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楚-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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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本正焦急往前张望,听见我招呼,勉强停住脚步:“你……上次酒馆里的那位兄弟?”
“想不到龙兄还认得在下。”
龙飞豪气干云一笑:“这年头,像兄弟这般儒雅的人不多了。”
“龙兄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听我如此一问,爽朗的龙飞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馨云那人,三天两头就离家出走,你看这,今日一早他就闹脾气,现在又跑了。”
龙飞所追之人想来必是适才那位怒气冲冲的少年。不过说来也怪,馨云这名字似曾有所听闻:“敢问龙兄口中的馨云可是上次酒馆里提到的那位王公子?”
大概是没料到我还记得此事,龙飞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以掩窘态,脸涨得通红:“惭愧,正是。”
“上回龙兄在酒馆里不是……”虽对龙飞不太熟悉,但他那次在酒馆里对王馨云深恶痛疾的鄙夷之情却令我记忆犹新。
“世事变幻无常,此事莫提、莫提。”龙飞连连摇头止住话题,不愿再多谈。
“那兄台妻室?”妻妾后代对任一个男子来说皆是与功名利禄相提并论的两大要事。龙飞亦不似是如此放得开的人,我耐不住好奇,问。
“人一辈子总难免会辜负些什么人,区别只是在于负谁与不负谁罢了。”许是怕我再问些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龙飞解释完此后便连忙岔开话:“咳,别再提我的事了,这位是兄弟爱人?”
我微笑未语,颔首承认。
“活的死的?”
“死的。”
“兄弟竟好此道……”龙飞愕然咋舌,挠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目光四下飘移,方突觉那少年竟已走远,不禁连忙跟我道别:“若再不追回馨云,恐我今晚有难矣,兄弟,就此别过。”
未等我开口道别,龙飞已一溜烟跑远,消失在街道转角间。而此时永州城内外我亦已游遍,遂心满意足地离开,往洛水驰骋。
坐在马车上,想起此次永州一行,实在是妙趣横生。还记得,龙飞之所以如此厌恶王馨云是因其勾引龙飞的妻子。可现在,他竟然为了和王馨云一起而背弃结发妻,这样的人,该说是勇于直视感情还是忘情弃义?……不过无论怎说,他也比我强,至起码,他能在有生之年看清自己的心,与真正欲相伴的人携手度日。不像我,非要搞到这般境况才肯回头。他一个有妻室的人尚能弃妻室于不顾,而我明明无任何包袱还要强行用各种荒唐理由克制自我,可笑。以前,龙飞对王馨云一切皆看不顺眼,现在竟在众目睽睽下通街追人。从周近路人那一副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更可知其不是第一次如此,真不知他们是怎生可步至这样。
大千世界错落千回,今日口口声声说着至恨,眨眼他朝便成了挚爱。如此种种,又有谁能看得清,谁能猜得透?
俗世浮沉本是痴,何惧与君共一醉。
但求与君共一醉,无畏他人冷面对。
第十五章 烟消云散(上)
洛水。
临海一阁,倚湖而居。
古雅的街道屋舍勾栏此起彼伏,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沉浸于过年的欢庆中。鞭炮声声锣鼓响,喜联倒福耀舍堂。红砖绿瓦焕新装,入目皆着绫罗裳。舞狮队穿梭于店铺客栈间采青,过年的人们穿街过巷,又一个盛年。近十年来,在江湖上飘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很多时候年过完了人才醒觉,像今年这般独自度年的事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今年比往常更要落寞些而已。
洛水城的码头坐落于洛水城东郊外,我顺着喧哗的人流往城东走去。喜庆中的人们,热情最是洋溢,海侃的话题亦是最广,上至皇帝最近在宠幸哪位妃嫔,下至黄老伯家中的母鸡被谁盗去的事皆有,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无心听这种小百姓的家长里短,我随兴走在道上,却意外被一声呐喊所吸引。
“各位看官,想必大家均是来自五湖四海,既然今日有缘一聚,不如由小弟来讲个故事与大家听听,如何?”呐喊声出自不远处一位说书人口中,只见其坐立于凉棚下,右手轻摇折扇,左手一壶清茶。本已围有三两闲云野鹤的凉棚经此一吆喝后,又招徕了不少听众。
“孙夫子,今朝可莫要再拿白蛇传那种耳熟能详的故事来愚弄吾等了。那种故事汝就算说得再登峰造极亦是无人搭理,倒不如给众人述点皇朝隐私、官宦乱伦来得好。”这说书人看来也是有几分名气,四周听众虽呓笑连连,却仍愿坐下听他一说。
说书人连连摆头道:“哎,于娘子你这不是为难余么?皇宫那些事说多了可是要砍首的,说不得,说不得!不过诸位若是有兴趣,吾倒可说说个多月前洛水城东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
“甚好!那场决战来得着实诡秘,无声无色便已完结,不巧我那日出外进货,恰恰错过,真那可惜!”对于江湖上的门派斗争、高手决战,总有些无事之徒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特别关注。一听是大战,不少人们立刻表现出浓厚兴趣。而我,倒也想趁机听个一二,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远远驻立在旁,侧耳倾听。
“众所周知,自那一战后,正邪两道两败俱伤。朱正惨遭魔门所害,武当无首,武林盟主一位悬空,大权旁落少林。而冥月教亦是教主易位,内乱连连,元气大伤。可那日一战究竟如何却鲜有人见闻,鄙人不才,适逢有幸目睹全过程。本想第一时间通知各位,惜前些时日身体抱恙。如今,便来让大家一饱耳福吧。”说书人往口中倾了口茶,开始将当日洛水一战娓娓道来。
“诸位!可曾见城东那方擂台?十二月初七,前武林盟主朱正与前冥月教教主楚倾寒便是在那地一决雌雄,打得天昏地暗,风云失色!”说书人将扇子潇洒一折,往大腿一拍,随即遥指远方。此处尚是在城内,那擂台自是不可见,可随着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众人皆似是真见到了那方擂台般,纷纷指指点点,议论不断。
说书的孙夫子又是一番吹嘘后,终于转入正题:“且说那日,约莫午时时分,夫子我在城东晃荡,见那平日无人的擂台下竟聚了十几名黑衣人,个个神情凝重,如临大敌。我正值纳闷间,突见一群武当的道爷行色匆匆,亦往那处赶去。为首的那位,正是朱正朱盟主是也!自古正邪如水火,武当冥月誓不立!吾一看那架势,便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一番恶战定是在所难免。那群黑衣人自是冥月教的魔徒无异!”
“哟,原来是午时时分,那时家家皆在午膳,地点又在东城郊那般偏僻,难怪会错过。”一旁听众兴致已起,说书人把扇一晃,得意洋洋道:”高手决战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均可见的!自是像吾此等有缘人才能得以目睹。各位,还是专心一听罢!”
“双方人马会面后,并未如我想象般兵戎相见、大肆厮杀,只是不冷不热地唇讥舌战几句便僵持而立。此种暴风雨前的死寂维持了达一炷香之久,直至茫茫大海上一叶孤舟徐徐由远而近,这局势才被打破,人群一阵骚动。我因离得远了看不清舟上那人貌容,但从两派或欣喜或激愤的神色中,已可断言此人身份,其必是名动江湖的魔教之首楚倾寒无异!”
“且说那小舟,入目时不过浮尘一点,可只消眨眼间已像瞬移般近在咫尺。待至海岸数尺开外处,舟上人翩然一跃,足点碧波,如履平地,两三个起伏旋落于擂台上。紫衣华服,乌发流曳,一个侧影,倜傥之气已是尽显。若非一众冥月中人向其下跪行礼,我还真怀疑这是谁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哥儿。”
“只见其悠悠转身,秀发后扬,容颜完美无暇地展露在众人面前。那霎那,无论是何人所见均会惊愕!此等俊俏,此等柔美,怎生用言语形容。好生一个楚倾寒,可真是貌胜潘安颜如玉,星眸若皓,人胜画。天下美色,恐是九分予楚倾寒矣!我敢打赌,京师那些流连在百花丛中,将莺红翠绿玩弄于手掌间的青年才俊亦绝及不上其万分一。”
“哟,我还以为楚倾寒此等臭名昭著的大魔头定是刀疤满脸,贱肉横生,胡髭遍布,比街头屠猪的张大力更凶神恶煞上几倍的壮汉呢!岂料竟是个翩翩少年郎,可惜了,可惜。”
“可不是,这般个俏郎君,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想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
四周听众惋惜不断,说书人亦开腔参与至其中:“岂止是魔头,楚倾寒还是有名的淫贼。凭着一身绝世武艺与花容月貌,天南地北被他玩弄过的美男子不计其数,幸运的被他搅上几夜失点颜面,若不幸被他看中那就是直接虏回冥月岛幽禁了。待玩厌时,怕且便是直接在岛上宰掉结果。唉,也幸得楚倾寒是断袖分桃之辈,不然不知会糟蹋多少黄花闺女。”
想不到,在这种街头小巷也会听闻他的淫乱史,我摇头苦笑。不知道,当初若从他回冥月岛的话,是否也会在被他玩厌后结果掉。不过,纵使是那样的结局也比现在好,我宁可死在他剑下也不愿见他死在我怀里。
听闻楚倾寒不耻的往事,众人对楚倾寒的怜惜之心顿时消失,甚至有人不屑地评价道:“真一人渣,我看楚倾寒这人除徒有副好皮囊外,其它的简直一无是处。”
“恶人自有恶报,诸位别急,且听将我此战述完。话说楚倾寒悠悠转身,对在场众人从容不迫道:‘适才处理内人耽搁了时辰,连累各位久等,抱歉。’”
说书人方才刚开口,四下群众已又起疑窦:“内人?楚倾寒那恶贼竟已娶妻?哪位女子如此不幸?”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一教之主娶妻此等大事多少江湖也会传出风声。依我所知,应是没有。更何况,楚倾寒好男色,就算真成家物件也是男子。听闻楚倾寒最后那段日子曾迷恋神医风轻扬,而自楚倾寒死后风轻扬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