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腹者,黑!-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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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烟雨华年
弦,思华年。
那些年华,恍然如梦。
亦如流水,一去不返。
不泣离别,不诉终殇。
提起六年前的那场大火,京城里的人都会眼含悲愤却又万般恐惧的急急摆手:“闲事莫议1
之所以是这般讳莫如深的惊恐模样,实在是因为那场火太过骇人。
那日,卫将军府的整座园子烧了整整一天,熊熊大火甚至盖住了炎炎骄阳,映红了半边天空。就连一里之外,那飘过的风都带着炙烈灼人的气息。
直到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这才熄了火势。
人们都说,这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流下的眼泪。
只是这句话大家只能偷偷的以眼神交流,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下便匆匆错开。
只因为,卫将军府这把大火是皇上放的。
这是新皇岳凌云在登基一月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忠勇大将军——卫炯明,因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带兵抄家的是王爷岳凌霄。
这件事牵连甚众。
那些与卫将军关系比较密切的都没能逃过一死。
这其中便包括与卫将军沾着一点关系,靠卫将军的扶持而发家的郑阳的父亲—郑荣。
当郑阳从教自己习武的师傅那里偷偷溜下山,在路上洋洋得意撑着油伞悠哉游哉的时候,却不知家中已是地覆天翻。
当她赶到家中,发现大门洞开,府中一片漆黑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踏着满地狼藉她踉踉跄跄的跑着寻找父亲,突然看到唯一燃着灯的厅间放置了一口棺木。
“出了什么事?这到底是怎么了?来人——来人——”
郑阳一边嘶喊着一边用力扒开棺材盖子,当她看到父亲乌黑的脸,摸到那冰冷的手时,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都走了,都走了,为什么还把我这把老骨头留下?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抛下我,让我这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不死送这些小辈!老天爷,你这是在生生剜我的心呐1
听到角落里传来的苍老而凄厉的哭诉,郑阳抬起头扑上前去。
“奶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你去问问那个你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就知道了。”
奶奶的嘶吼将慌神失措的郑阳惊在当地。
是他?不,怎么会?
为什么?
当郑阳自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奶奶颤抖的身子佝偻着背慢慢出了门。看她枯瘦的手用力握着手中的拐杖,在门边摸索着,一点点试探着迈出门槛的时候,郑阳的心沉到了谷底——奶奶的眼看不见了,哭瞎了。
郑阳的目光失去了焦点,无力的跌坐在棺木前。
一阵冷风从敞开着的门外刮了进来,烛火挣扎了几下被吹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菡萏园,岳凌霄在灯下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一旁侍立的卫嘉却有些心神不宁,他的胸口不时剧烈的起伏着,又被他强自压下。
“下去休息吧,把菡萏园周围的侍卫也撤了。”
岳凌霄放下书缓缓开口。
卫嘉一怔,看了一眼桌上半天也未翻一页的书卷,躬身离去。
这一夜,注定是不寻常的。
岳凌霄起身站在屏风前,默默看着两天前找工匠做好的屏风,目光胶着在那朵栩栩如生似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荷上。
亭亭而灵动的荷,含苞待放,带着娇美的一点浅粉,含羞带怯欲语还休。一如那日手捧着荷等在门前的女子。
烛光一闪,荷也随之暗淡,仿佛就在这瞬息之间便老去枯萎。
岳凌霄眸子一沉,淡声说道,“来了。”
熟稔的语气似乎是在招呼着旧识。
也的确是旧识,因为站在他身后的正是郑阳。
为什么他还能这么从容淡定?
为什么那染满鲜血的双手还能如此轻松的交握着?
难道这个人,真的无心无情?
郑阳双目微红,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的身形,想到自己马上要做的事,不由心中一阵悲苦。身子一晃后退半步,哑声道,“我只问你一句话,我爹是不是你害死的?”
她的身子颤抖着,内心因为过度的伤心和紧张引起一阵钝痛。
虽然如此,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岳凌霄,等待他的回答。
岳凌霄依旧注视着屏风上的荷,身形未动。
只是负在身后的双手却渐渐攥紧,罩上一层寒霜的脸绷得紧紧的,眸中,一丝哀伤一闪即逝,快的令人无法捕捉。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我。”
岳凌霄启唇吐出这两个字,依旧是淡然无波的语气。
郑阳恨极了他这样的声调,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扒下他的脸皮,看看那下面的流动的究竟是血还是冰。
她冲上前一把掰过他的胳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解释给我听,给我一个解释1
岳凌霄的目光转到郑阳的脸上,深深地凝视着,仿佛看进她的心底。
眼前这充满爱恋、哀切、绝望、挣扎的眼神,让他的心口划过刺痛。
最终还是狠狠的伤到了她,伤了这个挚爱着自己的女子,这个逐渐在自己的内心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女子。
岳凌霄静静地看着,将她的人从此刻入骨髓,然后在将来慢慢回想,慢慢遗忘。
他的沉默让郑阳心神俱碎。
她听到自己哀求的声音,“告诉我你是被迫而为,告诉我你不过是奉命行事!哪怕是谎言,只要你说,我就信!说呀1
岳凌霄的身子被她拉扯着,不断晃动。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彻底打碎了郑阳所有的企盼和希冀。
眼中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般的涌出。
她慢慢退后两步,握上剑鞘,用尽全身的力气“呛——”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一道寒光将她的脸映的苍白。
她看着手中的剑,轻轻抚摸了两下。这是师父所赐的宝剑,原本她以为这辈子都会封藏在角落里,没想到第一次出鞘,对准的便是自己最爱的人。
“既如此,拿命来1
郑阳悲愤之下举剑便刺。
“扑—”
剑身没入肉体的声音。
郑阳睁大双眼呆呆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颤抖的剑尖已然没入了岳凌霄的左胸,殷红的血沿着剑身流到剑鞘,然后一滴滴落在她的脚上。
须臾间,便染红了整个鞋面。
缓缓松了手,郑阳仿佛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向后倒退数步靠在墙上这才稳住身形。
然后,一字一句的说:
“从此,你我便是陌路!不过,我决不会放过害死我爹的凶手!你让我家破人亡;我计不如人杀不了你,但会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宁!我郑阳在此起誓;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要说:某涛运动会上过于兴奋,肌肉拉伤,艰难码字中。。。。。。
有毛给点安慰的?????
悲苦境•;养家糊口
卫嘉在漆黑的夜里似一抹孤魂站在一片烧焦的瓦砾之中。
卫将军府就这样一日之间化为了灰烬!
他的腿一软,昂藏的身躯跪倒在地。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破碎的瓦砾。
虽然他并没有认祖归宗,但这却是他的家!
如今,家从此便没了!
是不是,从此后再也没人知道他是卫家的孩子?
是不是,他的身份从此也一起埋进了黄土?
从今后他真的成了孤儿,只是一个王爷的亲随身份?
其实,他曾经怀疑过自己的身份,甚至越来越不敢肯定。
毕竟,一个孩童在四岁时的记忆,还不是那么的可信,他总觉得那是一场美丽的梦,不能碰触,担心破碎。
直到第二次见到父亲,他才放下了心中一直压着的巨石。
原来,他的记忆力很好,没有偏差,自己真的是卫氏子孙!
父亲——忠勇将军卫炯明,只不过见过两次。
一次是四岁时带他去拜师习武。
另一次是在十二岁,父亲交给他任务,然后用计将他送到王爷的跟前。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次相见从父亲手中接过来的那只金簪,是那样的金光闪闪夺人眼目。如此华美的东西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生怕将其亵渎玷污。
“只要新皇登基,那么这金簪便交给岳凌霄。”
父亲说,“人在物在!”
同时,还让他发下血誓誓死守护岳凌霄,不管将来发生什么!
他说,“咱们卫家的男人,吐出的唾沫都能在地上砸个坑,说到就一定做到!”
父亲的的目光深沉如海,“或许风平浪静,或许是一场血雨腥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其实,即便当时没有在父亲面前发下血誓,他也会这样做的。
只因为当他满身血污出现在王爷面前的时候,十岁的王爷毫不嫌弃的拉着他的手带他去沐浴更衣。
甚至,还俯下身子吸出他身上的脓疮。。。。。。
他是第一个对他那么好的人!毫不嫌弃,更没有看不起。
从那一刻起,他便认定了,这一生都将追随王爷,誓死守护。
一旦成为王爷的亲随,父亲便告诉他,卫家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跟卫家再无瓜葛!
那时的他听了这话消沉了很久,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可怜人。
后来,在宫中偶尔遇到父亲,虽然从未说过话,但擦肩而过的须臾,自那或赞许或温暖的眼神中他还是读懂了很多。
朝堂上大臣们嫉贤忌能拉帮结派相互倾轧,步步惊心。
为大颂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卫家最终还是落了个惨败。
通敌叛国?
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连鬼都不信。
昨天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