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阳照下竹青青 作者:蔓菁(晋江2014.01.09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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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碗里扒了大半盘:“你这孩子客气啥,多吃点,一个大男人瘦成这样……”又向竹青解释:“让他在这吃顿饭还得拉扯半天,你说他一个人无亲无故的,回去也是冷盘冷灶,多他一张嘴能把俺家吃穷了?”
竹青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煦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没有跟兄弟们住在一起吗?”竹青随口问道。
煦阳未及回答,村长便抢了话头:“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爹妈都是坏了良心,二、三个月大便把他扔在山上,大雪天的都快没气了,猎手捡了来送到大夫那儿,大夫也是个外乡人,无儿无女就收养了他。好人不长命,煦阳六岁时,明大夫就去了,哪里有什么兄弟姐妹。”
竹青家里兄弟姐妹多,天天热闹无比非凡,却又吵得人烦。她一个女孩儿家做捕快,家里原是不支持的,再加上在父兄光环的笼罩下,无论干的多出色,往往被说成“虎父无犬女”之类,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痛快。而且在外办案,多数也是孑然一人,倒并不觉得孤儿有什么可怜,于是也没说什么,夹菜吃饭。煦阳接着村长的话:“多亏乡亲们的照拂,煦阳才能长大成人。”
村长有一女儿已出嫁,出嫁前的房间还没怎么动过,竹青晚上便歇在那屋。
第二日卯时时分,起来梳洗收拾停当,院子里还静悄悄的,心里盘算着昨天已经知道上山路径,今天也就不麻烦别人了,一个人去找便可。
拨开门栓,一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远处急促的锣声,未及闪避,便被撞向一边,感觉嗖的一声有人从旁边掠过,仔细一看,村长大人提拉着鞋已然到了门外。“五十多岁利索成这样,这让多少年轻人情何以堪啊!”竹青腹诽不已。
接着但听家家户户开门声,吆喝声,锣声,沸腾一片,似乎村里所有的人都开始往这个方向来了。
竹青皱起了眉,看这样子村里该是出了大事,急忙跟出来,门前已经聚了好些人。见她出来,自动闪开一条路,几个庄稼汉子推搡过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竹青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已经有人大声炫耀了:“趁天凉,清早去割麦,这人正鬼鬼祟祟在地里嚼生麦子吃,我喊了一嗓子,他撒腿就跑,绊住了石头的地界,一把被我摁住。再一看脸,妈呀,可不是画上那大盗吗?”旁边有人帮腔:“我也帮忙逮了……”
乡亲们崇拜地看着这几个汉子,暗叹自己运气差,咋不早点去割麦,要不然今天也能长长脸,这能在孩子们子孙面前吹嘘多少年啊。
竹青打量了几下被摁趴在地上的人,觉得有些不对,左手摁住竹弓,走近几步,早有人拽住犯人头发,迫使他扬起了脸。
乍一看,确实与通缉令上的人相貌极似,可仔细观察那双眼,再抓住黑脏的手看了看,竹青叹口气,直起腰,过去跟村长嘀咕了几句什么,接着村长便让人扯下犯人的衣服,周围大姑娘小媳妇都尖叫着捂眼睛。
竹青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人上身,颇失望,朝人群挥挥手,示意放开他,然后厉声斥道:“老实招了,证据确凿,你是抵赖不了的。”众人吆喝着助威,地上那男子磕头如捣蒜:“我都招,都招,我不该偷村里的老母鸡,大爷们绕我一条狗命吧,我真是饿得受不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样子着实可怜。
竹青面色严肃,沉默不语,那男人更害怕了,拉拉杂杂,颠三倒四地解释了一大堆。
听了半天,众人才明白原委,这是个逃荒人,偷了村里几只鸡,因此鬼鬼祟祟,见人就跑,再加上这标志性的大胡子,与那强盗很像,这才遭了这么大声势的“围剿”。
一场闹剧就这样收了场。
人群已散,竹青也知道了是一场阴差阳错,待这儿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就要告辞离开。村长极力挽留:“二小姐来公干,都没好好招待一下,无论如何住上几天,让老汉尽尽地主之谊。”
竹青推脱还有公务,村长才松了口,可仍坚持吃完午饭再走,见实在没法再拒绝,只好道了声谢答应了下来。
临近中午,村长老婆跟儿媳在厨房里忙活,村长在堂屋里陪客扯家常。竹青忽然想起领自己上山的那个人,“有劳村长代我谢谢明公子,耽误了他一天功夫带我上山,赶着下午走,恐怕不能当面致谢了。”村长一拍大腿:“都忘了这茬了,毛娃,去把你们先生请过来,晌午在咱家吃饭。”屋外正在撵鸡玩的孩子脆生生地答应着。竹青在屋里也有些闷,便要一块去,顺便在村里转转。
牵着毛娃的手出了门,两人嬉笑玩闹着往学堂方向去。村子不大,非常清幽干净,院墙都不高,有些家甚至是矮矮的一圈篱笆。往里看去,葱绿一片,家家户户都或多或少都种着几棵果树,以柿子和石榴居多。正是晌午时分,炊烟袅袅升起,越飘越高,直至消失于天际。偶尔有大嗓门的农妇扯长声调唤孩子吃饭。竹青从来都不是懂情趣的人,要是别人,早吟诗作对夸赞世外桃源了,可在她那,也不过寻常。
学堂不远,不到一炷香就到了。很普通的小院,屋前是一个池塘。院子倒挺大,周周稀稀疏疏圈着一圈竹篱笆,半人高,靠门处爬着几丛红色的喇叭花。院子里没人,几只老母鸡正“咕咕咕”地找食吃。
竹青拍拍毛娃示意叫门,这孩子倒直接跑过去,颠颠地推开篱笆门,往侧屋边跑便喊着:“先生,先生……”屋里人应声而出,一抹灰色身影,手里还抓着柴禾,空着的手被孩子拽着,毛娃一指门外,煦阳顺势看去,那姑娘半倚着竹篱笆,笑吟吟地望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能在晋江上搜到自己的文字,呜呜。
☆、第 5 章
洛阳的黄叶开始漫天飞舞时,叶竹青的生活也渐渐回复正常。衙门里王老爷还是敦厚勤奋,早晨在后衙凉亭里大声朗诵那据说可以半本治天下的论语;孙师爷不改奸猾本色,天天琢磨着节省衙门开支,不过这真不算错,有一个从来视金钱如无物的主子,不把勤俭持家作为座右铭也确实熬不过去;吴猛头还是永远醉梦人生,不过,他倒有了点新变化,以前嗜喝烧刀子,现在迷上了汾酒,档次总算有所提升。
家里也是依旧,叶梅青天天闷在屋里绣嫁妆,鸳鸯、牡丹图案的床罩、枕套不知绣了多少;叶老爷训练着那帮镖师和几个徒弟,重要的镖还是要亲自走一趟的;叶大哥、叶二哥要么在押镖的路上,要么在准备押镖,偶尔回来带点礼物,也总是不能令人发自内心喜欢;叶小弟遇到点事照样埋怨:“我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已经凑成了‘好’字,还要我干嘛?”;叶夫人相中了东街刘家的小闺女,正忙着找媒婆给老二说个媳妇。
有句话是俗,却也永远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三四个月的“良药”总算把大家的注意力从竹青被退婚上转移开来,起码大家的注意力是转开了,至于竹青自己的心情,倒好像不是最受关心的。
抱着自己的弓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荡着,竹青觉得今天真是自己的倒霉日,简直是乌云照顶。大清早巡街就碰到夫妻俩吵嘴,出于职责好心去劝,可谁知成了被殃及的池鱼。那小媳妇吵得来劲,一怒之下顺手掂起脚边的洗衣盆,朝着丈夫的方向就泼了过去。竹青是能躲过的,可身后站着一看热闹的老太太,只能硬生生充当了人肉盾牌,被浇了个透。这要在平时,骂声倒霉也就过去了,可当人群一哄而散后,惟剩一对男女站在原地,竹青脸上还淌着水,眼睛只好半眯着,用衣袖粗鲁地抹了把脸,也没看清这两人是谁,就挥着胳膊做赶人状:“有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话音未落,愣在当场,还是那公子先开了口:“天凉,叶小姐还是回去换件衣服再忙公事吧!”翩翩少年携如花美眷,确是一对璧人。再看自己,一只落汤鸡,竹青边晃悠边想着刚才的一幕,懊悔地真想咬死自己。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着实热闹之极,可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好像一个人走在荒野里,就自己一个人而已。
也不知道在街上晃了多长时间,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才有些醒过神来,不经意一瞄,瞧见旁边巷子边墙脚处蜷着一团东西,好像是个人。竹青警觉心起,怕是有什么事,忙过去看看究竟。
转到那人跟前,不觉讶然:“是你,你这是?”蜷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艰难地起了身,拱了一下手:“叶捕快,又见面了!”竹青见他身形颤颤巍巍,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忙伸手扶住他,语气果断:“走,我带你看大夫去。”煦阳挣脱着:“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您费心了。”竹青也不是深闺里的姑娘,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哪里听不出他说话时声音都是颤的,也不理他,拽住胳膊便往前拖。到底是习武之人,煦阳又在病中,哪里挣脱得开。
医馆并不远,竹青小心地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大夫已经迎了上来,动作麻利地望闻问切,然后去桌前开药方,竹青凑了上去,讨好地笑:“他什么病啊?”老先生根本不看她,继续写药方。深知这位张大夫的脾气,竹青也不敢再做声,摸摸鼻子灰溜溜地找了个位子坐下。煦阳低声说:“不用那么麻烦的,只是胃疼,疼过一阵就好了。”“要都跟你说的,大夫早饿死了,有病不看死扛着,哪有这样的说法?”竹青压低声音回到,语气有点严厉。煦阳大概没被人这么噎过,一时无话可说,弯了弯嘴角,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
大夫把药方递过来,竹青诚惶诚恐地接过,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