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志-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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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细看,“它的北方靠近河水,东方是空白……哦!空白处应该是大海吧?”
她点头,眉眼里微显得意的神态,问:“海里面有什么?”
“海里面有鱼!”他一句话脱口而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想了想道,“海里有琉球、倭国、大越、堕罗钵底等属国。四年前唐阳景登基大典,他们还来朝觐过。”
说到这里,他愕然瞠目,“姑姑,难道你想以这些属国为根基?”
瑞羽扬了扬眉,反问:“不行吗?”
东应的嘴巴张得好大,好一会儿才道:“自古以来就没人想过这个……姑姑异想天开……不行不行,我得去鸿胪寺把这些属国的记录拿来看一看。”
瑞羽一指身后的书架,“第二架的十四格有老师游历天下时所做的笔记,各属国的风土人情都有记载,比鸿胪寺的记载要齐全。”
一宿无话,郑怀早晨过来督导瑞羽的早课,看到她的眼周有些阴影,不禁皱眉,却没说话。瑞羽因为睡眠不足,精神自然差,练习射艺的时候,有两支箭不仅没中靶心,甚至还飞出了靶外。
瑞羽自小学习射艺,素来眼准手快,除去初学时,平日极少出现这种手误,不禁暗暗惭愧。郑怀直待她练习结束,才过来指点,问她:“殿下以为是劳逸相宜,张弛有度于事有益,还是劳累过度于事有益?”
瑞羽昨夜因为筹划退出京都的事宜,太过兴奋,以致劳累,所以日间的练习才大失水准。郑怀若是一早就指责她不应熬夜,她难免会有逆反之心,而现在郑怀再来询问,她却自知裨益,惨然道:“使力无所节制,不是长久之道,会令人临变反应迟钝,应该劳逸相宜,张弛有度。”
郑怀松开绷紧的弓弦,一抚弓策,淡淡地说:“疲师老兵,不足以迎敌;神虚气弱,易令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你现在主持西内事务,手握兵权,应该比以往更明白身系万人安危的道理,切不可一时兴起就熬夜损神,这不是上位者处事的长久之道。”
瑞羽讪讪地低头受训。郑怀缓和了神态,道:“殿下忙了一夜,可理出了个头绪?”
提到这个,瑞羽精神一振,笑道:“老师请随我来。”
她将昨夜整理汇集的资料拿出来,郑怀一目十行看完,略带吃惊地问:“这都是殿下昨夜弄出来的?”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小五。”
郑怀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微笑道:“自今日起,殿下可自行设立幕府,延请谋友幕宾。”
瑞羽大出意料,怔了会儿,才喜出望外地问:“老师,您这是觉得我能够独当一面了?”
无论是李太后,还是郑怀,近几年对她的教导,都以引导她独立处事为主。在她遇到困惑时,他们会给她解答;但在她没有主见的时候,他们却绝少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也绝少代替她做决定,更不允许她招募谋友幕宾为她效力。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孩子在还没有完全长大,拥有独立的能力,能够对人情世故做出清醒的判断之前,就将事事交给谋友幕宾去做,势必会让她养成过分倚赖他人的习惯,反而让她失去磨炼自己的机会,甚至于会出现主弱臣强的严重后果。
汉高祖不如各有长处的张良、萧何、韩信,却能驾驭他们取得天下,其中原因不仅是因为汉高祖能识人容人,更是因为他本身也有才能,通晓各方知识,进而在临事之时能够做出明智的判断。
一个上位者若是万事不通,也没有主见,其纵然能够识人容人,也无法驾驭有能之士,做不到会“用人”。不能用人的主上,贸然地招徕一批谋臣幕宾,将一应事务都交给臣属去做,自己则不思进取,那与将一只白兔扔进野兽群里并无多大区别。
若是遇到忠厚的野兽,虽然主上大权旁落,他们却能清闲享乐;若是遇到凶恶的野兽,他们就会欺上瞒下,祸乱一方,主上甚至性命难保。
要想驾驭贤士能人,首先主上必须是个通晓世事、洞察人情、明辨是非、善断局势的有能者。所以这些年来,尽管李太后也怜惜瑞羽辛苦,但在瑞羽拥有足够的自立能力之前,一直不允许她设立幕府。
直到今日,瑞羽能够亲自统兵,处理立政殿之变,又能不被眼前的繁华迷惑,做出急流勇退的决定,郑怀这才觉得她已经完全具备了驾驭贤士的能力,拥有作为人主的资格。
教导了瑞羽近十年,郑怀心里未尝不曾迷惑,不知自己倾一生所学教导的弟子,究竟能学到些什么?能走到哪一步?会不会偏离了他教导的方向?如果她达不到他预期的目标,这会让他愧对故人的托付。
瑞羽学到今日,果然偏离了他教导的方向,甚至出乎他的想象,但这种偏离,除去让他担忧欷?#91;之外,也让他由衷地高兴,他忍不住微笑拱手,“恭贺殿下。”
第二卷 鹏起
第二十八章 东京行
等到天下太平,人民丰足了,我们就一起出来,到各地走一走,到各处去看一看,看遍这大好河山的每一个角落,这才不枉我们付出的全部心血。
第二十八章 东京行
郑怀也知她所言有理,琢磨了一下,道:“殿下若是降低对谋友品性的要求,城北长芳里倒是有个人可堪大用。”
移师离开京都,东行齐地,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办到的事。除去随行人马,所需的钱粮等物之外,还得顾及朝堂动向,以免为人所乘。瑞羽实在不耐烦这些繁琐事务,所幸有东应照应,东应小小年纪处理这些事务时,竟能不急不躁。
瑞羽见东应于此有意,索性将西内大迁移的庶务完全交给他,自己则请了李太后的懿旨,前往陪都东京,查看东京的水军现况。
北方除去有河水之外,缺少大型的湖海,水军没有多少用武之地,故此水军也并不常设。东京现在的一支水军,乃是她父皇武帝镇压据石头城称王的藩镇后,为防其地有人再恃长江天险和水军精锐作乱,便将当地最精锐的一支水军与东京驻防的水师混编,这才组成了现在的这支水军。
成立这支水军的用意,不在于真正用它,而在于将之困于浅滩,以防范其作乱,故此十几年来这支水军形同虚设。四阉将京都看得死死的,生怕西内或者朝臣从他们手里分出一丁点权力。瑞羽在京都招募新兵,他们不乐意,但瑞羽去看如同鸡肋般的东京水军,他们并不忌惮,甚至乐见其行。
水军这些年来一直被闲置,瑞羽对其军容也没有抱什么期望,故此在见到水军军纪松弛、战备破旧不堪后,并不意外。她绕着水军的营寨走访了两天,连已经废旧的船坞都细细查看了一番,然后才正式传令水师将军郭涛及掌书记伊化成觐见。
郭涛虽是水师将军,但在几朝天子更迭之下,靠着家族庇佑才走到今天。让他骑马打仗,他或许还能耍上两个回合的刀,让他上船作战,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这些年来除去吃吃空饷,支使支使水军向周围几大水系里通航的商船抽头捞油水外,他没做过别的事,倒将自己养得肥腻壮实。
瑞羽是女儿身,却召人询问军事,若是靠着出生入死升上来的将领,脾气性格自然刚硬,恐怕会难以容忍她。反倒是郭涛这种靠着关系升上来的将领,惯于媚上求宠,反而对她没有反感之意,只是难免会揣测她此来的用意。见过礼后,郭涛就在下首恭恭敬敬地站着,等她发话。
瑞羽请他坐了,又令青碧上了茶,这才问他:“郭将军,水师近况如何?”
郭涛连忙叉手站好,他除去鄙俗之外,也并不完全是一个草包。他还记得东京水师成立的初衷,恭声回答:“陈胶、温征洛、李在田几人都安分守己,并无异常。水师船舶除了到内海操练外,平时不出水寨,一切安好。”
陈、温、李三人都是昔日降将,在水师里威望极高,他们如果安分守己,水师就不会出大乱子。但水师的船舶平日不出水寨,却是鬼话。因为水师不受重视,军饷多有克扣,军中那些脑子活络的将领暗里都在打主意,以船生财,自行贩货,给商家运货,载客过渡等种种行径不一而足,甚至于用军船扮强盗,打劫过往船只的事也一定会有。
瑞羽有备而来,自然知道郭涛的话半真半假,但她没有当面拆穿,等他述职完毕,又令掌书记伊化成述职。
伊化成掌管军需辎重,时刻想着的都是从各方追索钱粮补贴军需,所以他的话里十句足有九句在说军需不足。他口齿伶俐,条理分明,一出一入都说得清清楚楚。哭穷的时候,哄得连瑞羽也不自禁地生出一缕愧疚之意,仿佛那拖欠军饷的人就是她一样。
瑞羽耐心地听完伊化成的述职,微笑道:“卿家所言拖欠军饷之事,予定会加以查证,若是情况属实,自当补偿。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予一时不能擅自决定。这样吧,郭将军,明日你召集水师将士点卯,予会亲自带人前往水寨,清查历年积欠。”
郭涛和伊化成听她要求水师点卯,并亲自前往水寨清查积欠,顿时大惊,连忙开口阻止,“殿下,这不妥吧!”
瑞羽自然明白他们不愿让自己驾临水寨的原因,却不点破,只是面带不愉地道:“如今南荒大涝,又有白衣教匪起事,太娘娘和圣上对水师寄望甚高,临行前亲嘱我务必亲自前往水寨安抚三军。予奉旨而来,前往水寨有何不妥?”
郭涛连忙赔笑道:“殿下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可水师将士却都是山野鄙夫,末将只恐他们不懂礼数,冲撞了鸾驾。”
瑞羽一笑,摆手道:“予既然奉了太娘娘和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