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金兰易折-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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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沅儿猛地厉声道:“当日你为何要对我苦苦相逼?我无意害你,你为何苦苦相逼?”
孟馨如逼近她,恨恨地道:“我不管当日如何,今日,我便要向皇后说出淑妃所受巫蛊之害,乃你之所为!”她一字一眼道,“我要你尝尝御前受罚的滋味。”骆沅儿怔然地立在原地,看着孟馨如那一张熟悉的脸,慢慢地变得陌生,变得狰狞,变得遥远。
她手中的拳头,渐渐地松了开来。当日的,是绝路,如今的,也一样。穷途末路的滋味,她受过了,早受过了。骆沅儿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的孟馨如,也是静默了起来,双方,只轻轻地喘着气。
你以为我不心痛,你以为我不难过吗?不,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没有为你悲伤?
眼角的余光,似是注意到九曲莲塘的水面,深冽幽暗,平静无澜,孟馨如冷冷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就要离去。骆沅儿却轻轻地说一句:“对不起。”然后,一把抓住了孟馨如的衣领,狠命地把往她塘中推下——孟馨如的尖叫在冰冷的水没入口中后止住了,她极力地挣扎,却难以抵抗骆沅儿猛力无情的压按。水珠大量地溅起,骆沅儿浑身湿透,却不管不顾,只狠狠地把孟馨如的头往水中按淹。
——妹妹可还记得当日扭伤了脚,是姐姐一路扶着你?今日,夜路难行,也该让姐姐扶你一把。
但当这个夜晚降临之时,天空的颜色已经与当初两样,既然人事全非,又何论当初?
看着孟馨如在水中乱腾挣扎的身子,骆沅儿满是水湿的脸上,慢慢地,成了一张绝望的泪容,她啜泣着,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冰寒刺心的水,漫过手臂,使她惊痛的心更为凄冷。
塘中的水溅起,她的泪水,则滴入塘中,她忍不住失声痛哭,口中喃喃不清地道:“对不起……”猛地,她感觉到自己的上身被一股力量抱紧拉起,她整个儿惊呆了,正要用力挣开,却听是他的声音:“莫响!”她停下了动作,背后的人也松开了手,她只眼睁睁地看着塘中微有动作,却正慢慢往下沉的孟馨如。看到他要跳下塘中救人,骆沅儿伸出冷僵的手拉住了他,哽声道:“不能救。”眼中的他愕然地张嘴要说什么,她又哑声道:“我说不能救!”语毕,她复而蹲下,看着已停止了挣动的孟馨如,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她眼睛酸痛的朦胧起来,喉间低低地呜咽出声,顷刻间,她再次悲泣。
常颢不可置信地着着眼前的一切,呆呆地立在一旁。骆沅儿掩脸哭泣着,难以成言。常颢良久才镇定下来,他在骆沅儿身后蹲下,颤抖着双手把她抱进怀中,道:“为何要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兰殇(四)
第五十五章 夜幕萧沉,黯光阴凄。无风无动,却自有一缕泠索的寒气隐隐而萦。平静无澜一如无缝黑缎的水面,映于眼中,似是一潭惊人的无底深渊,正暗晦地把不可告人的一切淹没湮灭。
骆沅儿的抽泣音响渐渐放轻,慢慢饮于心底,终告沉寂,只余一股揪心的讽哀。
他的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他的胸怀厚实而温暖,然而,当她放软了身子,虚脱地倾靠于他身上时,心头的阴影却愈发深重起来。她直直地瞪着莲塘不可观测的水面,脑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迅速掠过。所有的绝望,一应的无助,种种的不堪,均于眼前惊心地闪动,她低下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抓紧常颢的手臂,指甲在不知觉间竟嵌穿了他的皮肤,血红的痕印,像那干涩的刺痛一样,无声无息地隐消于感觉中。骆沅儿的声音瑟瑟着,轻抖着,“她死了,我不能死,我要好好地活着,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没做,我想要得到的一切,还很远、很远……”常颢沉痛地更拥紧了她,“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她如今溺于塘中,终会被发现。”骆沅儿的目光顿时阴狠冷如同寒冰,她拉着常颢的手站起身来,只觉腿部酸麻无力,她转身攥紧他襟前的衣衫,道:“对,一定会被发现,所以你要帮我,把真凶抓获!”常颢愕然地看着满脸决绝的骆沅儿,道:“你这是想……”骆沅儿凛然道:“你回贞宁宫率内侍至此,自可捕获斗胆谋害宫妃之人!”孤注一掷,她只剩下眼前这一个机会,自此,她是否可安生,已是不由己愿。他却用力握住她的手,急切道:“你到底想做什么?”骆沅儿抬头看着他那慌疑满布的双目,凉凉地一笑,道:“我会把宁婕妤约至此处,你切记半个时辰之内率内侍前来。”她的眼中迸出不留余地的怨恨,“你一定要把宁媱抓获!”
常颢震惊不已,感觉到掌心中她的手竟似越发没了温度,他想摇头,他想劝阻,却无从反应,无从开口。她红肿的双眼再次溢满泪水,哽咽道:“不能放过宁媱,你的玉佩,落在了她手上,她以此威胁我,我不能让她告诉皇上你是当日的刺……你不能为她所害,我一定要除掉她!”她反握住了他的手,“你快去,快去!”常颢退后了一步,道:“宁婕妤她已经……”不容他把话说完,骆沅儿轻推了他一下,急道:“你快去!我马上去寻访宁媱,很快便会到这儿!”她也往后退着,拉开了距离,两人相握的手也慢慢地彼此松了开来。常颢正欲再说什么,骆沅儿却已转身快步往前走去。再也留不住。迟疑片刻,他从怀中取出那一块玉佩,眉头紧皱。当宁婕妤把这块玉佩递于自己跟前时,自己顿时怔住了,不由记起当日,与堂姐交情甚笃之人,便是她;为皇后挡去致命一刀的人,亦是她。 眼前她娴静微笑,脸上只见柔和善意,似手中握着的,不过是一件无关重要的物事。“为什么不接?这难道不是你的吗?”她如是说,笑意轻浅。他从她手中拿过玉佩,只不曾料到,这玉佩竟一直在她手中。如若她当中曾怀有进逼之心,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而自己,性命早已不保,更逞论安然留于宫中。思及此,他不禁暗觉心惊。
正想着,她已侧身向前走开了一步,似欲离去,却又回头说了一句:“这必是常姐姐留给你之物,日后切记好生留存,莫使再落失。”他怔然看向她,只见她的脸上似流露出一股无名的哀戚,但很快又被微笑给冲淡了。常颢看到骆沅儿远去的方向,已是杳无人迹。此时,还有犹豫的余地吗?他一边往贞宁宫走去,想起骆沅儿绝望悲怜的眼神,心头忽觉如悬着万般纠负,莫可舒放,痛心难禁。贞宁宫的庭院中,宁静安和,只余几名值守的宫人各尽其位。他定下了念头,正欲往内侍营走去,却听到一个婉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常督卫如此匆忙,可是有要务?”常颢闻声一惊,转身竟看到阮淑妃正严庄地立于前方,双目凌厉,似有洞察。
心中的急切及冷冽,随着脚步的疾速,越发加重,看到前方的宫灯光影绰绰憧憧,她嘴边泛起一个清冷的笑容,目的地已于眼前了,路终于也要走到尽头了。宁媱,这一次,我纵不得全身而退,我也誓必要你再败于我手中!骆沅儿向清宛宫一步一步走近,眼中的恨意如翻波般暗涌千浪。然而,愈近清宛宫,错愕之意便逐渐地充溢于心胸间。她满怀的凄怨,慢慢地被不可置信的诧异一点一点地覆灭。毫不留情地,全数覆灭。她眼中的恨,脸上的怨,心中的愤,在她站定了脚步的一刻,恍若被狠狠地击溃四散,终成了寻不着痕迹的飘零虚空。她如盐柱一般伫在阴晦的一方,宫道两旁摇曳的灯光,在她的世界里,已不再能照亮半分前路。
眼眸中似又在酸胀地要泛出苦涩的水雾,然而,她却整个儿怔住了,连绝望的泪,也只能无助地凝于眼眶中,再也不晓得如何往下流淌。清宛宫门前,那堂皇而贵不可攀的圣驾御辇正停靠于此。那肃穆整齐的一行随驾侍卫,如此严正不可侵犯地守护于宫门前。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半晌,竟忍不住低笑了起来。
她笑着,回过身,缓步往回走去。原来,到了最终,输的人,仍然是自己。她一路轻轻地笑着,紧接着,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却尤显尖利可怖。
眼前忽而闪来一阵刺目的光芒,她止不住笑,透过模糊的视线往前看去,只见迎面而来的,是一行内侍。“她是骆才人,快把她拿下!”为首的内侍举起灯笼看清了她,忙对身后的数人下令。
她蓦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人向自己涌来,围在自己身边,随之而来的,是双臂那紧紧的钳制。“把她带到昭华宫!”骆沅儿一下恍惚起来,听得这一句话,身子犹如已失去了控制,只麻木地任由内侍把她带往一个未知的方向。昭华宫内,皇后和阮淑妃已在大殿堂上正襟而座。看到骆沅儿被押进殿内,皇后的狐疑测忌,阮淑妃的冷讥阴狠,同时于骆沅儿身上落成了各自的打算。皇后并不马上对骆沅儿发问,只转头问靖公公道:“已恭请了皇上么?”靖公公上前道:“回皇后娘娘,奴才已命人前往恭请皇上。”他话音刚落,宫门外便传来了圣驾到临的恭迎声。
皇后和阮淑妃一同迎出殿外,看到祯文帝与宁媱一起走了进内,遂忙予行礼,宁媱适时地躬身向二宫娘娘行了大礼。帝后妃数人一行步进殿内,骆沅儿孤然地跪在地上,一时只觉渺小卑微。
骆沅儿微微地抬起头,看到祯文帝于殿前落座,余光更注意到宁媱于下首施然坐下,眼光也正向自己投来,感觉到个中的清冷与淡定,她凄然地笑了,输了,这一仗,她已经彻底输了。
皇后看了阮淑妃一眼,开口道:“骆才人,你可知,你所犯何罪?”骆沅儿目光迷茫地望着前方,她所犯何罪?她面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