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外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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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望那空中明月,忆及前朝才子李白所作《长相思》,此人之诗句,京都之人莫不熟读,不由轻轻念道:“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只听有男子声音道:“美人如花隔云端。茉儿,如此星辰如此夜,你在思念何人?”
我惊觉回头,只见水阁之中多了一人,长身玉立,身着黑色衣袍,他取下遮面黑巾,正是太子。
我万万不料他竟会此时此刻在此地出现,心中大是骇异,也不知他来此目的何在。他轻功本是了得,要避过我家巡夜家丁,深夜潜入凌波水阁之中,亦是轻而易举。但堂堂东宫太子,深夜出宫,潜入民居,也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我想到明日便可与卢杞同出京都,却不意太子居然今夜微服前来,心中顿起警觉,不敢疏忽,忙站起微笑视他道:“殿下深夜前来,倒是让奴婢深觉意外。”
我晚间在家穿着亦是随意,身着浅杏色衬裙,肩披杏色绣花外衣,头发只用两根同色丝带挽系,分两边垂于胸前。
他走近我说道:“茉儿果然穿何种衣服都好看。近日宫中有些变故,父皇心伤皇妹之事,无心去理朝政,我为朝中事务日日繁忙,今夜不知何故,我总觉心绪不宁,还是决心出宫来看看你在家可是安然无恙。”
我心中大惊,不知他此言是真是假,或是故意试探于我,微笑道:“奴婢在家可不是好好的?殿下想是为国事操劳,致使心中难以宁静,定要好好休息。”
他见我微笑注视他,说道:“看来是我想多了,你难得在我面前这样乖巧,若早日如此,何至于几次三番让我生气,自己也不必受那些磨折。”
我心中想到明日一别,恐此生无缘再见,他对我种种行为,都是出自关心爱护之意,又想到那金牌明珠,以后便要锁于柜中,永远埋没,心中亦有些难过,却只是想,既然终究是要抉择,我只能选择自己所爱了,顿时默默无言。
他环视水阁中布置,站立片刻,说道:“我回去了,你早些歇着,我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我凝望他远去背影,心道:“明日我和卢杞远走高飞,你或许会一时恼怒难过,但是你定然不会冒着和臣子争风吃醋的名声去迫害卢杞,况且我家和卢府皆有依仗,以你之性情,料想还不至于因此事怒到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地步。”
他临去之时所言,我并未放在心上。
次日,卢杞果然如约而至,我早有准备,写好一封书信,嘱圆儿晚间转呈父亲和母亲,换好衣服下水阁而来。
卢杞对父亲言道:“在下斗胆,借令千金同游郊外一日,请杨大人允可。”
父亲笑道:“卢大人开口,下官无不从命。”
卢杞恭恭敬敬跪于地上,叩首道:“多谢杨大人,在下一定力保令千金周全,绝不慢待于她。”
我知道他此举乃是行跪拜岳父之礼,且是在父亲面前誓保我之平安,有泪涌出却忙忍住,与卢杞一同出府而去。
卢杞安排的车辇骏马具备,对我笑道:“你是要坐车,还是同我一起骑马?”
我从未骑过马,见那骏马亦是白色,与他所着衣服甚是相配,虽是高大,却很温驯,眼睛乌黑发亮,甚是可爱,遂道:“我想骑马,只恐它不认识我。”
卢杞将我抱上马背,斜靠在他胸前,笑道:“它的名字叫雪尘,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你可要坐稳了,若是害怕,就抱住我。”言毕马鞭轻扬,那雪尘果然飞奔绝尘而去,马车反而在后追赶不上。
不过片时,我们已出京都城门,只觉海阔天空,任我遨游,我问他道:“你要带我去何处?”
卢杞拥着我,略带神秘之色道:“海上仙山,虚无飘渺,我也不知那是何处。”
我不再问,只是笑道:“无论是何处,我都会跟着你。”
京都驿道两旁,密树含凉,天高云淡,一骑雪白骏马,载着我和卢杞,离京都远去。
卢杞和我一月来尽情游览天下美景,两人如同神仙眷侣,数日后同至昆仑山下。
楚时才子屈原曾经有歌赋曰:“被明月兮珮宝璐,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他做梦都想着游览昆仑仙境,不意今日卢杞居然带我同游此地。
昆仑山位于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由一片弱水环绕,其山分有九层,山外有山,层层相叠,每一层次之间相隔万里,五色云雾缭绕其间,山上最著名的有一神、二鸟、三树,四兽、五门、六圃、七药、八宫等。
我眼望山中奇峰秀石,飞泉流瀑,心中亦是想到许多与昆仑有关的传说,夸父逐日、嫦娥奔月、共工怒触不周山、周穆王相会西王母,这些仙人的故事尽出于此,心中甚是高兴,问卢杞道:“你要带我同游的,就是此地么?果然是风景秀丽,美不胜收。”
他点头道:“我十岁之年巧遇师傅,将我带回昆仑,尽心传授我武功,五年后方才回返京都。原本是要携你同游,如今却是准备长居于此,不知你可愿意?”
我心生仰慕,期待不已,笑道:“原来是神仙所居之地,只要有你在旁,慢说如此人间仙境,就是刀山火海,茉儿亦是愿意。”
他神色一肃,抱紧我说道:“你既如此待我,我便誓死护你周全,让你此生无忧无虑,自在逍遥,又怎会是刀山火海?你对卢杞,竟是如此没有信心么?”
我见他略带嗔责之意,忙将头靠在他胸前,柔声说道:“茉儿原是错了,望哥哥勿怪。”
他见我唤他哥哥,不由开心笑道:“我怎会舍得责怪你?如此仓促离京,我未能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亦非明媒正娶,恐你心中委屈。好在师傅视我如同己出,我如今将你带到他面前,由他做主主婚,你可愿嫁与我?”
我抬头视他,见他眼中无限柔情,心中漾起丝丝甜意,轻轻点了点头。
他手执我一缕秀发,以内力截断,又依样截下自己之发,系之成结,纳入袖中对我言道:“卢杞在师门之前对天盟誓,此生此世与杨茉语夫妻情重,决不相负。”
他言毕又笑道:“你若算是曹师兄弟子,那我可就是你师叔了,这辈份可有些不对。”
我道:“你若是要存心讨我便宜,让我唤你师叔,亦无不可,只恐你自己心中尴尬更远胜于我。”
上山不久,只见一座道观巍峨座落于亭亭玉立的奇峰之上,道观大门匾额上书“混元真境”四字,料必是卢杞师傅所居之地,遂问他道:“你与曹先生应是混元派弟子?”
他笑道:“正是,此地乃是玉虚峰,对面便是玉仙峰。”
我遥遥而望,只觉对面山峰银装素裹,山间云雾缭绕,让人疑似梦中。
卢杞携我之手进入道观,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闭目端坐,几个小道童亦在打坐,见卢杞进来,俱起身道:“见过师兄。”
卢杞拉我一同跪下禀道:“徒儿卢杞,今日携杨氏前来请师傅主婚,望师傅成全。”
那老者与曹先生相貌果然十分相似,缓缓睁开眼睛视我片刻,对卢杞说道:“你可是下定决心要娶她为妻么?”
卢杞答道:“徒儿与她已有誓约,因故不能留于京都,已挂印辞官,此生只愿与她终老于昆仑山中。”
那老者视我道:“听杞儿言道,郗儿与你有师徒之谊?”
我恭谨答道:“曹先生与家父乃是挚交,一直待我甚好,亦将毕生所学写成书卷,赠之与我。”
他微微颔首道:“你们既然如此坚决,我自然成全你们。但为师有一句话,杞儿你听好了。”
卢杞神色肃重道:“师傅请讲,徒儿定当谨记。”
他方才说道:“万事皆由天定,非人力所能逆转,得放手时须放手,不可强求。若定要逆天而行,恐要伤损自身。”
卢杞闻听此言,神情遽变,面上却强自控制,微笑道:“徒儿多谢师傅教诲,望师傅成全。”
他向一个小道童微微示意,那道童似乎明白,进丹房取出一个小盒,递与卢杞说道:“此盒之内有灵丹一颗,危急之时可保性命无忧,我如今赠之与你,须得好好珍藏。你们婚事宜迟不宜早,不必操之过急。”
卢杞恭敬接过,道:“多谢师傅!”
我与他同出道观,问他道:“你昔日到此,可是与他们同住在道观里么?”
他心事重重,见我相问才道:“我所居之处,在玉仙峰上,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
至玉仙峰,他放下我,我只见眼前一座小楼,立于烟雾缭绕之中,周围有座冰丘,下面却是涓涓潜流,喷泉喷涌而出,高达一丈,大片冻土表面的草甸上却生长着青青的牧草,此时草丛盛开着各种鲜艳夺目的野花,煞是好看,远处一片枫林红叶,耀眼夺目,一山之中竟然四时美景交汇。
我惊见此等绝美景象,暗叹自己昔日果然是井底之蛙,若非卢杞带我来此,竟不知世上尚有如此佳境,亦想到似他这等气质风华,应是在此修身养性,熏陶而来。
他说道:“茉儿,此地可曾让你失望?卢杞对功名富贵,本是看得极淡,如今有你在此相伴,那些世间俗务,早已抛诸脑后,只叹为何不曾早些便下定决心带你来此。”
我视他笑道:“我想去那枫林中看看。”
他点头道:“也好,我正要带你过去。”
天色渐晚,在枫林之中,我们攒红叶为堆,焚之煮酒,只觉人生如此,别无所求。
我凝视红红篝火,问他道:“今日师傅那些话,殊为可异,莫非我们在一起是强求么?”
他眉头轻皱,说道:“怎会是强求?京都之事我早已处理清楚,父亲对我自幼管教甚少,从来不加以限制。”
我拾起一片红叶,说道:“太子殿下交付给你之事你都交办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