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江山-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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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鹃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哪里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明知道要保护好这些小女孩,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还要让你去帮助别人,增加你的危险!我……我是不是很笨,很自私啊?!”
“自私?!”夏智轩轻笑了一声,“总想着要帮别人的人,怎么会是自私的呢?好了,兰儿,没事了!”他说着,轻轻捧起了兰鹃的脸,为她拭泪,一边含笑问道,“趁着玉娇她们都还没回来呢,我们轻松几天,兰儿告诉我,想去哪里玩?”
靠着他坚实的肩膀,兰鹃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她闭着眼睛耍赖地说道:“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要你陪我!”
夏智轩微微笑了,兰鹃却没有发现,他的笑容中竟是掩饰不住的凄楚和悲凉,更胜似冬夜的清冷。
一连好几天,果然夏智轩日日都陪着她,而兰鹃,也在这些日子里,真正见识了夏智轩的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了!在她的纠缠下,夏智轩为她画下了十二个女乐的画像,画下了冬夜雪景的画像,那幽冷清洌的画面,让兰鹃一见之下就打了个寒战,然后便说道:“等夏天的时候挂起来,作用不会比空调小的!”
夏智轩是一如既往的见怪不怪,却见轻云皱着眉头费力地思索着。兰鹃忙取了笔来笑道:“我要在上面写字!”
夏智轩浅浅一笑:“写吧!只要你喜欢!”说着,竟挽袖替她磨墨。
兰鹃兴致勃勃地沾了墨汁,正要落笔,终于还是没有了勇气:“算了,我这一笔下去,可就成了焚琴煮鹤了!”
说着,把笔一扔,将那枝紫竹箫取在手中笑道:“我还是玩这个比较顺手些!”说着,就将箫放在了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
恰便是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兰鹃吹完,夏智轩含笑问轻云:“你听兰相公吹得可好?”
轻云却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看着兰鹃,眼中痛色渐增,终于低了头,轻轻说了句:“小婢有些冷了,去房里加件衣服!”说着,慌忙避开兰鹃惊异的目光,匆匆走了出去。
兰鹃将目光投向了夏智轩,不解地问道:“轻云怎么了?”
夏智轩却反问道:“你可告诉了回雪你不是梅小姐?”
兰鹃猛然惊醒,是的,连回雪都不能接受梅素馨已死的噩耗,何况和梅素馨一起长大的轻云。想到那天回雪要殉主的情景,兰鹃惊慌失措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夏智轩身边,慌乱地问道:“那……那轻云要干什么?!”
夏智轩看着门外,神色有些凝重起来,但依然冷静地安慰她:“你放心,轻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
是的,轻云和回雪的不同之处,那就是,她也是王府的密使,她应该比回雪有更强的自制能力的。但兰鹃的眼中却依然渐渐迷离起来,迎着夏智轩沉静的目光,疑惑地问道:“那……你不伤心吗?”
夏智轩的脸色一变,迟缓地,慢慢地放开了兰鹃,走到书案前,在笔架上摘下一枝笔来,又取了宣纸,就在上面挥毫画了起来。
兰鹃不解其意,便走近了细看。只见他的笔下,慢慢地出现了一个女子。兰鹃先以为他画的是自己,但再看下去,兰鹃却是神色一冷。画中人艳丽冷峻,回眸处冰雪层层,神色间寒霜重重。娇艳的双唇间挂着一抹媚魅的微笑,明媚的秋水中带着傲俗的清冷。
第一百零八章 细诉心声
兰鹃定定地看着画中人,她的美貌已是给了自己了,这是她熟悉的;她的清冷也在那晚领教过了,也不陌生。可是,还有什么,这画里还有什么,开始将她的思绪慢慢地抽走。她有些僵硬地抬头去看夏智轩:“这是梅小姐,是吗?”
夏智轩微微一颤,放下了笔。然后转身看着兰鹃,第一次,兰鹃在他眼中看见了刺透人心的痛楚,他的声音也一改平日的温和柔情,显得是如此的无奈而哀伤:“我怎能不伤心呢!馨儿从踏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就希望能离开这争权夺势、狗苟蝇营的日子!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竟是这样离开的!”
兰鹃又开始了锥心的疼痛,她抓着夏智轩,手渐渐地紧了。臂上传来的痛楚惊醒了夏智轩,他忙一把揽住兰鹃,焦急地问道:“兰儿怎么了?”
兰鹃无力地靠着夏智轩,虚弱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梅素馨,就会心痛!”
夏智轩心疼地抱着她:“是我不好!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提起馨儿了!”
兰鹃努力地笑道:“那也没用,我自己也常常会想起她来。当初住在方浩的那个小院的时候,还总是感到她就在那院里,根本就没有离去呢!”
“那你……害怕了?”夏智轩抚摸着她有些发白的脸,不安地问。
“开始是怕的!”兰鹃回忆着,“后来就不怕了!只是心里总是替她惋惜,替她伤心,她真的是一个好女人,值得方浩这样爱她,也值得你这样牵挂着她!”
夏智轩呆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怀疑地看着兰鹃:“你……不介意?”
兰鹃佯装恼怒道:“你真以为我是醋坛子啊?!”说着,却深深叹了口气,“要是没有她,又哪来的我呢?就算我是醋坛子,那么梅素馨大概是纯碱吧!反正我对她就是感激、就是怜惜、就是难以割舍。如果她能活回来,就算……咳!其实我就是一缕孤魂,无所谓死活的,不是吗?”
夏智轩被她前一句话说得好笑,后一句却又伤感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她:“谁说无所谓的,兰儿不知道自己有多让人心动!”
“是吗?”兰鹃迷惑了起来,“我以为没人会喜欢我的,我以为,自己一辈子只能在戏台上倾诉柔情了!”
夏智轩笑了:“兰儿怎么会这么想呢?虽然你现在是馨儿的样子,但是能在戏台上颠倒众生,兰儿原来的模样,想来一定也不会差,怎么会没人喜欢你呢?”
“你不知道……”兰鹃的口气是那么地无奈,夏智轩正要安慰她,突然却见她转身看着他,自嘲地笑笑:“那时候的人,都好象山间的竹笋一样,用层层的笋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别人知道心事!婚姻讲究的是有钱有势、有美貌有地位。至于才华、善良、真情,倒反而都成了婚姻的附属品了!你说,要人家喜欢我什么?”
夏智轩笑笑:“难道现在不是这样的吗?所以兰儿才是那么的难能可贵啊!”
兰鹃笑了,双眉轻轻一扬:“为什么?你会认为我难能可贵呢?没有人这样说过,只有男人说过,和我在一起太压抑了。你压抑吗?”
夏智轩失笑了:“压抑?压抑什么?除了兰儿落泪的时候,倒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压抑是从来没有的。”
嗯?这回论到兰鹃奇怪了,这么说,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没有象凌浩禹说的那样居高临下吗?那样锋芒毕露吗?
于是她狭促地一笑:“你喜欢所有的心事都能被我看穿?你喜欢我可以潇洒地对你说,没有你,我一样能活得很好?你喜欢我留着自己的空间不让你知道?你喜欢我爱越剧胜过爱你?”
这一堆的问题,倒是让夏智轩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的,他微微地笑了:“你的意思是不是,你要找一个坦诚相待,又能静静欣赏你的人?”
兰鹃也想了一下,然后一点头:“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这个又不难,怎么会做不到呢?”夏智轩笑道,“喜欢看我的心事,你就慢慢看,喜欢藏起自己的心事,你也但藏无妨!至于你喜欢唱戏,我又如何忍心不让你唱,令你伤心!”说到这里,他却停住了,收敛了笑容,过了很久,才慢慢说道,“我也希望你没有我,真的能过得很好!”
这句话让兰鹃懵了,她惊慌地抬头去看他。温馨的氛围,让她再一次忘了自己是在明朝,而且正陷在一场阴谋的中心。她慌乱地用手去捂夏智轩的嘴,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不是,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打个比方,没有说你!你得陪着我,你答应过了,你会陪着我的!”自己说着,心头一酸,泪水就落了下来。
夏智轩依然温和地抱着她,微笑着说道:“我也只是这样说说啊!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不许!”兰鹃将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整个身子就贴在他的身上,“就是不许你说!”
夏智轩无奈地一笑,柔声道:“好,依你,以后不说了,啊?兰儿,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有你这个算命先生在,我们怎么会有事呢!”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就比较轻松了,除了方涓受公主之托,常来看她之外,就是和小女孩们排戏。夏智轩的意思,这些女孩子再学其他技艺也不容易,不如就学戏,跟着戏班走南闯北虽然辛苦些,但一技在身,生活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兰鹃认为他说得在理,也更透彻地明白了他说的救人要救到底的说法,心里对他,自然是又多了许多的依恋,没事的时候,也不肯呆在自己房间,就在他书房里坐着,或看书认字,或学琴识谱。只觉得和他在一起,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听他戏昵的调侃,便是如在天堂里的一般了。
玉娇随林修羽去了临安,翠婉和绿婵也不见了,因此兰鹃常要给小女孩们配戏。蓝妍一如既往地依恋她。
面对蓝妍痴迷而温情的目光,有好几次,兰鹃想要和她说明白自己的身份的。但是公主一事带来的潜在的危险还没有过去,使得她实在不敢再节外生枝了。因此除了有意无意躲避着蓝妍外,她也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了。
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