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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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眸已干涸,此时,她竟连一滴泪也没有了。她原本想把所有的苦果留给自己,到头来,却还是因为自己害了他。
黄夫人轻轻执起盏七握着匕首的手,轻声道,“你可曾听说过当年冰家姑娘是怎么死的?”
盏七已经猜到黄夫人的意图,面上只是不屑,生死于她都已不算什么,更何况一张皮相。
黄夫人的手指在盏七白皙的面颊上划过,“据说她死时容颜尽毁,我不会像白鹏那么蠢,我还怕你的血脏了我的手。”
盏七冷笑,“黄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划花自己的脸,然后,走过去,让你心爱之人好好看看你,看清楚你。”黄夫人不疾不徐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么,墨鹭刚刚用的是刀背,他许是觉得一刀杀了赤鹤实在不能解恨,所以,现在,赤鹤应当还活着。”
盏七蓦地睁大眼睛,赤鹤还活着,他还活着,心中一时悲喜交织。
一阵凉意自面颊袭来,那柄匕首已经抵着她的皮肤。盏七没有接黄夫人手中的匕首,只是遥遥望着前方,淡淡道,“你想怎样都行,只是休想逼迫我。”
黄夫人伸手封了盏七的哑穴,轻声笑道,“要不要按我说的做,你当然可以自己决定。”说着,俯身拾起之前掉落的弓弩,取出箭笼里最后一支箭,上箭,拉弦,这才继续道,“放心,我不会杀赤鹤,我还要留着他的命看你容颜尽毁的脸,只是,你儿子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决定了。”说着,竟持弓弩对准莫良。
距她们不过数丈的距离,莫良正被小九死死抱着双腿,怔怔看着满目鲜血残尸。
盏七想喊,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侧首看黄夫人,唇齿轻启,冷笑,你好狠。
黄夫人微笑,“你的时间不多,最好快点决定。”
盏七昂起头,整个脸庞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阳光轻柔,花香萦面,是盛到极致的美。她闭上眼睛,凄然地笑了。她早已放弃了自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那只唯一能活动的手,执起匕首,贴着自己的面颊,划了下去。利刃刺破肌肤的一刻,她心中竟现出异样的快乐。她的孽障,终于要偿还了。
一刀,又一刀,鲜血成串,珠玉一样沿着她的脖颈滚落,瞬间,染红大片衣襟。
看着盏七原本绝美的容颜此刻只是刺目的鲜血和狰狞的刀痕,黄夫人忍不住笑起来,笑声越来越恣意,越来越张狂,这么多年,机关算尽,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的痛快,可笑声渐渐杂入呜咽声,很快又转为凄厉哭声,最终被周遭垂死挣扎的人声所淹没。
盏七握着滴血的匕首,木然地一刀一刀割在自己面上,好像在割一块木头,又好像她已经死了,此时不过是一副失了魂魄的躯壳。黄夫人终于在她后背拍了一下,盏七身子晃了晃,知道自己的穴道已被解开。
黄夫人道,“现在,你可以去见见你的心上人了,一定让他好好看看你。”
盏七松手,匕首蹭着染血的衣裙滑落到地上,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刀光剑影在眼前晃动,她恍若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直走一直走,那些刀剑竟然也未伤到她,似是激战的人也被她的面容惊得刻意避让。盏七走到昭彰台正中时,身子忽然斜着一闪,身影一晃已来到莫良身边,一把抱住莫良向前摔出去。
忽然被人扑倒在地,莫良慌乱中想要出手,混乱中,竟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良儿,危险。”
莫良蓦然回头,却看见一张刀伤纵横的脸,满面血污在阳光下格外触目惊心。他一时怔住,只是喃喃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盏七摇头苦笑,每一条刀伤都像扭曲在她面上的毒蛇,她只是轻声道,“良儿,走,快走。”
莫良下意识地向身后看去,盏七刚刚所处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盏七面上的血滚落到他项间,热辣辣的触感,莫良厉声道,“是谁伤了你?是谁?”
盏七双手揽住莫良的肩,猛然拉着他向一侧倾倒,与此同时,一柄泛着血光的长剑几乎贴着莫良的脖子刺了过去。黑衣人一剑走空,凌空一个翻转又回身刺来。盏七噌地起身,赤手与黑衣人交手,同时叱道,“不要脸,竟然连孩子也不放过。”黑衣人也不答话,只是一剑又一剑地进攻。
莫良从刚刚的惊栗中回过神来,迅速起身加入战团。黑衣人剑法极精湛,盏七母子只是赤手同对方过招,一时险象环生。
一柄月牙弯刀水一样行来,一声脆响,便将刺来的长剑轻轻荡开。赤鹤双手持刀,气韵沉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赤鹤出现的刹那,盏七闭上眼睛,她不要看见赤鹤看她的表情、眼神,甚至不愿听见赤鹤因心痛和震怒而发出的沉重的呼吸声。
刀声又起,盏七虽然闭着眼睛,还是清晰地感觉到那柄刀上散发的惊人杀气,风声呼啸,好像天与地都被遮蔽起来。她还从未见过杀气如此强的赤鹤。刀剑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心里却只回荡着一个声音,少年赤鹤的声音,“小七,你好美。”
“小七,你好美”,这个声音好像空谷回音,久久回荡于心间,凌迟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窒息,让她逃无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盏七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深深凝望着她。
盏七猛地将手抽出,想要转身离开,可是,那双手死命抓住她,将她猛然拉入一个怀抱,用力抱紧,好像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生命里。他的气息,他的胸怀,他下巴上微微刺痛她的青涩的胡茬,她的赤鹤哥哥。
盏七轻轻抽泣起来,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个无比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小七……”
面上剧烈的灼痛终于唤醒她,她想推开赤鹤,却被赤鹤更紧地搂在怀里。她只有努力把头压低,再压低。恍惚中,她只听见赤鹤轻声道,“墨鹭没有杀我,他只是帮我冲开经脉,他要我带你走……我要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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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金色的光上下翻飞,一柄墨玉冲开一条路,梁霄在茵茵的撑扶下,一步一步重新踏上昭彰台。他们站在血泊里,隔着人影和万千飞絮,正看见赤鹤怀中面目全非的盏七。
梁霄的心募地一沉,这一幕让他想起那个血气弥漫、星子满天的夜晚。那个夜晚,好像就在昨天。
景杰横剑在胸,全神贯注盯着一个正朝他们走来的黑衣人。这个黑衣人手里的剑和其他人的不同,在阳光下,泛出青色的光,纯净的像清晨的离水,映在他眉心一道浅浅的疤痕上。
影子看看景杰,又看看他手里的墨玉,眯起眼睛,手腕轻扬,长剑迎空刺出。景杰反手持剑迎过去,两柄剑在空中错身,叮一声轻响,景杰手臂回撤,墨玉在阳光下滑出一条乌亮的弧线,手腕一顿,剑锋突起,直取对方下盘。影子依然不疾不徐,本来上扬的长剑陡然下沉,好像早知道景杰的路数一般,斜斜挡住墨玉的去路。景杰心中一惊,屏息凝神,暗暗发力,一连使出缓步山门、乾坤倏寒、霞光散雪这三式,可是对方的长剑竟像心领神会般一招一招拆解了他的招式,不过五招,景杰已被对方稳稳钳制住。
景杰额头不由渗出汗来,直觉告诉他,这个黑衣人甚至比他还要熟悉墨玉剑法。长剑凌空缠斗,景杰用余光看梁霄,通常情况下,这种时候梁霄都会从旁指点,可是此刻,梁霄只是静静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言。
景杰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应战,却见对方身形一晃,长剑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愣神之间,竟不见了对方的身影,紧接着,颈下凉风袭来。景杰终于看到影子的长剑时,已经无计可施,唯有眼睁睁看着青色的锋芒呼啸着向他刺来。电光火石之间,景杰眼角的余光看到梁霄依旧默然站立,倒是一旁的茵茵惊得呼出声来。
长剑几乎触到景杰脖颈时骤然停驻,景杰只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双方就此僵持了好一会儿,景杰才确信自己竟然没死。
梁霄终于缓步上前,捏住影子的剑尖,“我知道你这剑一定刺不下去。”
影子看着梁霄,竟像僵住了般一动不动。
梁霄又道,“我打败你的时候,你用的就是这柄剑,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柄剑。”
影子依然沉默,目光却不由也看向自己手中的剑,仿佛默认了梁霄的话。
梁霄轻轻推开影子的剑,又上前一步,“你欠我一条命,应该还没忘吧。”
影子目光闪烁,他当然不会忘,眉心的伤痕就是那手下留情的一剑永远的印证。一瓣心香,他毕生的心愿就是战胜一瓣心香,可是,他心中唯一的对手却一直不肯向他出手。
梁霄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影子看向茵茵,梁霄去找冰行健时他在场,他知道茵茵对梁霄意味着什么。
梁霄侧首看茵茵,眼底是满溢的温情,却是摇摇头道,“昭彰台下另有两个孩子,我要你保证他们可以安全离开。”
影子有些迟疑。
梁霄道,“这件事对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下一次,我定会尽全力和你交手。”
影子又看了墨玉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足尖轻点,云烟一般离开昭彰台。
看着影子风一样离去,景杰不禁问道,“梁霄,你怎么知道他那一剑不会刺下来?”
梁霄道,“他根本就没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