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金屋可藏娇-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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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请用茶。”刘徽臣将杯子推到韩墨的跟前,含笑说道。眼睛亦是盯着韩墨,从那一年在茂陵邑分手到现在,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书信联系,如今相见,这个男子却是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么谦和有礼,人都说公孙丞相之儒雅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其实眼前的这个男子也不遑多让。
“徽臣姑娘怎么会来这里?”喝了一口茶,韩墨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刘徽臣将茶壶放到了案上,对韩墨笑了笑,说道:“大人,应该知道江都国的事情吧?”
“翁主一直在陈娘娘身边,陛下应该知道此事与翁主无关的。”韩墨说道,对于自己所效忠的君王,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相信他不至于为难一个晚辈,还是个弱质女流。
“陛下自然是没有为难我。只是江都国的事情过去之后,我已经不想再留在长安了。而且对姑姑来说,我的用处并不大,所以我的离开,可以让人更加放心些。”刘徽臣微笑着说道。
韩墨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翁主怎么会和缇萦夫人在一起?那两个孩子是?”
“那两个孩子,一个叫刘葭,一个叫刘细君。”刘徽臣说道,“第一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第二个则是我的侄女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刘葭!”韩墨猛地站起身来,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五年前的那个夏季,当他得知她诞下的只是个公主时,还为她担忧了许久,及至后来知晓这个小公主极为受宠,又考虑到当时的朝廷形势,方觉得生下的是个公主,倒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呵呵,大人不必如此惊讶。你早该知道,姑姑她并不同于一般女子。她说不想让葭儿困在宫中,不知人间疾苦,所以……”刘徽臣说道,对于这个男子,她是极放心的,将刘葭的事情告知这个太守,倒是可以为刘葭增加不少安全系数。
韩墨闭上眼睛,仿佛在回想阿娇的音容,好一会儿,方睁眼笑道:“她的确,是那样的人。”
“我原想带着细君寻一处地方隐居的。可是我和缇萦夫人一见如故,便生了跟她行走的念头,姑姑也就托我照管下葭儿了。”刘徽臣说道。
“原来如此。”韩墨终于弄清楚了这一切,问道,“那你们会在此地停留多久?”
“那黄家辗转托人才寻到缇萦夫人的,夫人说,要根治黄家公子的病,大约要几个月的时间,所以我们大约还会在这里停留几个月。”刘徽臣笑着说道,“所以,这段时间,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 ※ ※
漠北王庭。
“胡猫儿,你的意思是,大单于根本不相信我父王已经尽力了,还是打算重重地处罚他吗?”日磾不可置信地望着好友。
胡猫儿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是我听我家阏氏亲口说的,绝对不会错。”
日磾脸色一变,紧咬着双唇,声音由沉静变为激愤,说道:“天上的众神都可以证明我父王以及我休屠族对大匈奴的忠心啊!大单于,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胡猫儿忙捂住他的嘴巴,说道:“小声点,被人听到你就死定了。”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人听到之后,才悄声说道:“你说话要小心一点,大单于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是被他听到,你就死定了。”
“他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吗?莫非想学你阿爹从前说过的那个周厉王吗?”日磾冷笑道。
第七十五章 几曾着眼看王侯(三)
胡猫儿望着他,叹了口气,说道:“不管他想学谁,他现在都是我们匈奴的单于,是你们小小的休屠部对付不了的。”
日磾听到这话,嘴唇不由得咬得更紧了,他转身狠狠地敲了几下身后的树干,不甚粗壮的小树立刻开始落英缤纷,虫子随着落叶洒了两人一身。不过,不管是胡猫儿还是日磾都没有心情理会那些虫子。
胡猫儿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到日磾心情平静之后,才问道:“日磾,你打算怎么办?如果让大单于知道你来了王庭,他一定会马上把你抓起来的。”
“不行!我不能被抓起来。”日磾立刻喊道,“我父王已经病倒了。如果我再被抓起来,那我们休屠部就真的完了。”
“那……你快走吧。”
“我们能走到哪里去呢?汉人已经把我们牛羊都抓走的,族里的壮年男子不是死就是伤,连和我们一起逃难的浑邪部都对我们虎视眈眈,时刻都想着并吞了我们部族。我隐瞒身份,快马加鞭的赶过来,本来是想请大单于看到当初和我父王出生入死的情分上,帮我们挡住别的部族的侵略的。可是……莫非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休屠部可去之处了吗?”日磾感到一阵绝望。父亲的病倒,使得这位休屠部太子迅速成熟了起来,但是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当发现自己竟然处在这样凶恶的环境中时,顿时没了主意。
“……你还记得于单太子吗?”胡猫儿定定地望着好友,说道。
日磾浑身一震,看着胡猫儿认真的神色,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被汉人俘虏之后,还是被封为涉侯,因为汉人需要这样的,来投诚的匈奴人。”胡猫儿一字一顿地说道,“天下是很大的,在草原没有了休屠部的地位,不代表在中原没有。”
日磾不再说话,只是惊讶地望着胡猫儿,随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离开了大约十步远的距离时,他说道:“我倒忘记了,你的阿爹,是汉人。”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我还是感谢你今日,为我休屠部指出的明路。”
胡猫儿静静地望着好友跃马而去,及至那些被马蹄激起的尘土纷纷安静了下来之后,他才离开了树下。
日磾,虽然这么做是因为公主的吩咐,可是也是为了你,为了休屠部,草原上不会再有休屠部的栖身之地了,即使单于肯庇护你们,你们又怎么躲得过其他贵族的暗箭呢。去中原吧,终有一日,我也会回去的。
朔方城·黄家客栈。
“韩叔叔,你看,你看,我和细君这样穿,像不像姐妹啊?”刘葭穿着韩墨刚送来的匈奴少女的服饰,转了一个圈,说道。她的边上是一贯害羞的刘细君,亦穿着同样款式的衣裙在边上,只不过刘葭是红色的,她是黄色的。
“像,像。”韩墨转过头来,笑着应道。
“胡说什么啊,她和细君怎么会是姐妹。”刘徽臣推开韩墨,略带薄怒地瞪了他一眼,心中道,就算对姑姑再痴情,也不能这么宠葭儿啊。这才几天呢,居然就给她买了这么多吃的喝的用的玩的。
韩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葭儿不是说今天想去看拍卖吗?叔叔带你去看吧。”
“好啊好啊。”刘葭开心地扑到韩墨的怀中,应道。
韩墨将刘葭小小的身子轻轻抱起,对刘徽臣说道:“徽臣姑娘也带着小细君一起来吧。”
刘徽臣瞥了一眼埋在韩墨怀中的刘葭,心道,这位姑奶奶都和你在一起,我难道可以不跟着吗?唉,算了,等过几日缇萦夫人从黄家回来,就可以好好管管她了。
朔方城有一处地方是韩墨专门留出的拍卖市场,由官府委托民间的几家商行来经营,而太守府则会派出一些属吏在此,作为公证员控制商行拍卖的事物的质量。
刘葭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各色人等齐聚一堂,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惊叹。她兴奋地对韩墨说道:“韩叔叔,好多人哦。”
“是啊。等一下,葭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叔叔给你买下来啊。”韩墨说道。
不曾想刘葭却是摇了摇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要啦。韩叔叔已经给葭儿买了很多东西了。太守的俸禄可没那么多哦。”
韩墨有点哑然,他点了点刘葭的鼻尖。说道:“人小鬼大,这也需要你担心吗?”
两人又是一阵笑闹,这时场内已经开始了拍卖,最先被人牵上台的是一只洁白的牧羊。
“各位走南闯北的大哥们,你们的眼力,在下是不怀疑了。这只是霍将军从匈奴人那里劫掠来的。养好了不但能产羊奶,它的皮毛还可以卖给朝廷的官衙,你们买了绝对不会亏的。”拍卖场的主持人伶俐地介绍着牧羊的好处,场下的气氛很快就被调动了起来。
刘葭毕竟是个孩子,注意力立刻被这新鲜事所吸引。韩墨静静地抱着她,眼眸中含着温暖的笑意。
这孩子,真的很像她。容貌和那时而从眼眸中闪过的灵动,都非常像。这样宠溺着这个孩子,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辽东城的时候。
而此时,刘徽臣亦在他的身后望着他。韩墨,你要在这个美梦中沉迷多久呢?你和姑姑根本就没有可能,姑姑她也从未对你动过心。她和叔父的缘分,早在金屋藏娇的那一年,就定下了啊。你迟了一步,便是迟了一生。
※ ※ ※
整个拍卖的最高潮是对那些马匹的拍卖,虽然已经是病马伤马,但是它们的价值仍然贵重无比。只是……
“为什么会出现那样一匹完好无缺的马?”刘徽臣先韩墨问出了这个问题。要知道,在大汉是有着严格的马政的,完好的马一般都不会任由其流向民间,除非是巨富之家,否则一般都是使用牛车(其实李希家当年应该只能用牛车,只是,牛车太煞风景了,故而,我还是叫它马车。大家不要介意。)
韩墨眉头紧皱,对身后的韩逊吩咐道:“逊儿,你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韩逊奉命离去。答案很快就传了回来,那匹马是拍卖开始前的一个匈奴商贾送来的,说是匹阉马。汉匈交战并没有影响到那些匈奴的商贾来边境和汉人贸易,而韩墨也并没有拒绝这些匈奴人入境,可以用极少的代价从他们手中换到牧马,他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神骏的马,即使是阉马,也应该是战马吧。看来,送马来的人,并不简单啊。”刘徽臣听完禀报,摇了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