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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昭昭日月-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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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晓就立在窗棂边,一点点的揪扯梅瓶中的一枝栀子花,洁白的花瓣片片从她手心落下。

    “晓儿,你要固执到何时,你爹爹也有他的诸多无奈。”二夫人哭了摇头,伤痛欲绝。

    菡萏却恨恨道;“负心汉,贪恋富贵娶个公主,这样的男人最是无能。”

    “菡萏,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商姨娘羞愤道,伸手掐拧了菡萏的耳朵拖她离去骂着:“你如何就不长进?没个稳重的模样。”

    昭怀来寻春晓时,春晓正在庭院中采集花蕊,玲珑剔透的秘色小罐,小银勺,一点点的收集杏黄色的花蕊。她眉目间含了淡淡的愁容,吹不散,轻叹连连。

    “蜜蜂仙子,又来采蜜?”昭怀贴近她身后,压低一杈花团锦簇的枝桠,鼻子凑去嗅嗅深吸口气畅快道:“幽香沁人心脾,果然不差。”

    春晓本是采了花蕊调胭脂,被他忽凑来逗趣几句,无可奈何道:“莫来惹人闲,且去房里稍候我吃盏茶,这便妥了。”

    他偏是凑去她鬓边清嗅那朵巴掌大的绿牡丹。

    “殿下,又胡闹了。”春晓嗔怪,昭怀哈哈的笑了一撩袍襟坐在石凳上。

    春晓不尽意的瞟他一眼,不过一眼就惊得发现昭怀丝绦袢上结的一只翠竹丝编织的玉蝶。削成发丝般的翠竹皮,编绕而成一只蝴蝶可是费尽心力。她记得菡萏缠了她学这编织玉蝴蝶,几次手指被竹皮划破,鲜红的血珠渗出,令她心疼。

    她缓缓走向昭怀,俯身去捧起那只编织精细却手法并不纯熟的玉蝴蝶,煞有介事问:“是菡萏编的?”

    昭怀点头道:“她说这是凤州端午节辟邪之物。”

    春晓点头,一股酸酸的滋味,却自嘲的一笑问:“是菡萏为你编得?”

    昭怀展开袍袖低头看那垂在腰间的翠绿蝴蝶佩道:“表妹如何猜出的?”

    “殿下,怕是菡萏她,心里喜欢上殿下。”春晓笑盈盈的提醒,昭怀却坐在石台上毫不犹豫道:“胡言乱语,杞人忧天,你何时也这般小妇人行径醋海翻波了?菡萏不过是个孩子,爱憎分明,心性使然,不必多想。”

    见昭怀毫无戒备,春晓苦笑道:“女人的心细如针别,男人的心总在大业上便显得粗心大意许多。只是菡萏这丫头,怕也只我能看懂她的心思。”

    苏全忠大步追来小院,高声嚷着:“殿下,这不是气人?如何的明驸马点了我的两千兵马去救益州之围,因何不让我老苏去请战。”

    春晓扫一眼苏全忠,不过是鲁莽大汉,满脸络腮胡,气急败坏的样子。

    昭怀折下一枝花在鼻边轻嗅,随口道:“你去出征?岂不是去送死。”

    苏全忠不明究竟更是跺脚道:““怎么是我送死?区区一个益州,我看皇上也是虚张声势了。只怪那守将无能。”

    昭怀一笑,摇头道:“你若带兵去救,那益州守将必活;明驸马爷若驰往相救,这守将必死无疑!”


在城阙兮
 

    昭怀在小院踱步,时而负手仰头望了晴天絮云飞雀若有所思,时而低头苦笑叹气。苏全忠最受不得这种引而不发,含混不言的样子,绕了昭怀如影随形般迫不及待的问:“殿下,这是何意呀?我们的兵马交给了明驸马,皇上是何打算,因何不用我们锦州的人马去救援,一定要朝廷来的这些将领来领兵?虽说明驸马德高望重,可他毕竟是东宫的人。益州守将肖仁左又是国舅爷的亲信,若是他们从中做个手脚,吃亏的岂不是我们?”

    “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昭怀垂了眼睑望他,令苏全忠心里满是迷惑。

    昭怀手中的栀子花打在苏全忠宽大的额头上,呵呵笑了大步进殿。

    苏全忠困惑不解求救般望了春晓低声问:“女学士,殿下在打什么偈语?”

    春晓见昭怀的身影消逝在殿门,徐徐对苏全忠解释道:“《论语》中讲到,有人落井,就有人问夫子是否该跳下去救人?夫子回答:‘君子可以去井边救人,但不能自己也掉进去。人可以被欺骗,但不可被无理愚弄。’”

    苏全忠似懂非懂的搔着头说:“这故事似曾听说过。”

    憨憨的傻笑,恰菡萏近前,臊他说:“亏得苏将军是名门公子,这八岁小儿学的书你都没能读透。”

    自我解嘲般,苏全忠嘿嘿道:“我老苏哪里敢同殿下和三小姐比学问。认得两个字不至于睁眼瞎子,可没有那么多学问。不然当年书馆的先生把我的头都打破了,现在还有道疤。”探了头给菡萏看额头一道月牙形状的疤痕,菡萏敲了嘴讥讽道:“没看到什么疤,只看到满脸的油。”

    逗得春晓不由掩口而笑。

    看她笑得妩媚,笑眼都仿佛回说话,苏全忠憨憨道:“三小姐,明驸马爷出征,虽然是益州,可也是同凶悍的突厥草原蛮夷交锋,小姐不担心吗?”

    春晓笑意皆无,落寞的敷衍几句离去,进殿时冷不防身后臂膀拥来将她紧紧抱住,低声在她耳边私语:“晓妹,抱歉,我只得如此。姑爹年迈,我也不忍,可是,只得如此。”

    她浅笑,面颊上一缕窗棂罅隙中投来的幽光,透出几分冷淡:“同我有何相关,悬崖绝壁,送亲离京时,就没了明春晓。”

    她心中的壁垒永是无法排去,垂眸时暗自伤怀。

    捧了她的面颊在眼前,昭怀低头平视她认真问:“你果真心里放得下?依我看,不然。”

    她挣脱他的束缚,低头不语,手里揉弄着鹅黄色披帛,沉默片刻,抽噎声缓缓,慌得昭怀哄慰:“还是嘴硬,如何学得本御一般一张死鸭嘴,自己吃亏。若是真记挂姑爹,不妨去探视。明早就出征了。”

    春晓回到她和母亲居住的小园,花树繁茂,她一脸烦愁踩了石径回房,迎面驸马府的老仆得胜倏然从地上起身,原本踞坐在地的另一名护卫也起身,见到春晓不由喊一句:“三小姐。”

    面上一阵尴尬,她本想反驳说:“哪里还有什么三小姐?”只是眼前两位忠厚憨实的仆人并未得罪过她。

    她不由向殿内望去,得胜似揣测出她的目光,应了声:“驸马爷在里面同二夫人叙话。”

    原本还有的一丝歉意被这句话如风扫残叶立时刮尽,她也不顾得胜大声的阻拦提了菱花裙,拖曳着披帛迈进门槛。

    “三小姐,三小姐,不得擅入,驸马爷在里面叙话。”

    殿内**蚕纱屏前深拥的两人倏然分开,如一枚石子惊飞两只仓惶的鸟儿。

    “晓,晓儿。”母亲惊愕得无处逃遁,羞红满面,明驸马沉了脸嗔怪道:“放肆,锦州三年,难不成规矩都忘记了?”

    那目光中仍是怜爱,如昔日在府里顽皮惹出些祸端,爹爹寻常他时的模样。

    只是眼前,物是人非。

    她淡然轻笑,问一句:“小女子倒不明白驸马爷谈得哪个门第的规矩。只是荒野村民没个礼法,驸马爷勿怪。”

    “晓儿。”二夫人珠泪阑珊,见春晓执拗了性子毫无笑容,心里一阵凄凉,转向明驸马说:“郎君,晓儿这性子,你莫怪她,悬崖绝壁,险些送了性命,她心里这口气拗不过,待妾身好好开导她。”

    “娘,你这半世为妾可是有了瘾头?如何单单贪恋了一个‘妾’字?”春晓胸前起伏,十余载的怒火顿时喷出。若不是她生而为庶女,若不是母亲甘心为妾,哪里有母女的生离死别,这些年娘哭损双眸,哭伤了身子,独守青灯一身的病痛。她苦忍了十五载,只盼完成娘的夙愿,嫁与好人家为正室,接了娘出庵堂,竟然小小的期盼都被爹爹当做仕途上的棋子,轻易掷出,又被谈笑间提出棋盘。

    明驸马也不同她计较,只立在她面前打量她,伸手去抚弄她额前鬓发对二夫人说:“素菀,晓儿生得越来越像昔日的你了。”

    母亲低头淡笑,含了几分羞涩说:“喔?妾……我都不记得了。”

    二夫人满眼珠泪盈盈,喊住即将离去的明驸马:“锐哥,稍候。”

    从袖中取出一条打成如意百福结的大红丝绦,长长的穗子飘荡荡。

    也不言语,只将丝绦为明驸马系在腰上。爹爹上了年节,记得十年前爹爹还是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不过如今也是将军腹阔挺,腮肉微垂,再没了昔日的英姿。

    “这丝绦是妾身为郎君亲手打的,里面还有……”娘亲迟疑的目光望她,话语含混,春晓恍然大悟,难怪娘前些时硬生生的要截取她的一段乌发。她本不情愿,但娘说是为了燃做血余当药引,她便不曾多问。难得娘如此有心,将母女二人的乌发结在丝绦中,随了爹爹出征,永伴身边。

    “锐哥,我们母子,就贴随了你去,早日凯旋归来。”那深情的目光,春晓头一遭从娘亲眼中看到,綦切,不安,惶然,爱慕,搅得春晓心中波澜翻涌,不知是恨是怨,还是难舍昔日父女恩情。

    明驸马从她身边而过时,牵起她的手说:“女儿,让爹爹再看看你。昔日爹爹出征,都是晓儿要贴来亲上爹爹一口。”

    但春晓呆立在原处,暗自垂泪,生离死别后,她竟该去信谁?

    爹爹走了,大哥竟然来了。

    春晓惊见大哥至仁大步跳进来时,目瞪口呆。

    大哥瘦了,清瘦了许多,没了那大腹便便,原本白净的面颊反多了几分温然和气。

    “妹子,你没死?”

    一开口,依然是那口不择言的纨绔大哥。

    “听说你坠崖,哥哥都要急疯了,老爷子也不吃不眠三日三夜。”

    难不成大哥也来替爹爹做说客?春晓微哂,不语。

    “三妹,哥哥总没得罪你。你是知道的,你远嫁突厥的事,哥哥一直是反对。”大哥哄逗她说,“再者你也不吃亏,算是因祸得福了。你那二姐姐若英在突厥受的苦,简直非人所遇。几次拖人传书回来,最后都是泣血求告,可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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