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外传-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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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如此清晰地端详过他之睡容,他素日一向比我醒得早,本是少有如此机会,昨夜竟不知他是何时返回飞霜殿,我久候他未回早已睡着,他返回之后亦未惊醒我。
自昆仑山中回返宫廷已将近一月,不知玄清师姐和那几个小弟子可好,念及玄清师姐那双清澄如秋水般的眼睛,我喟叹自己终究还是不如师姐那般能将世事洞彻于心。数日宫中生活,与他日日相处,我早已感受到心中对他之依恋与日俱增。
只是后宫争斗无休无止,我须得防范裴昭仪,还有淑妃贤妃那一干人等,如此生活,实在难以开心快乐。
回来本是错,他本不该错爱上我,不该如此执着。
耳畔传来他温柔的声音,说道:“茉儿醒了?朕昨夜回时未吵醒你。”
我将头靠入他怀中道:“茉儿本是候着皇上的,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他道:“朕原承诺今日送你一件礼物,稍后带你去看,今日本是初一,你若想念父母,可诏他们进宫来觐见。”
我闻言点头,他起身道:“你快些起来,朕便带你去。”
我见他起床,忙下床来侍侯他穿衣,他止住我,凝视我言道:“朕自己来。以后你在朕面前不须为礼节所拘,朕要朕的茉儿仍是如当年初遇之时一般天真可爱、淡雅宜人、喜怒皆发自内心,不要你将万事隐藏心中,压抑自己本性。这宫中规矩本是繁多,过几日朕便带你到行宫去,仅只你我二人。”
我立于宫苑之中,眼前只见一座水阁拔地而起,建筑布局、方位外观,均与家中凌波水阁一般无二,我静静凝视阁外轻起涟漪的湖水。
京都中本是极其罕有大片湖泊之地,我家之水阁,却是恰好占地势之利。宫廷之中更是不可能有如此洼地,水阁下这片湖泊,应是人工造化而成。他闻知我肯回宫之讯息,尚不足一月,命人日夜赶造此水阁给我居住,用心本是良苦。
他将我环抱而起,飞身而上水阁,说道:“朕命人去国丈府中测量,日夜赶工建成,将你之闺阁搬入宫中,你住在此地,应是不会再想家了。”
水阁中桌案床帏,与家中凌波水阁之中完全相同,皆可看出是新置办之物,件件皆是精品,我深感他之用心,说道:“皇上如此相待,茉儿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皇上。”
他笑道:“你待朕不好么?”
我依在他怀中道:“茉儿待皇上不好……”
他拥紧我道:“好不好,朕最清楚。朕只愿此后与你长相厮守,你可愿意一生陪朕在宫中?”
他见我点头,甚是开心,面南遥祷道:“朕以大唐天子之名祈祷,愿上天赐朕与茉儿生生世世,情缘永续。”
我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恐惧,却不明白这恐惧因何而起,问他道:“皇上建此水阁,恐是花费不菲吧?”
他不以为然道:“国丈掌管户部以来,国库充盈,区区一座楼阁,纵然有所花费亦无妨。”
我闻言稍稍心安,又道:“皇上亲率御林军至昆仑迎茉儿归来,如今又建此水阁,只恐朝中众臣议论。”
他淡淡道:“他们上的谏本早已不计其数,朕要如何对朕的后妃,却非他们应谏之事。我一直都不曾好好陪你在宫中走走,今日带你去御苑看些好玩的东西,以后恐是再难得一见了。”
他携我之手登上龙舆,对李进忠道:“传旨,让各宫娘娘都过来。”
龙舆至御苑中,参天铁笼之内,果然有种种珍禽异兽,最可爱的莫过于一头小象,竟是在那火笼之旁打滚取暖,又不敢靠近,憨态可拘。我不由开心大笑,见那大象用鼻子将喂饲宫人卷起至半空又落下,却并不伤害于他,甚觉好玩,对他说道:“皇上,茉儿亦想去试一试。”
他淡淡说道:“太过危险,我不准你去。”
那大象本是温驯可爱,纵是将我摔下,也不会有多痛,我见他不允,只得罢了。
他对我说道:“它们虽是异类,亦通人情,何必无故将其拘于宫禁之中?我已准备将它们皆放归山林,亦可免去奢靡之费,故今日带你来此看看。”
他此举甚是难得,断绝宫中奢靡之风,朝中众臣自然无不效仿,举国上下皆可受其影响。
我道:“大唐臣民,定然深为感佩。”
他笑道:“你可知此谏正是国丈所奏?我只是准奏而已。国丈处处为国为我打算,我已有意……”说至此处,却不再说下去,只道:“你日后自会知道。”
我见那御苑中还有白猿、麒麟、孔雀之类,早已看得眼花缭乱,还有一只金色灵狐,小巧玲珑,单独在一只笼内,便走过蹲在它笼前,逗它玩耍,李齐运忙跟过来,皇帝却在观赏台上,并未随我下来。
我同它玩了半日,它与我渐渐熟悉,故作种种可爱之态,我正开心不已,身边李齐运低唤:“娘娘,您不可冷落了皇上。”
我察觉此言有异,眸光轻移,适才他宣众妃嫔皆到御苑,此时应是都已到齐了。他身畔之人,赫然竟是裴昭仪,如花面容妩媚之极,皇帝似是正与她说着甚么,面容柔和亲切。
我仍自若无其事赏玩片刻,站起身来,只作蹲久了头晕站立不稳,向那雪地上倒下。李齐运自是相救不及,急唤:“娘娘小心!”
我心中想道:“你在台上定然看得见我踉跄倒地,对你之轻功,我实在是太有信心,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让我跌下去。”
人早已稳稳落入他怀抱之中,他低声轻责道:“玩了这半日方才起来,下次我绝不再纵容你如此。”
我紧靠在他胸前,说道:“茉儿又让皇上担忧了,是茉儿的错。”
他似乎心疼不已,说道:“朕今日听他们回禀你本是身上不舒服,想是太血虚气弱了些。”我不料他竟连我隐私之事都已知晓,暗惊宫中果然耳目众多,心中惶恐不已,却又有些羞涩,道:“茉儿之事,皇上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他抱起我返回观赏台上,笑道:“朕身在太极殿,心念却全在你飞霜殿中,又岂会不知。”
我紧紧依偎着他,手紧握他衣袖,裴昭仪美丽的脸上幽怨不已,忍不住说道:“贵妃姐姐看来须得好好在宫中休养歇息才是。”
我眸光隐约含泪,幽幽望向他,他眼光中多了一丝凌厉之色,仍是淡淡说道:“贵妃娇弱,你们若是替我多照看她几分,又何须朕为她费神。”
淑妃忙道:“妹妹自己须得多加保养,若是有喜欢之物,只管开口,切莫委屈了自己。”我视她一笑,她眼神之中亦是隐隐含笑。
一时鼓乐声起,那些鸟兽们皆献舞于前,台上笑语喧喧,他亦十分开心。
日暮返回之时,我见他仍是欲随我同归,说道:“皇上已知茉儿今日不便侍寝,不必再去了。”
他淡然道:“朕的事情朕自会安排,你不必理会。”
我心中恐他要去裴昭仪那里,急道:“那皇上准备去何处?”话一出口,又深悔不该如此问。
他微笑道:“朕还能去何处?自然是在太极殿等着你。”
娇妒倾城惑至尊
数日后,我在偏殿之中描画梅花,蓝笺进来禀道:“李齐运在外带了一位太医,奉皇上之命前来替娘娘看视。”
青樱在旁言道:“奴婢今日听小顺儿说李齐运去见皇上,被皇上罚跪了。”
我觉得其中定有隐情,问她道:“你还听说什么?”
她低声说道:“奴婢听说皇上问他,姐姐如今可能够侍寝了,李齐运回说不能,皇上便问别的娘娘是否亦是如此,李齐运道:‘别的娘娘不过三日五日,似贵妃娘娘这般已交十日尚无征兆,倒不常见。’皇上大怒说:‘我将你放在贵妃身边,是料你办事妥当,她自己本是大意,你们明知有异,却不早些宣太医看视,还等我亲自来过问不成!’罚了李齐运跪在太极殿半日。”
我心中已知是因我信期有异之故,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却不料他以为是病症,怪李齐运不曾精心照顾我,我深觉奇怪,道:“我又没病,无事看甚么太医,让他回去吧。”
蓝笺劝道:“既然太医已至殿外相侯,姐姐不妨让他看看,否则皇上定然又要生气。”
我点头道:“既是如此,你便请他们进来吧。”
那太医缓步而入,我惊觉此人甚是面熟,心中正在思忖他系何人,只见他近前叩首道:“微臣太医院供奉张思道,奉旨前来替贵妃娘娘请脉。”
我立刻忆及我十岁之时患过一场病,父亲遍访名医却无效果,后来是曹先生引见此人方才治愈,却不料他竟是太医。时隔七八年之久,不料今日宫中竟再次巧遇上他。
我微笑道:“张大人免礼平身。”又对李齐运道:“你们都出殿相侯,留蓝笺在此即可。”李齐运不敢违抗我之命,同众人皆退出。
我赶紧施礼道:“杨茉语承蒙先生救命大恩,尚未谢过先生。”
张太医伸手相扶,笑道:“娘娘如今可还是受那幼时之疾所累么?”
我答道:“非为此疾。昔日旧恙经先生妙手早已无虞,如今……”却是不便说出皇帝以为我身患病症之事,只说道:“本来无事,恐是皇上多虑了。”
他目光温和平稳,说道:“是否是皇上多虑,臣尚不敢断言,请娘娘伸手。”
我将手伸过,他凝神而感知我脉象,面上却渐渐转为忧重之色,蓝笺早已急道:“张大人,可有无大碍?”
他沉吟半晌,对我言道:“娘娘请命身边之人退下,微臣有言相告。”
我见他要蓝笺亦退出,如此郑重,遂道:“先生尽管明言,她与我情同姐妹,我有事本是从不避她。”
蓝笺轻声道:“张大人请放心,大人所言,奴婢起誓不会透露与外人。”
他方才言道:“事关娘娘一生命运,微臣不得不直言相告。娘娘体质殊异常人,气血皆不归经脉,致使天癸失常,恐有子嗣艰难之虞。娘娘如今虽是圣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