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传-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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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了。
所以在顾长生生命的最后时刻里,他不得不考虑军事学堂的未来,以及整个军方的未来。
听到顾长生的这番话,夏侯日月微微一愣,随即却是心中一喜。
夏侯日月非常明白:即使自己贵为帝皇,但却永远无法如顾长生一样获得军人产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服从。
身为军事学堂创始人的顾长生在军中拥有着无以伦比的巨大影响力,他把他的根基牢牢的扎在了每一个年轻将官的心里。而后随着顾长生的大力提拔,造就了军中一大批将领的得势,这些人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顾长生的亲信,他们和顾长生互为犄角,互相呼应,使得顾长生在军中的位置稳若磐石,没有任何人能动摇。
在打败印河,制定征服倭国、南洋诸国的大计划后,凭借着赫赫战功及其雄韬伟略,顾长生不但由一个遭不少人耻笑的“佞幸将军”成为天朝人人交口称赞的英雄,更彻底赢得军心,令三军宾服,一跃成为天朝军方第一人,掌握着天朝军队。就算近年来顾长生已经逐渐淡出军中,甚至任命叶明远为学堂山长,但他对三军的影响力,却仍是无人能及。
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牢牢掌握着军队,再加上顾长生的身后有实力雄厚的顾家的支持,――其结果就是造就了能与皇帝并肩的亮王顾长生的出现,直接威胁到原应独尊的皇权。
――这样的人物太可怕了,所以,绝不能让第二个顾长生出现。
而如今顾长生明确表示军权应由皇权直接控制,这叫夏侯日月如何不喜?!
“第二,”无视夏侯日月眼中的喜悦,顾长生继续平静的说道,“军事学堂山长的权力,必须受到限制。”
如今军事学堂已经成为天朝将官的摇篮,而学堂山长对军方的影响就尤为深远,若其人稍有不轨,即刻就可以引发动乱。所以从今以后必须从机制上对学堂山长的权力予以限制。
“不错。”夏侯日月点点头,即刻接口道,“为了避免将来有人利用军事学堂机制上的漏洞,我认为,今后我们应该控制学堂每一任山长的任期,而且每个人都只能担任一界。”
如今军事学堂的山长是叶明远,叶明远的背后是在天朝根深蒂固的叶家,若叶明远决定要做第二个顾长生,那么他很快就能组织起一个跨越政界、军界、商界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就算叶明远现在是一心为国,但若他异日他心一起,凭着他在学堂的经营以其兄叶明进在军中的威望,也足以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既有顾长生的先例在前,又有叶明远这个可能出现的后患存在,因此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夏侯日月都必须及时想出对策,以确保皇权的至高无上。
而按照夏侯日月此刻的布置,那么今后叶明远就算在学堂里拥有影响力,但他的影响力也是相当有限的,因为当任期一满,他就必须得离开学堂,这样叶明远就无法再如顾长生一样在军内把自己的根基牢牢的扎下。
听到夏侯日月的回答,顾长生心下叹息:我的万岁,你果然是适合为帝的人啊!在我一提出军政必须分离,要限制学堂山长的权力的时候,你立刻就说出了对策――如果不是长期以来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你焉能如此?
所以在思索片刻后,顾长生又加上一句,“另外,在山长之外,应该设以专门的教导督察者,让他们不遗余力的向学员们灌输忠君爱国的思想――这样,就能够避免将来军队被别有用心者所控制。”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夏侯日月突然心生不安,今夜的顾长生是什么了?说的话句句隐含玄机,像在交待身后事一样。
顾长生若无其事的笑笑,“不过是突然想到就顺口说说罢了。”
夏侯日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沉默了很久后,才开口闷声问道,“真的只是突然想到才顺口说说?”
顾长生又是一笑,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在未雨绸缪,为将来做好打算。”顿一顿,他半真半假的说道,“我总得把我不在后的事情都安排一下――你也知道,我这身体谁也不清楚他到底还能撑多久。”
夏侯日月心中一凛,他一把抓住顾长生的手臂,狠狠道,“我不许你胡思乱想!!”
顾长生并不说话,只是微笑,那是一种看清一切的澄澈笑容。
直直看着这样的顾长生,夏侯日月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的嘴唇掀动着,却终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的沉默着,空气中浮现着难以名状的气息……
最终是顾长生打破了平静,直视着夏侯日月,他轻声说道,“十三,你我都很清楚,我不是在胡思乱想,更不是在胡说八道――我的寿命,就在这数年之间了。”
这是顾长生第一次在夏侯日月面前如此直言自己的生死。所以在蓦然听到这个数年来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事实时,夏侯日月的心不由狠狠的一抽,但他的脸上却强逼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他哽咽着说道,“长生,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好起来的!”
“……十三,生死有数啊……更何况……”顾长生长叹息,“天意难测,命运难违……”
顾长生断断续续的如此说着,每一个字,都打入夏侯日月的心坎之中,令得他整个人为之抽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紧握着顾长生冰凉的手,夏侯日月的眼中泪光盈然,“我们说过要一起看遍世间风景的――你忘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顾长生笑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他毕生渴望。
曾经他以为,自己今后真的能与爱侣相伴到老,携手看遍世间风景;曾经他以为,夏侯日月真的能实现他这个梦想……
然而情终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纵能抓紧片刻温柔,过后亦难分真假。而若要坚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更属痴心妄想……
顾长生笑着落下泪来:天长地久,终究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只能笑着看它破碎的梦啊……
温柔的唇吻去了顾长生眼角的泪,夏侯日月哀哀说道,“别哭啊,长生,求你别哭了。――等你从漠河回来后,咱们就放下政务,好好的出去玩一玩――好不好?”
“……好……”顾长生努力咽下所有酸涩,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等我从漠河回来后,我们就一起去游山玩水……”
此时,顾长生的眼神很奇特:像是苦涩,又像是甜蜜;像是难受,又像是企盼;像是绝望,又像是向往……既充满了酸楚,又混杂了爱恋,实在复杂得难以用语言描述。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夏侯日月的心无端的一窒,平复了一下呼吸后,他才能开口说话,“那,你说,我们先去哪里好?”
“我们先回碧罗谷小住一段时间吧。”
“好――嗯,在碧罗谷之后,我们接着又去哪里呢?”
……
闲聊中,顾长生的呼吸渐渐变得幽长。
“长生,长生。”夏侯日月低唤几声后,顾长生并没有回答。他心中不由一惊,蓦地翻身仔细审视枕边人,在发现顾长生不过是睡着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顾长生静静沉睡,夏侯日月却无法成眠。手指抚过顾长生苍白的脸,夏侯日月心痛如绞: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很久了。顾长生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常常就如今天这样,在说话间因精力不济而沉沉睡去。
夏侯日月有些颤抖的低下头,第一次,他感到了无比的恐惧--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人也许真的就会死去了,也许就在他面前。
很多年以前,他曾经眼睁睁看着母亲在他面前死去。而现在,这个人在死亡线上挣扎着,一点一点死去,自己却仍然只能在一边看着……
也许,不久的将来,自己会亲眼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慢慢停止呼吸……
想到这里,难抑心中伤楚,夏侯日月低下头,轻轻吻着顾长生紧闭的双眼,那合着的眼帘却没有任何张开的意思。于是他的唇向下滑去,轻吻顾长生挺拔的鼻,冰凉的唇。顾长生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他感受到他的呼吸,隐隐的,不乱,却很弱。而他胸前的身体,冰冰凉凉。这样的身体让夏侯日月不自觉的将他搂住,搂得紧紧的。
“长生,长生……”夏侯日月又低声唤他,但顾长生仍然没有反应。
忽然间夏侯日月有种冲动,想用力把顾长生摇醒,要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夏侯日月粗重的透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顾长生抱得更紧,令两具身体间没有一丝空隙;又伸手握住顾长生的手,将自己的右手和他的左手十指交握。
尽管已是春末了,但顾长生的手仍然冰凉。
握着顾长生的手,夏侯日月不由悲上心头:这不该是顾长生的手啊!顾长生的手应该温暖的、是强大有力能轻易决定人生死的,而不是如此冰冷虚弱――这个人真的已经被毁了,被自己的私心所毁!
夏侯日月清澈的眼睛中闪过一阵阴霾,感情火焰此时正在他的心中燃烧,刺激着他从来都为数不多的细微良知。
终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这样丧尽天良的人,死后一定只能下阿鼻地狱永不超生吧?”夏侯日月自嘲的想着,“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这世上的所有坏事我都做过了。而除了对长生有愧疚,其他的一切我居然觉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之至……我也许真的是坏得无药可救了……”
将头埋在顾长生胸前,静静听着顾长生的心跳声,夏侯日月终于渐渐平静下来。闭上眼,他想起了很多:母亲凄惨死去的那一幕,弑父时的坚定,因自己而死于长生剑下的舅舅,悬挂在房梁上的夏侯子文僵硬的尸体……而他想得最多的,却是二十余年来,和顾长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十三岁初见那一年笑得幸福灿烂的白衣青年,十七岁重逢时冷峻阴沉的黑衣男人,亲手杀掉上官清明后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