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金屋可藏娇-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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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金俗泣不成声,只是摇头。
“你觉得如何?娘看娥儿年纪也大了,该是时候给她找个夫婿了。”王娡问道。
“单凭娘亲做主。”
“乖孩子。”王娡伸手摸了摸金俗的头,赞许道,“俗儿,好好照顾自己。娘熬不了多久,所以,娘得在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这样我才能放心离开。”
※ ※ ※
换季时节,雨水总是特别的多,陈娇靠在窗口,伸手玩弄那顺着屋檐断断续续掉落下来的雨珠,看着在雨水的洗礼中显得美轮美奂的园景,的确有那么一丝人间仙境的味道。
已经半个月了。陈娇默默计算着时间。刘彻没有来,刘婧也没有来,连郭嗣之也没有来,她仿佛就这样被整个天地所遗忘。只有阿奴在这后院里陪着她。
“小姐,该用膳了。”阿奴端着午膳走进来,招呼着在一边发呆的陈娇。
“知道了。”陈娇暗暗叹了一口气,断绝自己的胡思乱想,跪坐到案前。这时,房门却被人轻轻敲开,陈娇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余信正扶着一位老夫人走了进来。那位夫人的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轻轻挽起,穿着一件黄纱直袖长裙,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仅有一个嵌绿松石铜手镯,朴素的装饰配上素净的面容,可以想见其年轻时,必然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那位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后,王娡。王娡对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陈娇微微一笑,说道:“阿娇,好久不见了。”
“这位夫人,请坐。哦,不是,请跪坐。”看到对方如此态度,再看余信那恭敬的姿态,陈娇自然立刻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她不由得有些惊慌起来。
王娡在席前跪下,静静望着眼前的阿娇,她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身上没有戴任何的饰品,衣服也是十分朴素的白衣,水汪汪的眼睛清澈见底。
“你变了。”王娡用的是肯定句,从前的阿娇知道怎么将自己最漂亮的一面表现出来,从前的阿娇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贵气逼人。而眼前的阿娇,却是一朵洗尽铅尘的水莲花,遗世独立。
陈娇被王娡的语气弄得心中一颤,她低下头,咬着唇不再说话。
“看来你已经知道哀家是谁了。”王娡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她立刻从陈娇的表现中看出了端倪,说道,“说起来,我们已经数年不见了,没想到再相见你竟然失忆了。”
“太后,怎么会到这里来?”陈娇的声音有些生涩,无论如何,作为一个现代普通女孩的她,虽然来到这个朝代已经两年多了,但是她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要面对这个时代的最高权利者。面对刘彻时候,她还可以装傻,可是面对将一切都挑明了的王娡,事情却由不得她。从她逃离长门宫的那天开始,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回来,而且为了自己安全,她潜意识里一直拒绝和这些人再相见。然而有些事却不是她想不面对就能不面对的。
“阿娇,与其问哀家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吧。”王娡看着惊疑不定的陈娇,心中暗叹,这孩子还是不够沉稳。
“我……”
“阿娇,跟哀家出来吧。”王娡站起身,向外面走去,余信立刻跟了上去,扶住王娡防止她跌倒。王娡强忍着起身那瞬间的晕眩,继续往外走去。陈娇立刻随后跟了出去。
王娡站在门口,面带怀念地看着整个庭院。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余明的墓碑所在那棵树下,此时雨堪堪停下,地上的泥土还带着雨后特有的芳香。
王娡看到那个墓碑的瞬间身形微滞,之后便跌跌撞撞地走近,她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轻轻抚摸着墓碑,用手描画着上面的字迹,轻声说道:“对不起,很久没来看你了。”
陈娇看到刚才还十分冷静的王娡在这个墓碑前的失态,心中对余明其人产生了更大的好奇,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子。
王娡终究不是普通人,没过一会儿就收敛了心神,转身对余信和飘儿说道:“你们都退下。”余信自然奉命退下,而飘儿在得到陈娇的示意之后,也乖乖退下了。
等到只剩下王娡和陈娇两人时,王娡盯着陈娇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娇,把东西给哀家?”
“什么东西?”陈娇见王娡神色不善,不觉退了一步。
“那些记载了关于未来的事情的书简,或者说,笔记。”王娡进一步重复道。
“我没有那种东西。”陈娇虽然心中隐隐有些明白王娡的意思,但是却不能肯定。
“何必否认呢?世人以为的什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预测之术,哀家知道它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奇。”王娡一步一步逼近陈娇说道,“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说你忽然可以预知将来之事,除了那个没有别的可能了。”
“太后,阿娇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娇开始退了几步之后,干脆停下脚步说道。
“不知道?余明的主人去世已逾一甲子,他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弟子。哀家知道你去过辽东,你定然是偶然间得到了他遗下的笔记,才会知道将来之事的,不是吗?”王娡说道,“既然你看过,那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将来的命运,何必还要留着那个呢?”
“太后,当年余明,是靠着余磊留给他的笔记来告诉你将来之事的吗?”陈娇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为何余明这个古人能够有那所谓的预测之能了。
“不错。”王娡点了点头,说道,“彘儿,一直以为余明有什么神奇之处,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这孩子野心极大,哀家不愿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阿娇,把东西拿来,你留不住的。而且留着她,对你对彘儿都不是什么好事。”
“当年的金屋藏娇虽然是我有意为之,但是到如今,本宫却是真心希望你和彘儿能有一个好的结局。所以,把那东西给我吧,它只会误了你。”
第四十四章 三十功名尘与土
“贤侄,你终于肯出仕,为国尽力了。”公孙弘满意地看着眼前穿着郎官官服的李希,脸上笑容满面。
“小侄还没有恭喜公孙先生荣升御史大夫一职呢。”李希举起酒杯敬道。
“呵呵,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夫已经老了。”公孙弘看着李希和他身边的桑弘羊,笑道。
“公孙先生老当益壮,何须如此自谦?”桑弘羊也举杯敬道。
三人各自客气了一番,待到酒桌上的食物被席卷得差不多了,公孙弘方开口道:“不知道两位此来,有何事?”
“我们是想知道,公孙先生对今日早朝所议燕王定国之事,到底有何看法?”沉吟了一下,李希开口道。
“上议已明,燕王行此禽兽行,当诛。”公孙弘说道。
李希和桑弘羊对视一眼后,桑弘羊开口道:“公孙先生,如今诸侯势大,直接诛灭燕王,恐怕,会引起群情汹涌啊。”
“燕王虽然和各国关系偏远,但是,陛下先前已经下过一次推恩令了,如今又拿态度含糊不清的燕王下手,用意未免太过明显。”李希也说道,“过犹不及,只怕,会有反弹啊。”
“此事,我私下也和陛下谈过,只是……”公孙弘听到这里,面色也是一沉。
“只是如何?”李希追问道,以他和桑弘羊如今的身份还远远不能对刘彻决策产生影响,所以两人才会退而求其次,来找公孙弘。
“主父偃,他坚持要在此时行事。因为,卫将军班师过燕之时,恰可让燕王束手就擒。”公孙弘苦笑道。
“还有一事,不知道公孙先生是否知道?”李希听到这里,眉头微皱,仿佛已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什么?”
“宫中传言,太后欲为修成君之女择婿,目前已经派了人去齐国探问齐王之意。”桑弘羊道。
“这又有何干系?”
“问题在于,主父偃似乎也对陛下表示,他有意相齐。”李希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公孙弘也是脸色大变,说道,“莫非他想毕其功于一役?怎么会,主父偃怎么会如此糊涂?”他站起身,左右走动,显得十分焦急。
“我等也认为,以主父偃的个性,这次自请离京,决不寻常,恐怕,齐国将有大变。”李希说道,“燕国若出事,尚有安抚之法。但是齐国人众殷富,一朝有事,只怕天下诸侯都将为之沸腾。”
“难怪,难怪……”公孙弘有些颓废地坐下来,抚着额头说道。
“难怪什么?”桑弘羊追问道。
“我也曾以操之过急在陛下面前责问于主父偃,他说,如果情势真的如此不堪,尚有公子献头一策,他愿效晁错之行。”公孙弘想起那时主父偃的决绝,不由得为之动容。
“什么?”这下连李希都大吃一惊,主父偃居然已经存了死志。晁错,景帝之师,当年吴楚七国之乱就是他强硬的削藩政策下的副产品,最后景帝将他作为替罪羊斩于东市,以安诸侯,主父偃说他欲效晁错之行,等于是说,一旦诸侯有事,皇帝大可将一切罪名都推到他头上,杀之了事。
“何操之甚急啊?”公孙弘虽然一贯和主父偃不对盘,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不忍见他如此行事。
一时三人都默默无语,对于主父偃的决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希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去见主父偃一次,为他们的多年交情做一个交待。
※ ※ ※
塞外·高阙。
“将军。”苏建走近卫青身边,说道,“已下高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卫青将目光从鲜血横流的草原上收回,淡淡地说道:“休息一日,留一万人马于李息将军,立刻整军,我们沿黄河南下,直取陇西。我要让白羊王、楼烦王成为丧家之犬!”
“是,将军!”苏建低声应道。他知道,每到战场上,眼前这个平日十分温和的男子,就会改变,他永远能够果断地做出决定,永远知道怎么样才是正确的,即使这个正确需要很多人的鲜血牺牲,也许这就是为将者。
“对了,那些俘虏,全部杀掉。”卫青叫住即将离去的苏建,吩咐道。
“……”苏建愣了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