道。可是她还是愿意留着我这命。怕是不愿让我去脏了她阿娘的眼睛。阿淮对我……终究是失望了的。”
我说:“她忘不掉你。”
苏延景摇了摇头:“可是不代表,她离不开我。”
苏延景离开的时候,那声音带着几分祈求:“我知道,该到的总是会到的。再给我们些时间吧。谢谢了。”
我听出他有些哽咽。在那个当下我的确为江容卿爱上这样一个男人而感到不值。懦弱,虚伪。可是就像是那天江容卿在见过太后之后跟我和盘托出时对我说的:那又能怎么样呢?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了。又不是跟养狗似的。想要了就要,不想要了,送给谁都好。
我隐约站在屋外能够听见里头传来的江容卿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抓了苏延景的把柄,正大光明。可是却牵着马,避之不及。
出了城,我将马拴在雁鸣庵外进去的时候,静明师太刚刚出佛堂。她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请我进去。佛堂内袅袅的熏香,并不算重,在我的印象中很像是江容卿身上的味道。
“王爷,您可是找到您的心上人了?”
“是。”
“那王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呢?”
“师太常说心无杂念。只是这世间事,人也好,物也罢,可是想忘就能忘得掉的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若只说这世间情字,并不只为前世缘分所定。有缘无分,也是徒劳。”
“那师太看我和她……”
“王爷,三姑娘有她自个儿的主张。若是她愿意,逆天行道的事儿,她也未曾做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