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金屋可藏娇-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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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心头一凛,低声问道:“孩子现在呢?”
“在增成殿。”崔依依说道。
“怎么会去了增成殿?”卫子夫皱眉道。
“是大长秋派人做的。”崔依依低声道,“说是陛下早有吩咐,原本伺候庶人王氏的阿静也调到了增成殿,今后就专门负责照顾二皇子。”
“阿静被调走了,那庶人王氏?”卫子夫将沉重的外衣换下,问道。
“庶人王氏,因为生产时候照料不当,失血过多,去了。”崔依依说道。
卫子夫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也不皱一下,只点了点头,说道:“做得好。陛下有说什么?葬礼如何处置?”
“陛下那边至今还没消息呢。”崔依依说道。
“那就按照宫女之例,处置了吧。”卫子夫冷然道。
“是。”
※ ※ ※
增成殿。
“听说,你之前去过掖庭?”许久未光临的刘彻,没有理会宫女递上的茶壶和茶杯,在坐定之后的第一句话便直指主题。
“是的,陛下!”对此询问,李茜也十分坦然地承认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卫子夫如何权势滔天,这后宫的一举一动其实都逃不过刘彻的眼睛,一旦有任何事情超出了他所允许的底线,那人必然会受到惩戒,王灵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刘彻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李茜的容颜,忽然开口问道:“李茜,你入宫,有四年了吧。”
“过了这个年节,恰好是四年。”李茜应道,说话间伸手为刘彻斟上一杯茶。
“四年,不算短了。朕以为你把握到了在后宫中生存的诀窍。”刘彻说道,“知足者常乐。”
李茜放下茶壶的手,脸上装饰起完美无瑕的笑容,然后说道:“陛下谬赞了。”
“李美人,你知道吗?天下美貌的女子很多,而朕是天下之主。”刘彻黝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李茜,说道,“所以只要朕愿意,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美女被不断地送入宫中,就像你和掖庭那位当年一样。”
李茜放在长袖中的双手不觉握紧,面上却还是很柔顺地低着头,聆听着教诲。
“可是,在这么多人中,懂得生存之道的人,却是千里无一。”刘彻淡淡地说道,“朕也是后宫之子出身,知道一个平民女子要在宫中生存,很难。在朕的后宫中生存,更是难上加难。”
“而你,一直做得很好。好到让朕觉得,如果不是先有卫皇后,让你坐中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李茜听到这一句,瞳孔不觉大张,极力维持着的平静面具险些破碎。
“既然将皇子交给你抚养,是王庶人的遗愿。朕就依她所愿。这个皇子,朕交给你,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王庶人,也不要辜负了朕。”刘彻淡淡地说道。
“臣妾谢陛下信任。”李茜试图行礼,却被刘彻所阻。刘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的腹部一眼,说道:“你有身子,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第六十一章 亲恩和泪落尘埃
三年三月,诏大赦天下。王太后薨。
——《汉书·武帝纪第六》
陈娇斜斜地靠在卧榻之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卷,翻看着,一旁是点得通明的鲸鱼烛台。此刻的她身形明显比之前丰腴了许多,腹间的突起也已十分明显。
移居御宿苑已经有四个多月了,而刘据被立为太子也已经有一个月了。刘彻对她真的很好很好,仿佛是当作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有时候,看着这个强势的男人以那样一种温柔姿态呵护着她,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只是,陈娇的眼神落到了手边的书卷上,这是一本手抄本《诗经》,这并不是后来流传的毛诗,而是盛行于西汉的三家诗之一的鲁诗。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轻轻地将上面的句子念出,黑夜之中,烛台之下,这写于数百年前的警句仍然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让读的人心有戚戚。
“娘娘,该休息了!”飘儿走到内室,对陈娇说道。
“嗯。陛下不来吗?”陈娇点了点头,问道。
“刚才杨常侍派人传话来说,太后病体久旷日沉,怕,也就这几日的光景了。陛下,今日依旧要留在长乐宫。”飘儿轻声说道。
“知道了。”陈娇点了点头,飘儿立刻会意地将烛台上的蜜烛一一吹灭,仅留下一支烛,等待陈娇完全睡着之后,再吹灭。
陈娇了无睡意地睁着眼睛,看着那微微抖动的烛光。王太后,她此刻的生命大约就像这微弱的烛光一样,随时都会熄灭吧。无论她的儿子拥有多么大的权势,都不能为她延命。
※ ※ ※
卫子夫站在长秋殿内,焦急地望着永寿殿的方向。王太后本来在几日前就已经陷入了昏迷,今晚却忽然醒了过来,即使不用侍医诊脉,任何人都可以看出,这只是回光返照。而刘彻从太医令处证实了王太后命不久矣的消息之后,就将齐集在永寿殿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诺大的永寿殿就剩下他们母子和余信在侧服侍。而身为后宫之首的皇后卫子夫和新近被封为太子的刘据却都只能在长秋殿等消息。
“彘儿,帮母后一个忙吧。”王娡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儿子,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她伸出干枯的右手,手上是一个精致的香囊,“替母后把这个送到他身边。这样,即使我以后身在阳陵,他也不会太寂寞。”
“母后!”刘彻紧紧握住王娡的手,沉重地点了点头,“好的。”
“不要这样,母后没什么遗憾的。只是以后,你那几个姐姐,你要记得好好照顾她们。尤其是姗儿,我们欠她太多了。如果有一天,她能回长安,带她来见见我吧。还有韦儿,他的性子是娇纵了些,不过你看在他身世可怜的分上,多担待担待,知道吗?娥儿虽说一定和淮南王府定下了婚事,不过如果没有你这个皇帝舅父的照顾,没有刘家血统的她,还是会被人欺负的。余信陪了母后这么多年,如今老了,也该让他好好养着了,母后去了,你就放他出宫吧,他不是会乱说话的人。”王娡絮絮叨叨地说道,仿佛是要把自己不放心的每一件事情都交代清楚,“然后,还有阿娇……”
王娡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力气有点接不上的样子,身体的极度疲劳使她没有感觉到刘彻的手在此时也是一紧,她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彘儿,你不要忘记戚夫人和临江王的前车之鉴,太子之位,从来就是充满血腥的。从那上面跌下来的人,会摔得很惨很惨……”
余信本在不远处伺候着,感觉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刘彻和王娡的谈话声,而刘彻也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了,才走到两人身边,却看到王娡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而刘彻却仍然固执地握着她的手,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他颤抖着手,伸到王娡的鼻前,果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陛下,太后她已经……”余信哽咽着劝道。
“朕知道。”刘彻终于站起身,放开王娡那已经变得冰凉的手,说道,“朕知道的。”
※ ※ ※
“娘娘,陛下出来了!”卫子夫听到宫女惶急地禀报时,脑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当她赶到永寿殿前,看到刘彻面无表情地行走着,全然不顾身后急切叫唤的余信。卫子夫迎到他面前,刚一开口,想拦下他,说了个“陛”字,就被他擦肩而过,只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愣在了当场。
杨得意一直在永寿殿外伺候着,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忙召过一个小宦官,耳语道:“快去上林苑传信,请陈娘娘来。”
※ ※ ※
陈娇来到猗兰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了。虽然杨得意早将消息送到了上林苑,但是陈娇的车驾却不能在夜晚进入长安城。
“娘娘!”看到陈娇的来临,杨得意忙跑上前去请安,然后轻声说道,“陛下在里面呢。”
“我知道了。”陈娇点了点头,猗兰殿外的那些侍卫看到陈娇都收起了手中的兵器,主动为她放行出一条道路来。让一边的卫子夫脸色瞬时一白,从昨夜到现在,她不知道和这些侍卫说了多久,却始终不被允许进入猗兰殿。甚至今天,她还把自己的儿子,太子刘据带来了,好不容易看到侍卫们有点放行的意思,没想到这女人一来,却如此轻易地让这些对刘彻忠心耿耿的侍卫们放下了兵刃。
这可以算是陈娇回宫后的第二次公开露面了,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连皇后的面子都不卖的猗兰殿侍卫为废后陈氏放行,这也终于证实前几个月暗中流传的那个谣言:“陛下对废后的宠爱更在皇后之上”。
“你是谁?为什么可以进去?”被宫女抱在怀中的太子刘据在一片寂静开口问道。
“为什么本太子和母后都不能进的地方,你可以进去?你是谁?”刘据童稚的声音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响动,敲在了在场许多人的心中。
陈娇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还有他身边的卫子夫,卫子夫眼中的嫉恨是那么的明显。但是终究连陈娇自己也不能清楚地回答这个孩子的提问,她只能转过头,独自向猗兰殿深处走去。
陈娇在内室找到了侧靠在扶手上的刘彻,眼神迷惘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陛下。”陈娇轻轻叫了一声,他毫无反应,她只能再靠近一步,轻跪在榻上,伸手触了触他的肩,喊道,“彻儿!”
“……阿娇?”刘彻的语气中带着迷惑,仿佛刚刚从一个长长的梦境中醒来,“你怎么来了?是母后叫你……”话只说到一半,便停顿了下来,显然是真正的清醒过来了。
“太后去了。”陈娇伸手扶过他的脸,正对着自己,略带不忍地轻声说道。
“是啊,朕知道。”刘彻木讷地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冷静依旧,面上的表情还是那么的严峻,但是那双无神的眼睛却透出了一切的不对劲。
“如果你想哭,现在可以哭出来,不会有别人看见的,彻儿。”陈娇见他这个样子,自己眼中的泪不觉先落了下来,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了。
刘彻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人儿,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