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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昭昭日月-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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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小心翼翼的抱起了昭怀的头枕靠在他腿上,他抚弄着他清癯的面颊,心疼的说:“你不肯睁眼,就是不想对父皇讲话。父皇知道你在听,怕不知道日后是否有机会说这番话给你听。当年,朕和你母妃为了是否生你犹豫,我们都想有个属于我们二人的孩子,生命的延续。生个女儿像她也好,生个儿子类朕也好。只是荣妃她垂泪说了一句话,我们彼此都几年不提此事。她说,庶出的儿女,难免日后被世俗欺凌,与其日后受苦,不如不要。”
  春晓反是心头一震,眼泪溜溜的在眶里逡巡,这痛苦她感同身受。
  “可是,你母妃终是怀孕了,犹豫过后,朕坚定的告诉她,不管是不是庶出,不管世人如何看,那都是我们的爱子,只要这孩儿平安康乐,只要他是属于我们的儿子,那就胜过一切。我们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大乾国的皇子储君。那样,一切都变得简单坦然。你在你娘腹中就开始调皮,没几个月,就踢闹,你母妃的腹上不时鼓起一个个小包,时左时右,说是你醒了在肚子里打拳。父皇那时训斥你的话,也不知道你听进没有?”
  哽咽的抽泣声隐隐,太宗的大手抚摸着昭怀的面颊徐徐谈道:“分娩那日,天边彩霞红光万丈,夜里朕梦到一头小麒麟在门口蹲坐了伸着红滟滟的小舌头眨眨红色如宝石一样的眼睛望着朕,朕起身,他就躲跑闪去幕帘后,朕不理会,他就探出头,同朕在戏逗。这时,内侍来禀告,说是荣妃要分娩了。朕急忙的赶去,众人在门口大哭,说是小皇子出来两条腿,脐带绕颈八卦披红。产婆说,大人孩子只保一个,朕坚持要母不要子,可荣妃她竭尽气力说,要孩子活下来,说是含了朕和她共同的血脉。足足闹了一夜,凌晨时分,你才呱呱坠地,却没有哭声。朕不顾一切闯进去看,屋里很热,你娘已经虚脱无力,接生的嬷嬷倒提了你的小脚腕子轻轻拍打,要你哭一声才稳妥。朕气恼之余,抢过你提了,像提了猎来的野兔,照了屁股狠狠打了两巴掌,哭得声音都哑了。为了这事,你祖父狠狠骂了朕一顿。后来,每逢你生辰,想到你娘受过的苦,就忍不住要打你几巴掌出气。看你一日日长大,父母的心血不过想你是自己的孩子,安康平静的一生,不想什么庶出的皇子,更不想你卷入宫廷的血雨腥风。朕痛心,是朕不该急不择路,放你来凤州办差。你若是去了,事已至此,朕只得抱了你个骨骸捎回给你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生你。”
  说罢,太宗反潸然落泪,话音哽咽。
  “爹,爹爹,爹爹!”昭怀终于睁眼,疲惫的头滚入父皇怀里,哀哀啜泣:“爹爹,爹爹还肯要麟儿吗?”那声音沙哑,时断时续,但太宗听清。
  哽咽着拍哄他低声道:“是父皇的小麒麟要从梦里溜跑了。”
  一声惊哭,爆出无限委屈透着几分任性,揪了父亲的衣袖轻晃,费力的扭了几下身子在父亲怀里蹭着,哭得不依不饶。
  太宗就任由他发泄,看他无助的样子。
  “好了好了,莫哭了,都好大个娃子了,还哭得如孩子一样。”
  太宗边哄慰边轻拍他的背,紧紧抱了他抚慰着,不时轻轻的拉开锦被为他裹紧身子。
  “麟儿,不哭了,得让人见到笑话。哎,麟儿,当了你表妹你羞也不羞?”
  从怀中摸索着摸出那枚鲛人珠塞进昭怀口里嘱咐:“再若拿命根子赌气,父皇定不轻饶。”望着昭怀顿顿说:“看着父皇的眼睛。”
  昭怀悻悻的抬头,睁开眼,茫然的仰视着父皇的眸子。
  “再任性胡为,还狠狠打!记不记得疼?”
  此刻的昭怀眨着眼,清癯的面颊形销骨立后更显出一双大眼,会意的神色如一个灵慧的孩童。
  春晓才发现锦王安静时少了些许飞扬跋扈,低垂眼睑时人也俊俏可爱,衣衫轻拥,眉目含秀,长发绕膝,虽然面色苍白,想来幼时一定是个绝美的孩儿。春晓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药送去唇边,昭怀微开口,一排皓齿咬了碗边,一点点的喝了下去。
  贴在父皇怀里的昭怀如一只猫儿,温驯的一动不动。
  欣慰的泪水满眶,春晓默默退出,在庭院里伫立片刻,偏是一阵风吹来,她仰头,两只燕子不知何时在檐上筑窝,叽叽喳喳的。一只老燕,春晓记得去年见过它,叼了虫子来喂她的一窝小燕子,那认真喂儿的样子令她看得发呆,那嫩嫩的小燕难道就是现在飞在她身后的燕子,叽叽喳喳的,真是可爱。

  神医皇叔

  春晓立在海棠花树下,眼前迷蒙的一片,却觉得身后一暖,一袭披风搭在肩头。
  她不必回身,心头微暖,连着冰凉的指尖都渐渐有了热意,身子不由向后微仰迎上,倚在他宽平的肩头,抽噎着唤了声:“澜哥哥。”抽抽搭搭的样子还如昔日那个任性的小妹妹。
  她的窄袖轻衫微薄,落花飘红沾身,低头回眸时,惊澜眉宇间飘着淡淡的忧愁:“圣驾即日返京,我要随驾回宫中,再归来怕又是岁末了。”
  她低头颌首,垂了眼,聚少离多已是司空见惯,自澜哥哥奉旨入宫,这些年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都要靠鸿雁传书来遥寄愁思。
  只是再归来时,应是雨雪霏霏,佳期在望。
  “惊澜有意向皇上辞去宫中侍讲之职,年底放个外任,也好接了二舅母随行。”
  她微愣,随即一阵感动发自肺腑。澜哥哥果然想得周全,竟然为了她去放弃前程功名,她又于心何忍?
  惊澜望着她,目光中满是温存,无怨无悔。
  她自知不能劝,澜哥哥若决定的事固执到偏执,无人能改。不求大权在握,但求无憾今生,这是她佩服澜哥哥的地方。
  白衣帝师,骨子里有兼济天下的才能和抱负,却不想叱咤风云,性格使然。说他豁达也罢,说他城府深也罢,比起峥嵘毕露的昭怀,她宁去欣赏这种人。
  所谓水下万物,万物莫能与之争,争者不见得强,不争者不见得弱。
  “慢一些,慢些…… ”一阵叫嚷声春晓慌得从澜哥哥身边逃脱,生怕让人见了闲话。隔了海棠树保持一段距离,只见一位蓬头垢面瘦尖脸身材矮小精干的小老头儿手中拎着一把破蒲扇健步如飞向这边来,身后一溜小跑的紧随温公公,甩着麈尾一头大汗的喊:“老神医皇叔,慢些,慢些,小心摔到。”
  小老头儿猛的收步转身,豆眼上下一翻,瘪瘪嘴气得骂:“我老吗?谁说我老了?”
  “老皇叔不老,老皇叔正值当年,精神矍铄,哪里会老?”含笑恭维着赶来引路的是昭怀身边的军师肖毛公。
  肖毛公如何来了?春晓记得锦王遭贬那夜,皇上当了权贵大臣们将锦王府几位家将军师各降一级罚奉,平日无事不许这些人登驸马府来寻昭怀的。
  余光扫到她时,肖毛公停步敛住笑,对她和惊澜草草一揖,算是见礼,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些时候。她忙还礼,目光却溜溜的多看了那诡异的小老头儿几眼。
  这小老头儿是什么人?如此放肆怪异,还由皇上身边的温公公陪着。
  惊澜示意春晓回避,自己几步上前见礼,尊了声:“老皇爷!”
  小老头儿上下扫他一眼也不理会,只吼着肖毛公骂:“小毛子,还不快快带路?到底想不想救你们殿下的小命?”
  聂惊澜尴尬的立在原地,从眼前气喘吁吁跑过一个小僮,也是身材瘦小,细长眼,滑稽的锅盖儿头,怀里抱了一个小匣子,边跑边喊:“师父,慢些。”
  “什么人?”春晓问。
  “老神医昭子通,皇上的堂叔,据说自幼体弱多病,被送去齐云山随了高人修道行医,奇病无所不能治。当年朱雀门之变,有人毒害皇上,皇上吐血不止,命在旦夕,是老神医三针下去,毒血吐出,妙手回春。”惊澜的话音中满是钦佩感慨。
  春晓这才明白,随口问:“是从京城随皇上来凤州的吗?如何不住在府里?早不请来给三殿下疗伤治病?”
  惊澜笑笑,摇摇头道:“这老神医脾气古怪,不问世事,就连皇上请,来不来都要看他的心情。自皇上登基,他就辞去爵位俸禄,也不肯进太医院,独来独往隐居山林没个居所定处的,逢了年节偶尔回宫祭祖,但听说是极同三殿下投缘的。”
  大凡有些本领的人多少脾气怪异,难怪这怪异的小老头儿和昭怀投缘。
  “小麟儿,臭小子你在哪里呢?滚起来!”一声吼骂陌生而又熟悉,昭怀猛的睁眼,那沉重乏力的眼皮忽然如被人撑开一般,不等寻到那个瘦干矮小的身影,就慌得扎靠在父皇怀里央告:“不要!”
  心里一阵急恼,这些人如何掘地三尺将疯子皇爷爷寻到的?
  疯子爷爷来了,这个皇爷爷可比九皇爷难缠许多。
  从小父皇就拿疯子皇爷来吓顽皮的他,疯子皇爷袖子里总藏一筒细如牛毛的银针扎人,疯子皇爷随意捏他的小手不必用力就能一个穴位掐得他周身酸痛或奇痒无比,时而痛哭,时而狂笑不停。总有千百个偏方来对付他。
  “不要疯爷爷,麟儿吃药。”昭怀痛苦哀求,声音虚弱,一只干枯的手已经擒住了他的手臂,稍一用力竟然将他一把揪起。
  “疯爷爷!”他大喊一声,父皇也起身敬了句:“老皇叔一向可好?”
  “嗯,好得很,你们父子不来吵我就更好。”老神医昭子通哼哼道。
  昭怀只觉得天翻地覆,原本被病痛折磨得毫无气力的他真是绝望的待宰了,不知老神医又出什么“恶毒”的招数来折磨他。
  被子掀开,自言自语的嘟念:“还穿什么小衣,糟污了东西!”
  不等昭怀反抗,他本也无力抗争,就觉身子被翻覆两下,生生从他身上扯下小衣,一把按他在榻上。
  “臭小子,如何鞭伤变冻疮了?啊?再烂深些就到骨头了!”老神医连骂带吓,招呼徒弟喊:“锅盖儿,拿药来!去放一大桶热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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