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唯一(父子)-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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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历程,李质朴则会觉得,亏大了。
所以他竭力避免李刚游离於自己的视野之外,同样,也不能够以父子亲情的借口,靠的太近。
他太了解,像李刚这麽大的孩子,擦枪走火是件多麽容易的事,同样,这麽大的孩子也是很容易自尊心受伤害,而做出令他人受伤,自己後悔的决定的。
李刚见他不说话,索性站起来,鞋也不穿,走到席子的另一头把席子卷起来。
卷到一半,李质朴忽然伸手往席子上一拍,低著头冷冷说了一句:〃晚上我就睡这儿。〃
僵持半晌,李刚把席子放下来,跪在另一半席子上,凑近了李质朴,看了好久李质朴此时沈沈的脸色,略带委屈地说:〃卧室里睡也很凉快啊,我保证会在学校好好学习的……〃
李质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到底要怎样嘛!明明有张大床,明明可以两个人一起睡,为什麽还要在这里铺席子,你就是要我心疼……〃陡然咬住了嘴唇。
李质朴颓然叹了一声。
李刚惶急地伸手抓住他微微抖动的双肩,因为激动和慌乱而吐字不清:〃别逼我走,我就留在这儿,我会好好学习,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李质朴坚定地拂去他的双手,索然地叹了口气:〃我不怕你辜负我,我反正是不能陪你一辈子的。〃
李刚陡然心悸起来,颤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可是你终究要走出去的,不要跟我一样,在这个小地方,一事无成,庸庸碌碌的一辈子,浑浑噩噩地就过去了。〃说到最後,已经难掩落寞。
李刚忽然张臂一揽,将他紧紧抱住:〃我……〃
猛然被推开,〃啪〃地一声,脸上已著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李刚惊愕地看著李质朴。
〃你也十八九岁了,不要总是这麽毛手毛脚的。〃李质朴的声音冷冷的。
李刚呆呆站在原地,忽然落了泪,哑声叫道:〃你凭什麽这麽说我,你连我到底几岁了都不记得!〃
番外 第37章
这一年热的很早,还没过端午节,毛衣长袖衫已经穿不上身。李质朴在客厅里打地铺睡了半个月,早上天一亮就做好饭之後出门,中午李刚留在学校吃,晚上他抽空回来做完晚饭又走了,有时在外面晃悠,有时和孙治云一起在小酒馆里消磨,回家早了就在小区的树丛里坐著只当是乘凉,等李刚熄了卧室的灯,才慢腾腾走回去。
有时恨不得自己一早死了,也不用自己难受,李刚也难受。
可是一旦想想自己死了,李刚就此无依无靠,和之後将有的後果,他又为自己这样怯懦而自私的念头脸红。
孙治云咕嘟吞下一大杯白酒,老家夥最近酒量渐长,喝个一两斤白的都面不改色,李质朴知道他还在赌气,虽然孙龄已经打了几次电话回来,可还是解不了这老大哥的心头恨。
〃你怎麽回事儿,李刚不是要复习,你不在家里陪著他?〃孙治云几杯酒下肚,才想起来关心最近李质朴明显反常的情绪。
李质朴低著头不说话,一副不愿多谈的表情。
孙治云作为大哥的自觉就在此刻就发挥了余热,他板著脸打著舌头地说教,让李质朴深觉滑稽,却不好笑出来──〃你小子从前就是个混球,刚子还不是乖麽?就冲年年考前三的好成绩,一点不惹事生非,你也该多在他身上下劲儿啊!他……又不像我家那个王八羔子,一点不长进,妈的孙龄就是现在去卧轨──我,我也……我也不心疼!〃一旦说道自己儿子身上,孙治云就从最开始的凄凉哀怨变成了现在的怒发冲冠,桌子拍的震天响,整个小酒馆的人都往这里看了。
李质朴浑然不觉众人质疑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在晕黄的灯光下,如同一副淡然的面具,可是挂得久了,总显出力不从心的枯黄暗淡来。
孙治云喝三杯,李质朴只喝一杯。
酒馆里三三两两,人来人往,到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来了几个年轻的孩子,满身汗臭老远就闻见,进来就脱了上衣喊相熟的老板娘上冰啤酒。
一时间两人看过去,都有些英雄不再当年的相惺相惜,也有些眼酸,为什麽自家儿子总是那麽别扭。
〃这是前面四中的小孩,每星期都聚到一起打球,打完球就上这儿来吃饭,喝酒……〃孙治云若有所思地看著一帮朝气的孩子学著大人的样子拼酒大笑的群魔乱舞状,却已经没有当年自己抓孙龄包时的愤怒和失望,反而有些羡慕起来。
一时间就感慨万千:〃刚子不这样吧?好久没上我那儿去了。你也别让他老是死学习,多出来玩玩,交交朋友啥的。〃
李质朴看著短短几年就老了不止十年的大哥,心里有种微妙的酸楚和欣慰,自己的儿子不论如何,总还是很乖的。
孙治云忽然伸了大大的手掌推了他一下,险些让没有防备的李质朴摔下凳子去,吃了一惊的李质朴慌忙集中精力听孙治云的〃教诲〃──自从孙龄不在身边,在老大哥身边聆听教诲的就变成了李家父子,现在李刚轻易不肯来,於是就只剩下〃自投罗网〃的李质朴。
〃你这几天,不是跟刚子怄气了?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刚子多乖,就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一副别扭样儿,要是早几年,我巴掌都抽上去了!〃孙治云一边敲桌子一边瞪著李质朴,紧盯不放,〃他高三了吧?多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要说,质朴啊,你也不容易,不过呢,刚子这孩子不错,你又当爹又当妈的这麽多年,刚子又是个孝顺孩子,你还愁什麽?趁现在年轻多挣点钱,等刚子大学一毕业,娶个媳妇,不就是热热闹闹一家子了!〃
李质朴心说,这麽多年又当爹又当妈,居然他奶奶的还要我当媳妇……忽然回过神来自己想了什麽,赶紧端起酒杯灌了下去把诡异的念头压下去。
〃哥哥我这辈子是没啥奔头了。孙龄那臭小子可别回来,要是回来我准把屋里放了好多年的铁榔头照准了头给他一下子!〃孙治云咬著花生米嚼得咯吱咯吱乱响。
李质朴对於一个父亲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理解得很是透彻,虽然他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感受到这种心情的。
两人简单道了别,孙治云歪歪倒到地走了,李质朴把找回来的钱放进钱包,手指不自觉地蹭到一层薄膜,翻开来看,嘴角不由得扬起温柔的笑意。李刚的照片,已经只能永远地留在这个有些破的钱包里了,也只能够永远属於他。
从小酒馆到三高所在的小区,要经过不短的一段横穿郊区的路,路灯昏黄,有些已经坏掉不亮,晚归的人骑著自行车路过,脸上的表情茫然而幸福──都是有家有盼头的人。
忽然一只蚂蚱蹦到脚上,李质朴惊得一跳,弯腰去看的时候猛地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撞得几乎飞了出去。
紧接著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雨点般落到身上,李质朴慌乱中用手臂护住了头,身上却被几只手上下掏摸了一遍,上衣口袋猛地一空,李质朴挣扎著阻拦,肚子上被狠狠踢了一脚,疼得他整个人都缩起来。
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李质朴撑起身体,才发现前面是几个人,正大大咧咧地走,显然毫不害怕事主追上去。
肚子里忽然剧烈地牵扯地痛,李质朴几乎流下泪来,捂著腹部在地上趴了许久,过路的人渐渐稀少,却没人肯停下来。
终於,赶在那些人晃晃悠悠地走远之前,李质朴慢慢爬了起来,却没有往回走,而是尾随在那些人的身後,竭力忍住不时传来的腹痛,走走停停地跟了上去。
学校的床铺一直给李刚留著,所以他只带走了李质朴平时铺在客厅的席子,就搬回了学校。
临走的那天早上,李刚犹豫再三,给李质朴留了一张字条:
爸,没必要为了我彻夜不归,希望你爱惜自己的身体──爱你的儿子。
老师得知他搬回学校,采取了最宽容和沈默的态度,以图将压力减到最轻。
高二的最後一个月,按照惯例是把高三的教材快速而精炼地讲一遍,每天听六七门课听得头昏脑胀,有学生竟然能忘记吃中午饭,直接趴著睡到下午上课。李刚应付起来虽然算得上游刃有余,究竟不敢懈怠,索性将全部身心都付与了ABC、之乎者也与xyz,每晚回去胡乱冲个澡,居然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一梦到天亮。
只是偶尔算题算到心烦气躁时,发个小呆,每每就忘了时间,流露出让同桌和周围同学毛骨悚然的微妙笑意。
李质朴来学校找他,已经是他搬回学校一个多月以後的事了。黄花日头照的人眼晕,李刚被老师喊出来,意外地看见李质朴穿著洗的有些松垮的旧衬衫,眼里蓦地一热。
老师还没走,微微笑著和李质朴说了句什麽,李质朴脸上瞬间现出窘迫又难过的神情,让李刚的脚步为之一滞。
〃李刚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吧?这孩子就是爱学习,最近成绩很稳定,看来住校还是有好处的嘛,而且可以锻炼他们的自主生活能力,以後进了大学也容易适应。〃李刚越发觉得老师脸上的笑容刺眼的厉害,自信而优雅的笑意仿佛就是对李质朴以及他身上那件寒酸的衣服的讽刺。
〃好了,我一会儿还有课,李刚,跟你爸聊聊天吧,不过不能耽误上课啊……〃
李刚沈住气慢腾腾走过去,在李质朴身前站定,低著头。
李质朴抬著头只看得见他覆盖在眼睛下方的睫毛和笔直的鼻梁。
一个在等,另一个也在等。
〃你来……〃
〃我来……〃
一齐开的口,又恼人地有默契,同时忍住。
〃我来,是给你送银行卡的。〃李质朴终於耐不住这盛夏风里的热气,满头大汗地低下头拿出钱包翻找著。
〃你换钱包了?〃李刚的声音陡然间响起,严厉而充满惊诧。
李质朴手一抖,钱包掉在地上,可以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