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沉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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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言毕关门退出,哗啦一声将门上锁。
清荷再愚钝,也明白这二人并非善类。她撑着床沿坐起,摇了摇脑袋,努力地使自己更清醒些,抬眼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
入眼的格局和陈设,都是熟悉的样式。梁间萦绕的清香,也依然是宫内独有的味道。她推断自己应该仍在皇宫的某个偏宫别院之内。她们口口声声称她为贵人,自然是知道她身份的,却仍敢将她迷晕后带到这里,恐怕等待她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认清了这个事实。只是不知将自己掳到这里要做什么?这背后主使者又是何人?
一连几天,房门再没有被打开过。桌上的饭菜已发出了馊味,清荷一直没有进食,只蜷缩在床上,看着那窗纸上明暗交替,光影如水般掠过。那两个守门的宫女见她如此,也乐得清闲,只是在听不到她动静的时候瞄上一眼,见她仍然活着便继续吃酒摸牌。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天,清荷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朦胧中听得门锁被打开,勉强睁开眼,却仍是那两个老宫女。不同的是,这次她们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这些时日,奴婢对贵人娘娘多有冒犯,还望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则个。”那个年轻些的仿佛换了个人般,语气居然恭敬起来。
清荷有些疑惑,较年长的那个宫女又开口道:“娘娘素来宽容待下,想必不会计较的。奴婢们感恩,特为娘娘备了补品,以弥补这些天对娘娘的不周之罪。来呀。”应声进来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宫女,里面盛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汤药,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请娘娘服用。”年长宫女眼中一丝精光一闪而过,面上仍是一副恭敬神色。
清荷没有动,她并未遗漏宫女眼底的诡异。她知道那东西并不是什么补品,却是一碗投胎药吧。
两人见她不动,交换了一下眼色,那个年轻的已是不耐烦道:“贵人想是没有力气,那咱们就帮贵人一个忙。”说着上来就摁住清荷的双臂不许她乱动,年长宫女眼明手快,一手使劲让其张开嘴,一手便将碗中的药尽数倒入她口中。二人听她喉咙作响,知其已咽下,方放开擒制,退至一边。
药劲渐渐上来,清荷只觉头痛欲裂,嗓子灼热如火,疼痛难忍,直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方觉五感消退,想是……要去见垄月了吧……她心中忽然泛起这个念头,不禁释然,终于能离开这个禁锁的牢笼。只是,爹娘和哥哥……
混沌中,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在耳边漂浮着:“要怪就怪皇上太疼你,尚未侍寝便得了六品的位份,还兴师动众地让太医院判为你诊脉,那可是只有太后娘娘才敢劳驾的,你凭什么有这么大的造化……”她浑浑噩噩,意识逐渐涣散,后面的话便再也听不清了……
黑,漫无边际的黑色铺天盖地,如潮水般袭来,瞬间将她淹没,窒息。
她用尽了全力,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对黑暗的恐惧让她将自己蜷缩起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渐渐的,前面好似出现一道白光,她再次鼓起勇气试探着向前走去。却发现那白色光芒在逐渐扩大,少顷,已将她全身笼罩在耀眼的白色当中,刺眼的光线让她看不清物体,脚底下冷不防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卖糖墩儿嘞……”
“哎……上好的胭脂水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得四周开始喧哗,熙熙嚷嚷,像是市井街头。“这是哪儿来的乞丐,怎么躺在大爷家门口,还不快滚!”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怒喝。
她有些茫然,睁眼看去,却发现眼前依旧漆黑一片。她害怕地大叫着向后躲去,喉咙却只能发出怪异的叫声。
“原来是个又瞎又哑的,走走走,别堵在大爷家门口!”
她跌跌撞撞走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心中的恐惧难以言喻。发丝早已凌乱不堪,一群无知孩童跟在后面朝她扔石子叫骂着“瞎眼疯子”,她抱头躲避,却迎面撞上了一辆行驶中的马车。
“不长眼睛!混撞什么!”赶车的见她胆敢冲撞,将她一脚踹到路边。车里的人听到响动掀开帘子一看,那伏在路边的女子,虽一身破旧衣衫却仍难掩美貌,不由起了歹意,呼喝着下人将她带走。
她惊恐万分,挣扎着不从,眼看就要被人挟持,猛然听到一声断喝:“放手!”
她身子一震,听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忍了许久的泪水顺着两颊倾泻而下,终于支持不住向后倒去,那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拽至自己怀中。
“清儿……”
正文 莫道花落惹君怜
仍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声蔓延。
身子像毫无重量的鸿毛,晃晃悠悠地飘浮在这虚无之中,没有方向。忽然,一阵风将她卷起,四面气流轮番涌动,将她推开又送还,如置身水中般晕眩。
她想挣脱这种虚无缥缈,双手却像被绳索束缚住般无法动弹,身子像被抽空一样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任凭自己随风沉浮,旋转,荡起又跌落……
这是哪里?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样也看不清,落入眼内的只有无边的黑暗……恍惚间,有人在耳边低诉:“你会等我吗?”晃动的白色影子自身边一闪而过。
一瞬间,又回到了那年的中秋夜,她飘在半空中看到自己轻抚着那支发簪,对着面前的人笑,一直笑,周围充斥着斑驳人影,只听不见声。
倏然,她又仿佛置身在望不到头的幽深宫巷之中,不停地走。前面似乎有人影晃动,她近前一看,惊喜地发现居然是爹娘和自己的丫头们,她喜极而泣奔至他们面前,他们却表情空洞地恭喜她晋封了娘娘。她情急分辩,一眨眼面前却又变成了几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美人,美人们嗤笑着推了她一把,她一个不稳跌入了那永恒的黑暗虚无……
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她挣扎着伸出手去,却触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体,所有的感官瞬间复苏,她感觉到了身下坚实的床板,触手可及的是如丝般顺滑的锦被。方才那个物体却在她的触碰下一把抓住了她的腕
“你终于醒了。”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又一叠声地喊人进来,“快快!她醒了!”
这又是在哪儿?天黑了吗?怎么没有点灯?
渐渐的,一桩桩事情都浮上了脑海。她记得自己被带至一处偏僻,记得自己被灌了药,又盲又哑地在闹市被幼童追赶,记得她为了躲避而撞在了马车上,记得那些人要抓她……她瞬间面色惨白,难道……
她惊恐地大叫,嘴里发出“啊啊”的奇怪声音,胡乱拍掉那双抓着自己的手,双腿乱蹬着向后退去,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脸上满是惊吓至极的表情。
“莫怕,是朕。”嘉陵只觉得心口被撞了一下有些生疼,试图将她拉过来,却险些被她咬一口。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已被恐惧包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语,只能依靠着本能来保护丧失视力与声音的自己。
嘉陵用尽所有的方法都不能安抚清荷后,一丝怒气在胸口升腾,微一转头瞥了一眼门口的小全子。后者会意,低声请入一个人。嘉陵免了他的礼,默许他上前。
“清儿……莫怕。是我。”温润的声音如一泓山泉,抚慰了那颗狂躁的心。她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侧仰的面庞似是在分辨着这个声音究竟来自于何人。片刻后忽然面色一变,急急向前扑来,狠狠抓住了那双探过来的臂膀。因为她想起,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听到的正是这个声音。刹那间泪水如开了闸般流淌着,口里吐出了两个无声的字——师父。
莫水寒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发,温言安慰道:“莫怕,莫怕,已经回来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如果能早一步赶到,就不会让她受如此的苦了。
清荷边哭边指着自己的眼睛和嗓子,“啊啊”地叫着,像是要告诉他什么。水寒不知该如何劝慰,心已纠结得痛了起来。
“你放心,朕会让宫里最好的御医用最好的药材治好你。”嘉陵突然出声,让莫水寒惊了一下,放开了紧攥的手,换了软语安慰着。少顷,清荷许是哭累了,有些昏昏欲睡,水寒安顿她躺好,看着那张犹自带着泪痕的苍白的脸,心痛莫名。
“此事暂且不要惊动太后。”嘉陵叹了一口气道。
“臣遵旨。”莫水寒收回眼光。
他看见皇上眼中因焦虑担忧,几天没合眼而泛红的血丝,暗叹一声,也不由劝道,“汐贵人失踪的事虽说瞒住了太后,到底还是要防止有心人刻意渲染。在下愚见,倒不如暂时离宫的好。皇上这些天操劳过度,也要保重龙体。”
“朕无妨,还撑得住。”嘉陵手一挥,情绪有些焦急,“倒是她这病……朕觉得蹊跷。暂且就安置在这吧,待她平静下来再让太医好生诊治。幸好朕先一步准了夏侍书的假,否则朕真不知道怎么和他交待……”他的视线落在了沉睡着的那个娇小身影上,手却不觉探向袖口,摸到了那个物件。
那天,他本没想参与晚宴,只因听了奉他旨意守在门外的小升子禀告,说她正跪在太后面前聆训,才急忙赶了过来。因为他记得再过两天便是她的生辰,他特意让人订制了一支碧荷七彩琉璃簪,想待晚宴结束后送给她。
他想象着发簪插在她发间的样子,定然极美。未曾想,他还没来得及给皇后编个离开的理由,就见她身旁的宫女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坤和门……
听闻她失踪,他顿时勃然大怒,咆哮声将坤和宫大殿的彩灯都险些震碎。他喝问那个宫女,却问不出个中缘由。情急之下他下旨阖宫夜查,却被镇定的淑容皇后若婷拦住。果然是一国之母,遇事不惊。
若婷劝道,如此大张旗鼓弄得人仰马翻,对失踪的汐贵人并无半点益处,反倒会打草惊蛇,给她多添一分危险。况且太后那里也无法交代……不如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