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传-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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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只是笑,“既是痴儿,自然放不下也看不开。”
“自古穷通皆有定,聚散岂无数?”怀远大师语重心长,“侍剑,悲欢离合爱欲情缠皆是尘寰中应历之劫,你,又何苦执着?”
那人仍是淡淡笑,“侍剑既历人间情爱,便已食髓知味,再无法从容笑看云起。侍剑自知太过执着,已入魔道,但,一切,我甘愿。一切,我,无悔。”
怀远大师不再说话,只是注视着顾长生的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惋惜。
那人长身恭敬一揖,“大师为点化我这痴儿,费尽无数心血。但顾长生终是凡子,甘愿此生浮沉情海。就算他日不得善终,长生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长笑声中,他远去。
那时候,那个淡淡笑着说绝不后悔的顾长生,依然让他疑惑:为什么,他能如此不悔不怨?
第五次看到顾长生时,他二十四岁,参赞鄂州剌史卢义之军中,任录事参军事。
那一日,他是在黄鹤楼中看到他。
依然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临窗依风,神色平静,却有说不出的寥落。然后,他提笔,在窗前写下两行字,“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字是狂草,飞扬中燃着无尽哀痛,更隐隐透着苍凉、苦涩、凄绝。
远远看着他,他默然。
一直关注着他的他自然知道:战东宁已因他而死,而那个人,约了顾长生一决生死。
……一决生死啊……
那年相视凝望的两人不觉浮现在他脑海。
他长长叹息:如此情深意重的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看着远处的顾长生,他疑惑: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下得了手?
然后,走马灯一样,他的脑海中出现多年来见过了数次面的他:
那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那年眉宇间写满幸福的青年,那年落拓江湖的浪子,那年淡淡笑着说绝不后悔的顾长生……
在那个时候,二十四岁的他于突然间明白:有的爱情,不管让人放弃了什么、遭遇过什么,仍然能让人执迷不悔。有的感情,是真正深刻到无法诉诸语言也无法诉诸笔墨的……
然后,他决定了:
那种会经历生离死别的爱情,他绝不要。――那种爱情,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那般惊涛骇浪激狂惨烈的爱,那种惊心动魄深刻沉重到可怕可怖的情感,他要不起,也不敢要。
真的,此生此世,他绝不要经历那样的爱情。此生此世,他只要那种淡淡、浅浅、能够笑言、能够淡然,能够,及时抽身的爱……
从此,他改字浅言。
浅言浅言,言浅而情浅,可以随时脱身,即刻回头,不致身陷情天恨海之中,无法自拨。
真的,此生,他就只要这样的感情。
即使当年在碧罗谷中那相视凝望的两个人让他无限向往,但,此生中,他绝对不要如他们般,爱得那般浓烈,那般幸福,那般痛苦,那般,凄绝……
时光流逝,他仍然一如既往的关注着那个果如祖父所言般经历跌荡的男子。
那男子,在手刃至爱后,居然随着皇九子一起返宫,认祖归宗,随大军一起出征柔然。他平柔然三郡乱,更在北海抗倭中立下赫赫战功。回朝后,他已官拜从二品,今上以其表字为号,特封其为侍剑将军……
人臣荣耀,他似乎已至极限了……
但他,却总觉得他似乎应该还可以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所以,当因镇压暴民有功,他调任回京后,此任吏部侍郎、他本家叔叔问他是愿去夏侯子文军中、李钟军中、还是顾长生军中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顾长生……
只为,他想看看,这些年来,那个人,又变得如何?
那个人,是否真会如祖父所言:他日定当贵不可言……
拉回思绪,他无声的笑了:
顾长生,看你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要见到你、与你相处了。
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样……
能否让我终生不叛,且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正了正衣冠,他含笑对接引将领道,“下官叶明远,原鄂州录事参军事,奉令前来侍剑将军麾下效力。”
……
附注:
古时的人除姓名外,成年后还有字。
字是男子在冠礼、女子在笄礼上获得的新名字。一般而言,名和字既有区别又有联系。
《颜氏家训》中说,“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所以字又叫表字。
表字一般在获得之后,就不能轻易更改。
像叶浅言这样成年后更改表字的,在古时比较少见:)
写在后面的闲聊:
浅言这个表字,是风离同学想出来的,想表现的就是一种轻轻浅浅淡淡的感觉以及日后的言浅而情深:)
但俺写着,总觉得似乎还可以改改= =无奈某欢其笨如猪,所以自己也想不出啥好名字来= =
如果哪位看官大人有更好的建议,麻烦告诉笨蛋欢一声啊:)
谢啦:)
第十章+十一章
第十章
顾长生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满意的看着自己终于完稿的《论开设军事学堂的必要》一文,他笑了:如果一切真能按照自己的设想进行,那么不仅会给天朝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自己,也会从中牟利不少。
他温存的看着奏折,就如看着最珍爱的孩子。他清楚:这道折子一旦呈上去了,势必会再一次激起风浪,让人们争论不休。
早在回朝后不久,顾长生即向荣华上折建言应在军中设立专门的医护兵及军备司。而他所写的《论开设军备学堂的必要》、《论开设军医学堂的必要》这两道折子,更是在朝中激起不小风浪。
他在前折中详细论述了自己对于军备管理、运输管理、装备维护等的看法,建议日后军队应特设军备司,直接负责本部队的军备调集、补给、武器养护、医疗卫生等工作的协调管理。更建议日后应在各路军中设立军备分司,分管辎重、养护、卫生部队,直接对本部队长官负责。兵部应特别增加军备人员编制,而非如以往一般协同吏部、户部遣人兼任。
而后折,则是涉及了战地医疗、战地救护、兽医等相应医疗体系在军中及大后方的建立。他尤其看重平时在后方对这些医者的培养,他认为:只有在平时能够有意识的培养涉战医疗体系,才可以在战时减少己方伤亡,提高士兵的存活率与致残率。
因为这两道奏折与正在进行中的西南战事直接相关,荣华力排众议,很快就批准了,朝廷即刻在夏侯子文军中开设了军备处,加强了医护人员的补充,并直接指派人选,在六部之外特设一军备部,另有主官直接问事。
荣华此举一出,令天下震惊。于是人人都在等着看顾长生的笑话,都想清楚的知道在西南战事结束后,人员的伤亡会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但的确出人意料,西南战事结束,经兵部统计,伤亡士兵减少了十之六七。一时之间,天下皆惊。史上曾有诗悲叹曰“古来征战几人还?”,对战争给百姓带来的流血牺牲抱以极大愤慨与痛心,但如果按照顾长生的计划切实进行下去,今后“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惨烈,也许就会变为“杀敌一万,自损八百”。
人人都惊叹于这个结果,但面对这样的结果,顾长生却并不得意,他只告诉众人:若后方真能把军医培养系统化,那么在今后的战争中,己方伤亡人员还会减少。
人们虽仍有些将信将疑,但却都不敢再轻视这个靠着明王夏侯日月不知不觉已升到从二品的毛头小子、佞幸将军了。
对于朝中诸人对自己的看法,顾长生非常清楚,却只是一笑置之。因为他自己深深明白:一直以来,他虽熟读兵书,胸中自有兵甲无数,但若要作为全局统帅,却是仍有欠缺。他虽已参与两次大战役,并能独当一面,对独立指挥和管理军队有了一定经验,但,他不是由下级将领一步步提升上来,所以对于后方补给、武器装备、训练基地、人事统合等,并不熟悉。
所以回朝后奔走在户部、兵部及军中的他,通过协调各衙门的合作、整理统计各种数据等一系列繁琐的事务,让他系统的、具体的、一步一步的得到提升。
正是借着这次机会,顾长生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为他日后辉煌的军事生涯奠定了重要基础。
而后世史官一致认为:平柔然与定北海,只是这位后来的无冕之帝初试牛刀。这位大人物的真正成长、定型,却是在奉荣华皇帝之令与户部、兵部协作整个军备事宜时期。正是在那一段时间里,让他能够将战场与后方有机结合,更将战略的统筹、战备的规划、军备的运作了如指掌,真正能够统御全局。也正是那一段时期的磨练,真正铸就为民族开拓广阔空间的一代伟人,从而奠定了天朝未来数百年的伟大地位。
在建言开设军医学堂与军备部后,顾长生的眼光又放在军中将官身上。两次大战,让他充分的了解到天朝军队存在的不足。从平定北海回朝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如果,有一个学堂,能够对军中将官,尤其是中下级将官,进行统一的教授战事知识,让整个将官体系能够系统化、条理化,更让武官的升迁不再如既往般漫长、无望,从而剌激无力于科举的人们报考军事学堂,那么,百姓尚武的精神会被激起,而天朝的血性也许能够再次兴起。一旦尚武的华夏民族复活,那些觊觎在神洲周围的强盗小丑们,只会遭到毁灭性的报复。
夏侯日月和顾长生一样,看到了存在于天朝军队体制中的弊端。在平柔然与定北海两次战役中,他就已经明确的认识到:不止是他们,整个天朝的军队体系中,主将之下,没有几个能征善战能够主持全局的得力干将,而中下层的将领也缺乏有谋略、有见识之人。就拿赵向南遇剌一事来说,若当时他军中有能够接替主帅支撑全局的人出现,那么那一支大军完全不会溃败。若那人精干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