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如果你远去了-第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珞珞,你觉得我和江宁是在恋爱么?”我弯下腰问她。
她想都没想便回答道:“是过日子!”
“为什么?”
“我啊,一直都这么认为——你和江宁,还有我哥他们,都像是连体儿。真的,特像。”珞珞慢吞吞地说。
“不过呢,雨子跟方凛仅仅身体相连,内脏器官还是各用各的,就算分开了,受到严重损伤,时间长了,仍是一个赛着比一个活得好;但你和江宁,大概会共有一颗心脏吧。”
“一颗?”
“不是面对面,就是背靠背。前者呢,互相可以说话、安慰、吵架、帮对方看身后的风景;后者呢,目标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矛盾便多些。”
她把DV凑到我面前,“虽然能活,也将比别人吃更多苦头;若硬要分离的话,除非……”
我望着她,一时间似乎无法搞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真巴不得自己活在月亮上,把全部生活过得像一场梦。短暂地恍惚中,珞珞已经起身应声去开门了。雨子带着外面阳光的暖意冲进来,一手抱一个西瓜:
“珞珞去把刀拿来!赶紧吃!”
切下去的声音很脆,红红的沙瓤。兄妹俩连带一只猫挤坐在阳台门口的台阶上,边说笑边吃瓜。
的确很暖和。其实,这样的场景也是种幸福吧……
我想着,看刚才珞珞所拍东西的回放,看自己那双叹息的眼睛。
※
突如其来的问题越来越多,让我根本无暇再考虑其它。得知江宁出现便血的事后,我二度来到哈尔滨。尽管之前他已经电话通知是药物的关系,但我还是坚决要过来亲眼看一下才放心。请假,收拾行李直奔车站,买张站台票先蹭上去,随后补票,在硬卧车厢的过道里坐到终点。途中稍微睡了一会儿,其余时间便面对窗外黑漆漆的夜出神,想了许多许多事。
从上学时起就不是有任何雄心壮志的人,最大的企图也仅是像个普通人一样安然平淡地生活。对某些目标,某些境界的渴望和追求,似乎是在工作之后才慢慢形成的。江宁应该也有相同的情况出现吧,他在对自己人生的补充中,是否与我想到过一样的问题呢?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才是可以舍弃的?什么才是拼尽全力也要留下的?
出了哈尔滨站,我背着包按照前次的记忆往江宁家走去。天气挺好,没有风的踪迹。街市还是那么热闹,人们快捷地迈动双腿,波浪般在四周涌动不停。或许是这场景太普通平常又太过熟悉,以至于坐在车中的我打从内心里升腾起刻骨的寂寥感——只有我是彻头彻尾的一·个·人。
无论肉体,精神,或是其他有形无形的触觉、感受,这里,那里,哈尔滨,北京,上海,,海角……
没有一处可以让我容身的。普通的,日常的生活中,没有一处。
我将头靠在窗上,听着汽车行驶的声音,暗暗祈祷着它能永远这么奔跑下去,把我带到一切的尽头,离那些汹涌而来的孤独,越远越好。
江宁开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回来啦……”
是他习惯了么?听得我鼻子发酸。
家里稍微有些零乱,新买的一个书柜乍眼地摆在客厅中间,显然还没有具体落实它今后的位置。我扔掉包,二话不说开始帮他们干活,虽是初次见面,但有了以前频繁的电话接触,江宁的父母对我的反应显得极为平静。疙瘩还是有的,但至少表面上相当和睦。
“单位把我辞了。”终于两个人单独相处时,他对我说。“病假太多,让他们意见很大。”
“先把身体好好养一阵,到秋天再说工作的事如何?”
他注意地凝视半晌,放在我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我是不是很像个废物?”江宁说。
我失笑道:“你值钱着呐,怎么会是废物?”
他看起来很难受,不断地咬嘴唇。
“叶川,你离我太远了……真的。即便你只是站在那里等,对我而言也太远了。”
“才几个星期不见,你就认输了?”我诧异地问,“是谁跟我说要做这个做那个,要有自己的天地?难不成你连曾经说过的话都忘了?”
“我好高骛远啊——”他苦笑。
再说多少也无益,我只能与他肩挨肩坐在一起,听着门外电视里热闹的相声。
早饭后我帮江宁母亲收拾,她一连几次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来,你去歇着吧。
我说没关系,拿起抹布去擦桌子。重回厨房时,看到的又是同昨晚如出一辙的场景——满是消毒液的盆里,泡着一副碗筷。
阿姨,我……很脏吗?
装做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离开。江宁还在睡,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捡自己的行李,顺便多个心眼儿没有按在北京的习惯关上门。他的父母就在外面,还是不要让人家想太多。
我真是累……
他醒了,揉着眼睛:“吃饭了吗?”
“早吃过了。”我把椅子朝床边挪了挪,凑到江宁近前说,“我想待会儿去车站买票,既然阿姨都说你已经没事了,我也就——”
他嘟嘟囔囔地说:“随便。我想睡觉……”
整整一天江宁显得蔫头耷脑。我告诉他已经买好后天的票,他仅仅啊了一声,不见多大反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躺在沙发上说。
“没有?”我注意到他陷下去的眼睛,“睡了十几个小时怎么眼睛还会抠搂?”
他笑着捏我的脸,“我睡觉的质量能和你一样吗?别抬举人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留了意。中午量体温时三十六度七,晚上便成了三十八度,到了半夜,不得不打电话找急救车。
医生说留院观察,我主动提出守夜。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几个病人均匀而高低不同的呼吸和鼾声。这些天一直过得紧紧张张,即便在江家的沙发上也没能睡塌实。我实在困得不行,便侧身在床尾靠住栏杆眯一会儿,手还抓着江宁的脚踝。
好象做了许多怪梦,但都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他贴在我腿侧的双脚,温暖而具有实感。FROM江宁:
凌晨时分一下子醒了,昏暗中我茫然四顾,如同尚在梦中。叶川蜷得像只虾靠在床尾,那种姿势想必不会太舒服。我想翻身起来,却猛然发觉脚踝正被他握在手里。
我屏息而坐,除去脚踝周身刹那间冰凉一片。
“——那你知道我的心情吗?”
他的话一针针毫不迟疑刺在我每根神经上,痉挛般地痛楚。我默默躺下去,满怀期盼睡意再度覆盖意识,即便能够短暂逃离半分钟;清醒的思绪却像雷雨将临前的乌云,不断地压下来,几乎令人透不过气。
别把感情变成负担。在安宁平和的情况下,任何人不会触及危险边缘一步;但失去平衡后,我们该各自背负多少才不会让对方遭受到伤害?我可以为叶川做什么?我还能够做些什么?
他愈是像现在这样对我,我就愈无法忍受。
我是不是已经走到悬崖了?
真想死……
打算出院,其他人却众口一词坚决反对。我只好继续泡在病房里,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就满医院晃悠。叶川留在我身边,再怎么赶他回去也无济于事。
“这儿塌实。”他说。
“噢,随便,随便。”
全病房的人都夸叶川这个护工敬岗爱业,照顾病人无微不至。我不知道该拿何种表情来面对,于是只有假笑。叶川则丝毫不介意,每每到这样的场合,他就会变得非常迟钝。
虽然早晚相伴,真正可以卸下一身防备说说话的时间却几乎没有多少。他努力找活干,不打算让自己闲下来。我努力睡觉,即便百分之百清醒也不愿睁开眼睛;但偶尔地还是会冷不丁寻到彼此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差不多快要绞断了。
晚上他照旧睡在床尾,几天来始终如此。可能是因为姿势的不舒服,中间我感觉叶川小心地挪动过三四次。
“把腿放上来吧。”我低声说,侧过身去。
大概有数分钟没有声息,随即,黑暗中他慢慢凑过来。外面开始下雨了,排水管混沌地响着。
不久,我发现叶川有了白发。
“多吗?”他好象一点儿也不吃惊。
“不算多。”我说,却不敢再看了。
感觉自己正在和一片浓重的黑夜相对,无论怎样竭尽全力,还是摆脱不掉。我要的不是什么夺目的成功,只需把被现实切割至破碎不堪的身体重新拼合起来;用有限的那一点点力量去细细构造自己将来的生活。可心已经一落千丈,在坚持和妥协里,被时间打磨成一把粉末。
“你不要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折磨叶川。”雨子在电话里忍无可忍地说。
我说:“谁不是这样?你不是么?”
“你丫说话时能不能别抬杠、跑题啊?!”他乒乒乓乓地嚷,“人家够对得起你了!还想怎样?非把他吃进肚子里去才放心?”
“……可能吧……”
“怕叶川甩了你吗?他真有这打算还会坚持到今天?”
体内的力气被周息雨几句话抽得干干净净,我倚住墙却还忍不住要弯下腰去,那种刺骨的寒冷又来了,心抽搐的声音惊雷一般。
“我就是怕他坚持。”我勉强地说,眼前一片黑。“明明盼着他说再见,可……”
“为什么不是你主动说?有本事你这就跟叶川说去!要毁大家一起毁好了!”
明天如果你远去了(珞珞) 正文 第九部分
章节字数:11931 更新时间:08…07…19 18:10
※
“那个孩子得的是骨癌。”
坐在病区大楼外的椅子上,我让叶川看远处一个正和护士说话的小孩,他只有一条左腿。
“听说左腿里也转移了……”
叶川沉默地望着,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