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笔居小说网 > 言情小说电子书 >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 >

第85章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85章

小说: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 字数: 每页3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看到外婆的影子投在窗前,她的身影一直晃一直晃,我还以为是烛火的缘故……”
  
  景杰的声音戛然而止,团团簇簇的花影映在他的面颊上,隐去了他的目光。茵茵看不真切景杰此刻的表情,她只是第一次察觉到他内心深深的无助和悲伤,这个总是对她展颜微笑的人,忽然让她窝心地疼。
  
  茵茵伸手,覆在景杰手上。阳光很好,他的手却很凉。
  
  景杰看着茵茵,终于无比艰难道,“那一晚,外婆在房中自缢,我几乎失去她。”
  
  茵茵握着景杰的手,兀自紧了紧。她仿佛可以看到,雪夜里,不过十岁的景杰,惊惧地看着窗前濒死的身影,该是何等绝望。
  
  景杰低下头,有些事情,不是他刻意回避,便终能避免。
  
  大雪的夜里,他几乎一头撞进房中,看到歪倒的方凳,梁上的白绫,和让他肝胆俱寒的悬在半空的外婆。他已经无法忆起自己是如何将外婆从那要命的白绫中解救下来,只记得外婆甫一醒来,便挣扎着疯了般将他推到门外,砰一声复又关上房门。他只得站在茫茫大雪中,将面颊紧紧贴在门上,不敢叩门,亦不敢呼唤,他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刺激到她,唯有静静听着,小心判断屋内是否有任何异常。
  
  外婆在屋中,仅仅跟他有一门之隔,他听见她虚弱的声音,“我不要看见你,再也不要看见你……”
  
  那一夜,除了隔窗透出的凌乱烛光,他的整个世界不过是寒彻心扉的簌簌落雪,在彷佛总也看不到尽头的冬夜,他单薄的身影异常孤清。
  
  房门再度打开时已经是第二日一早,他蜷缩在雪地里,一夜不敢离开,亦不敢阖眼。他从仁心堂走的太急,脱在店堂中的夹袄甚至都没来得及穿上便跑了出来,若不是一直狠狠揪着心,不敢有片刻懈怠,也许,他早已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他几乎被埋在无止无尽的大雪中,晨光下,恍然看见外婆安好地走出来,他的一颗心倏然放松,只是努力笑一下,轻轻唤着,外婆……
  
  外婆俯身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想站起来,却蓦然发现双脚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外婆把他拖进房中,为他除去鞋袜,才发现他双脚自脚踝以下已经变成乌黑的颜色,那一刻,他甚至以为,他的脚怕是保不住了。外婆只是一味低着头,用积雪不停擦拭他的双脚,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她的双肩开始颤抖,她的眼泪落在他没有知觉的脚上,洇出一圈又一圈淡淡的痕迹,她搂着他,失声痛哭。
  
  他第一次看见外婆洪水一样的悲伤。她喃喃唤着,不停唤着,小杰,小杰……
  
  外婆无微不至照顾了他三个月,直到春天快要结束时,他才终于可以勉强下地走路。他来到篱笆前,看水天空阔,芦花映白,薄烟轻雾的水岸边,阳光照在青山上,白鸟飞越烟尘外,直到那一刻,积聚了整整一季的伤痛和委屈才终于慢慢抽离,他自那个冬夜后,第一次,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他忽然间觉得,岸上青山,水中白丹,让他由衷地开心。他想,只要他设法让外婆看见这中间的好,她心里的恨便会慢慢消散了吧,不管是一季,一年,亦或是一生,总归会有那么一天吧。
  
  “茵茵,”景杰轻声道,“我不敢请你原谅外婆,只是,再给她些时间好不好?”
  
  茵茵看着他,他果然都知道,知道正是他最爱的外婆,几乎置她于死地。
  
  “也许你不能理解,外婆其实并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我,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景杰看着她,缓缓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外婆可以安宁地走,心中再不要有怨恨,其实,她远比你、我更痛苦,所以,无论如何,我想让她好起来。”
  
  茵茵依然握着他的手,始终静静听着。阳光泛白,浮光掠满枝头,她展颜微笑,“外婆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景杰亦看她微笑,目光无比温暖纯净。
  
  迎着灿然霞光,茵茵轻柔的声音穿透层层薄雾,空谷回音般回旋于耳畔,“你不是只有外婆而已,你还有我……”
  
  …………………………………………………………………。
  
  五月底,知返山橙黄橘绿,又是一派盎然繁景,拨开头顶垂落的枝叶,梁霄与赤鹤一路向着勒马峰的方向引马缓行。山中野径越行越陡,行至中途,二人索性弃马步行,踩着渐渐复苏的松软泥土,在蔓草清香中徐徐上行。地势渐高,从山脚绵延上来的繁茂植被此时仅余万古长青的松柏杉木,行至尽头,陡然一个转弯,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被修葺得规整雅致的缓坡。
  
  坡上植有鸢尾紫丁,青紫花朵在兀自清寒的半山之巅开得正盛,以花为篱,引出一条清幽小径,小径由青砖铺就,偶有高山流泉自花丛深处湮湮漫过,浅浅留痕于青砖之上,更衬出青砖上精美的云纹,这云纹凿痕尚新,随青石小径一路延伸,几丈外却骤然消失,想是小径还在修葺当中,砖已铺就,这精心凿出的纹饰却还没有完成。
  
  梁霄漠然站在青石砖上,高山湿寒之气略有些袭人,他四下淡淡扫了一眼,轻声道,“这些都是她修的?”
  
  赤鹤点头,“她当年伤势才刚好一些,便搬到这罕有人至的勒马峰,多年来一直为……为程风师叔夫妇二人守陵扫墓。”
  
  梁霄不再多言,径直向前走去。此处本是一处空旷缓坡,邻着陡峭崖壁,赫然出现一遒劲苍松,树冠伸展蔽日,虽沐经年山风,翠色不改。苍松脚下,是两座同穴墓碑,碑体已有些微风蚀痕迹,但被擦拭的极洁净,依依并立于巍峨山间,隔着淡淡烟霞,俯视苍茫圣域之地。
  
  这日是程风生忌,墓前已有人摆放好精致贡品。梁霄栖身在墓碑前,黯然自怀中取出一支小巧酒囊,又取过酒盅盛酒,扬手淋下满盏酒香,心中默默道,师傅,请受弟子薄酒一杯。
  
  赤鹤随后过来,手中捧着一抷黄土,小心漫洒在墓前,然后与梁霄一起屈膝对着墓碑郑重三叩首。
  
  祭扫过后,二人并肩站在墓前,悠悠看着依依墓碑,满目苍林。
  
  赤鹤摩搓着身旁苍松粗壮的枝桠,道,“当年你植下的不过是株小松,转眼已经生得这般茂盛。”
  
  梁霄望着茫茫烟霞,悠悠道,“我已将它植在这里将近三十年。”
  
  “岁月如斯,如今咱们已可以平静地站在这里观松涛林海,”赤鹤侧首看梁霄,“天地之大,匆匆一世不过如白驹过隙,有些事,不妨就此放下。”
  
  梁霄没有看赤鹤,但他却知道赤鹤话中之意。
  
  一阵极轻极淡的雅致香气悄然袭来,赤鹤不由转身,如他所料,盏七托着一只榉木托盘正沿着□款款走来。
  
  盏七白衣胜雪,轻纱如云,面上覆着薄巾,只露出一双淡扫眉目,清眸兀自盛着昭然神采,时至今时,遥遥看来,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她来到二人身边,微微颔首,双手呈上托盘,盘中是两杯暗香萦人的丁香茶。
  
  赤鹤颔首伸手接过茶盏,梁霄却静静站着,迟迟没有取茶。盏七不以为意,兀自双手呈盘,执着地候在梁霄面前。
  
  梁霄也不看她,径自从她身边绕过,似是准备离开。赤鹤暗自摇头,刚要唤住他,盏七已先开口,“师兄,为什么不等一下和茵茵一起下山,免得回头又怨我把她弄丢了。”
  
  梁霄驻足转身,“茵茵在这?”
  
  盏七微笑点头,“她和另几个孩子是来看良儿的,已经到了多时了,我知道师兄恼我恨我,连一杯茶也不愿受,但茵茵肯叫我一声七姑姑,也很喜欢我送她的小东西,还请师兄别介意,不要与她为难。”
  
  梁霄没有回答,径自向着树影深处的几间屋舍走去。
  
  屋舍简朴,却整洁雅致,比邻勒马峰石室,位于山腰云烟处。勒马峰曾是程风心仪的处所,自从发现这处石室,便将此处作为闭关之用,梁霄记得师傅最爱在这里看松涛林海,苍茫天地。
  
  梁霄路过石室时,不禁驻足,微微闭目,依稀又见宽袍缓带,飒然迎风,那个永远豁达微笑的人,站在峭壁之巅,微微回首,笑说,霄儿,你看这白鸟飞于浩渺天地,那些凡尘俗事,又何足挂怀。
  
  石室入口处草木轻摇,梁霄抬头,看见景杰正站在门口向外张望。
  
  景杰显然早已看见梁霄,只笑着招手要他过去。梁霄随景杰走入室内,阳光瞬时暗下来。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纵使在一片昏暗中,还是可以辨识出一砖一石,一草一木。
  
  景杰走到石室最深处,自怀中摸出一支火折,轻轻打燃,引梁霄看一处石壁上深深浅浅的纹路。
  
  这些纹路梁霄少年时便见过,起初只当是石材纹理,但有一次他因私下与苍翼门下弟子比剑赌酒闹的太过,被程风罚他在此面壁一月。他少年时性情很有几分疏傲,虽悟性极高却少耐性,因而墨玉剑虽然已被他使得少有对手,程风却每每摇头。
  
  面壁前几日,他根本无心思过,无聊地甚至想偷偷溜下山,但因为一向敬重程风,不想再惹师傅不快,还是强行忍耐下来,硬着头皮吐纳打坐,时间久了,一颗心竟真的沉静下来,再看石室尽头处的纹路,竟觉出几分妙处来。那纹路纵横不过丈余,时而起伏似水波,时而飘摇若云朵,乍看之下变幻莫测,却又似乎有理可循,梁霄索性左右侧首,甚至倒立来看,原本平实无奇的纹路竟幻化成奇妙的剑招。他执剑而起,仿着面前纹理肆意挥洒,墨玉上下游移,本就极快的路数瞬时变幻万千,昏暗石室中仿若游龙惊梦,犀利剑锋有如�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