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璧良人-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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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队人马却嚣张之极的闯上了石台,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分两队排开。那架势,竟有些官衙门的威风。有人眼尖,已经认出这队人正是城南大户陆家的家丁和护院。陆家在城中的名声并不好,见这群人这般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事要发生。胆小的人已经躲到了一旁,但也有胆大的涌上去想看看有什么热闹可看。
陆府的家丁们站定后,陆管家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冲台下看热闹的众人抱了抱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乡亲父老,今天陆府要借此地执行家法,处置一个伤人毁物的贱奴。各位乡亲若是有兴趣,可以在旁边看看热闹,饱饱眼福。”
听得这话,台下立即嗡嗡响成一片。国家久乱,官府无能,各处都是私刑泛滥,宗主对族人,丈夫对妻子,家主对奴才不一而足,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但自从华允宥,华允徽兄弟继位后,大力整顿国家吏治,控制私刑,这几年私刑已经少了很多。但是家主对奴才依然掌握着生杀大权。
但是毕竟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一般家主要处置奴隶,多半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解决,这样大张旗鼓的拉到广场上来,却是许多未见的事,石台之下立即被一群看热闹的人围了个严实。
几个家丁一起动手,将结实的木柱插入石台上原有的石旗墩内,一阵忙乱,片刻间一个巨大的刑台已经竖了起来。所谓刑台,是一块厚重的旧门板,刑台搭好,就有人将浑身虚脱的妄拖上了石台。台下众人这才看清妄时,台下抽气声一时连成一片。
妄瞪着乌黑的眼珠,目光呆滞的盯着远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五个家丁拥上,有两人将妄拖到了刑台前,将瘫软的妄架了起来,其中一人执住妄的左手,高高举起贴着巨大的旧门板摆好,另一人手持一根一尺长的铁签,身后那人手里却拿着一个铁匠打铁用的铁锤。
就在众人弄不明白这些人要干什么时,只见那持铁签的家丁将手中铁签的尖头对准了妄的掌心,身后那人铁锤一挥,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从那个受刑的罪奴的口中发出,他的左手竟被铁签牢牢的钉在了门板上。鲜血顺着铁签刺入的伤口迅速涌出,苍白的手掌和殷红的鲜血同时映入众人的眼中,感觉触目惊心。
行刑的家丁却不为所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妄的右手也被钉上了门板。等两手都钉上,扶着他身子的两个家丁松开手,任他无力的身体向下滑落。
妄巨大的体重都落在了他双手上的两根铁签,伤处追魂蚀骨的剧痛让他全身抖成一团,英挺非凡的面容也除了痛苦找不到其实任何表情。可是他不仅无力挣扎,连惨叫声在最初几声后也渐渐哑了。昏迷是他此时最好的选择,可是那些人并不肯放过他。又上来两个人,一人用手中短刀在妄胸口四肢□的肌肤上划了十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另一人却将手中提着的木桶里盛着的粘粘的液体仔细的倒在妄的伤口上,细心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伤处。
微风吹来,台下有鼻子好使的人闻到了一股甜香气,顿时有人叫了起来:“是蜂蜜!”夏天本是虫蚁成群的时候,而这些东西都最喜的是两件东西,血腥和甜食,伤处的血混和着蜂蜜的甜香,只一小会儿,众人就看到地上的一些虫蚁顾不得天热人多,开始争先恐后的向妄的身上爬去。钻进他的伤口,吸吮他的血肉。
妄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因为太过虚弱,他的挣扎在别人的眼里,仅仅是轻轻的摇动头颅。
虽然也见识过其它家主对奴才动用私刑,但像陆家主人这般阴狠的,却是从未见过,尤其受刑的奴隶竟是这样一个气宇非凡又虚弱至极的青年。台下开始有人义愤填膺的鼓噪了起来:“陆管家,这青年犯了什么大罪?你们竟用上了这么狠毒的手段,还是人不是?”
一呼百应,下面顿时吵成一片。陆管家其实早有准备,胸有成竹的道:“这贱奴犯的事罪大恶极。你们可能都知道,前几日陆家发生了一场大事,毁损财物牲畜无数,还有几人受了伤。本管家的爱子也身受重伤,差点伤重不治,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些,都是这贱奴所为,若不严惩陆家家规无存。”
“你那儿子做恶多端,他前两天受伤,听说是调戏府中一个俊美仆人所致,怎么又说是这青年所伤。难道他就是那个俊美仆人?难道你要公报私仇?”人群中自然有知道些陆府内情的人,就当着众人的面吼了出来。
这一拳打在陆管家的老脸上,让他立时老脸无光,但世上自有一种人,无论做了多么卑鄙无耻之事,就算被人揭穿,也可以面不改色,外带谎话连篇:“犬子虽然不才,自幼得主人开恩,也是读了不少书的,怎会如此不知礼义,那是恶人造谣中伤,污蔑我父子 ,绝无此事。本管家大公无私,今日对此贱奴用此重刑,是为了警戒后来。”
他那里信誓旦旦,舌灿莲花,但台下众人却并不领情,咒骂之声越来越大,有几个鲁莽血性的少年人已经耐不住撸起袖子要冲上台来救人。但却敌不过陆府护院凶猛,一个个头破血流的败下阵来。
陆管家面带得意,负手道:“各位乡亲,陆府处置家奴,外人最好不要多管。若是强要出头,伤了告到官府也是无用。各位若真有人看着这贱奴可怜,想要救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硬来却是无用。”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此时插了进来:“那怎样才能有用?”
陆管家听得这一声,心中一阵狂喜,面上却还是淡淡地,故意不看向声音来处,昂首傲慢道:“替他赔偿了陆府的损失和受伤家人的养伤安家费用。”
回话的女声还很稚嫩,晒道:“原来就是为了钱。为了点银子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主子真不是东西。”
“大胆!”陆管家板上脸怒吼一句,一张脸上多少还有些威风:“姑娘是哪家的。竟然对我家主人不敬,若不给个说法,我们只有得罪了,请姑娘进陆府去向老爷陪罪。”
那个说话的女子只是十三四岁丫环打扮的女孩子,被陆管家这一吼,立即吓得小脸失了血色,说不出话来。眼见陆府家丁已经气势汹汹地要下来抓人,一个更清脆更好听的女声响了起来:“谁敢抓翠桔?我白府的人可不是任人欺凌的。”
小丫环听得这一声,顿时找到了依靠一般扑了过去:“小姐!您终于来了!”
一个双十年华的艳丽少女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慢慢走来,身后跟随着数个丫环婆子。一看就是大家闺秀陪着母亲到观音庙进香。那少女瞪了翠桔一眼:“叫你出来买点东西,你又给我惹麻烦。”
翠桔见小姐发怒,心里也是害怕,面带委屈的道:“小姐原谅。翠桔也是一时忍不住。实在那个奴隶太可怜了。大家都看不过去呢。”
白府小姐其实在远处已经看到被钉在门板上的妄,不知为何,只此一眼,就像有什么东西牵着她走近。到了近处,又听到陆府管家要为难自己的贴身侍女,这下不得不站了出来,美目一斜,对陆管家道:“老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在观音娘娘的道场外做出这样狠毒阴损之事,难道就不怕菩萨降罪吗?”
陆管家却不生气,唯带笑的眼底更多了一份阴毒,笑道:“原来是白小姐的人。老陆不知。不过是贵府丫环出言不逊,开罪我家主人。白小姐总该给陆府一个交代吧?”
“打狗也要看主人,我白家的丫头,要打要杀自有我白家的主子,轮不到你这老奴开口。等我见到你家老爷,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白小姐回答得不卑不亢,态度从容。
陆管家微微一拍掌,翘起拇指道:“果然是知书识礼的大家小姐,见识果然不凡。既然如此,陆家处置自己的奴隶,也用不着别人置啄。”话音一落,他伸手托起妄低垂的头颅,仔细看了看,眼露凶光:“再给这小子放放血。”
“是!”刚才持铁签的家丁又拿起一支铁签,对准了妄的左腿,持铁锤的家丁也扬起了手中铁锤。
“住手!”白小姐忍不住叫了出来。就在妄被迫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她这一生见过的最美又最茫然的一双黑眸。
梦里琴音
白家和陆家同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两家实力相当,又各有后台,虽然明争暗斗不断,表面上却还维持着一团和气。白家人丁不旺,白老爷只有一个女儿——白如心,就是眼前的白小姐。
这位白小姐也算得上是个奇女子。因为没有兄弟姐妹,白老爷就将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她的身上。自幼将她像男儿一样抚养,十五六岁就开始教她管理家业。到了适婚之龄,就开始张罗着为她招赘一个上门女婿,好承继偌大家业。只是白小姐虽然美貌出众,家中又是家财万贯,但男子入赘终是难为人接受之事。真正出色的男子大多不肯。而那些为财为色而来的男子,白小姐又看不上,因此二十二岁了,还蹉跎在闺中。
因此今日白夫人带了女儿来观音庙求个姻缘签,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事。
白如心正色道:“陆管家,无论这奴隶身犯何罪,我想求个情,不知陆管家能不能给白家这个面子?”
陆管家笑道:“若是别人求情自然没有商量。但白小姐自然不同。刚才我已经转下家主的话,只要白小姐能够达到这个价码,我自然会放过这贱奴。”
白如心也是掌握若大家业之人,自然知道陆家的目的绝不简单,道:“总要有个具体的数字吧?”
老狐狸笑得恶毒:“其实也不多,小姐只要把白家在西城的几家铺子兑给陆家既可。”
白如心只觉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白家的产业大多在西城。西城的铺子大概是白家七成的家当。看热闹的众人也是一片哗然,没有想到陆家竟然提出如此过份的要求,众人都确定白小姐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