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沉月-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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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皱眉道:“如此,怕是难以断定缘由了。不过,幸得娘娘方才吐得干净,从脉象看来,无有大碍了。待微臣开一副调理的方子,两碗水,分三次煎服,两日即可无虞。”
“如此甚好,有劳太医。”一直未开口的清荷淡淡道,她示意从蓉看赏,“本宫今日只是一场虚惊,已然无碍了,让太医深夜白跑一趟,心有不安。这二十两纹银是本宫的心意,还望不吝笑纳。”
那太医如何不懂,连道不敢,将银子收入袖口,告退而去。
送走了太医,汐妃命人将宫门紧闭,除了在外院值夜的,叫了宸汐宫中所有的宫女太监到内殿听召,连杂使洒扫的也无遗漏。
那些今日不该当值的宫人早已熄灯安睡,听闻宣召,匆忙爬起更衣,跟着众人来到汐妃内殿。只见寝宫八扇朱门敞开,殿中灯火通明,汐妃早已整装毕,端坐于凤榻之上,掌事姑姑从蓉立于左首,右边是二等宫女碧鸳与红鸾。帐幔垂落掩映下,几人均是一脸肃容。
众人鱼贯而入,分列几排,未知何事,见此情景难免窃窃私语。更有平日难得见主子尊容的末等宫女,不知规矩,轻声交头接耳。从蓉立时咳了一声,殿中瞬间静了下来,只有上首汐妃捧着盖碗,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茶叶,茶盏相碰发出的轻微声响,敲打着下面每个人的神经。
众人均屏住声息,不敢抬首。半晌,汐妃轻轻抿了口茶,将茶盏交给身旁的碧鸾,看了从蓉一眼,从蓉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咱们宫里发生了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这件事说出来恐怕大家胡乱猜疑,倘若嚷嚷出去,让太后娘娘或者皇上知道了,必是乱棍的下场。娘娘心慈,说都是爹生娘养的,只恐是一时糊涂才犯下这样的错,如今便不详说了,是谁做的谁心里有数,只要自己站出来认了,这事就算过去,娘娘再不追究。若是有什么苦衷也可向娘娘说,咱们娘娘一向体恤心善你们是知道的,从未打罚过下人,自然会替你考虑周全。”
从蓉顿了顿又道:“如今,究竟是谁做的,站出来吧。如若被查出来倒都不好看了。”
她此话一出,众人已然炸开了锅,互相低声询问,嗡嗡声直通殿顶。汐妃冷眼看着,将众人表情一一收入眼内,也不制止。碧鸳与红鸾互相对视一眼,也默然不做声。从蓉探究的目光挨个从众人脸上扫过,停在了一个小宫女的身上。
那小宫女眼光闪烁,欲言又止,见从蓉目光投来,慌忙避开。从蓉心中了然,侧身向汐妃说了些什么,清荷目光扫过来,点了点头。
从蓉让众人安静下来,点名让那小宫女上前说话。小宫女顿时高度紧张,脸色都变了。众人不知她究竟犯下何错,只是看到终于有人背这个锅,心中都松了口气,不无幸灾乐祸地给她让开一条道。
那小宫女战战兢兢走上前来,跪倒在地磕了个头。汐妃让她抬起头来,却见她已然面色发白,吓得抖抖索索。清荷怕吓坏她,便换了副神情,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是三等洒扫宫女,名叫小玉。”
“小玉?名字不错。原来是你做的。”清荷这话一出,小玉吓得频频磕头,“回……回禀主子,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做过。”
“那你方才为何有异样之色?”
小玉咬紧了下唇,侧身向后瞥了一眼,没有言语。
“你说不是你,可看你的神情,分明知道些什么。如若你不说,那本宫只好当成是你做的了。因为……包庇等罪。”
小玉眼泪都要下来了,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道:“御膳房送晚膳来的时候,奴婢……奴婢曾看见巧儿神色异常地在食盒旁站着,好像……还揭开了盖子。”
唇齿生忧尚可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向人群后侧看去,只见巧儿惊得张大了嘴,腿一软,扑通一声跌跪地上,面色苍白地向上望来。清荷对上她的眼神,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只静静地看着她。
从蓉见原来是她,心中更加笃定她当初硬要留下是有意为之,向左右使个眼色,早有仆妇将其架到清荷座下。巧儿匍匐在那宫女小玉旁边,感觉到四周众人目光如剑一般射来,身子已然抖若筛糠。
从蓉见此情景,已明白了七八分,不由怒道:“你一个杂使宫女,为何会出现在食盒旁?你做了什么?当初你顶着一顿鞭子,定要留在咱们宸汐宫,我就觉得不对劲,是主子心慈才将你留下。主子这样厚待于你,你却为何要害主子?你安得什么心?”
“奴婢没有……”巧儿慌忙辩解。
“蓉儿。”清荷看了从蓉一眼,她方止了口。清荷转头看向巧儿,见她头埋得极低,在低声啜泣。
窗外已是圆月升空,殿内众人肃手而立,不闻一声,只有烛火灯影交错。碧鸳换了一杯新茶给主子,清荷接过尝了一口,放在一边。坐了这么久,又吐过一回,她已经有些掌不住了,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撑着场面。
那巧儿流着泪匍匐在下首,身后众人有嘲笑的,有鄙视的,有愤然的,有看戏的,却无一人肯出列替她求情。
“你为何要害我?”清荷缓缓开口,看了一眼下方跪着的人,敛眉道,“当初你伴着我一道入宫,也算一场缘分。此后你跟了宁舒姐姐,我待你只有比别人更近的,可你这却是为了哪般?难道是怪我那时不肯救你主子不成?你直说出来,做这些糊涂事,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奴婢不敢。”巧儿含泪,重重磕了个头道,“生死有命,主子的事奴婢不敢置喙。奴婢只知跟了主子就要忠心侍主,绝不敢有二心。”
“那为何小玉会看到你站在食盒旁边?你在做什么?”清荷道。
“奴婢……奴婢……”巧儿吸了吸鼻子,偷偷向上望了一眼,见从蓉紧盯着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脑袋。她止了泪,把心一横,答道,“大约酉时初刻的时候,奴婢正在备膳房打扫,不慎……打碎了一件瓷器。奴婢怕从蓉姑姑责罚,便将碎片踢到了多宝格底下。恰在这个时候御膳房送了晚膳过来,奴婢心虚躲之不及,便索性蹲在柜子后头,打算待人去尽再出来。只是奴婢腹中甚饥,闻到饭香,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看,却看到一个背影在翻动食盒,又将什么东西藏入了袖中。奴婢正要仔细瞧瞧是谁,那人却忽然转头,吓得奴婢躲了回去,直到听见出了门方才出来。奴婢见四下无人,食盒里饭菜又香气扑鼻,便一时没忍住打开了食盒——想是小玉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奴婢——可奴婢绝对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求主子明鉴!”巧儿一口气说完,深深伏下首。
“这样说来,你倒是个清白的了。”清荷皱眉。
“奴婢不敢欺枉主子。奴婢有没有撒谎,主子派人到备膳房多宝格下头的柜子底下看看有没有碎片就知道了。”巧儿抬起头道。
“这个自然的。”清荷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道,“如若照你所说,你可看清了那个人的面貌?”
巧儿努力回想了半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没看清那人面貌,又没人为你作证,”红鸾口快,冷哼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或许是你编的呢。”
巧儿叩首道:“奴婢说的全是实话,求主子明察。”碧鸳拽了红鸾一下,红鸾撇撇嘴不再言语。
“是真是假本宫自会查明。”清荷自上首站起,对巧儿道,“在这之前,只能委屈你几日了。已将子时,咱们这还灯火通明,待会儿夜巡的过来难免又要解释。你们都散了吧,碧鸳红鸾,你两个将巧儿带到下房,着人暂时看管起来。今夜之事不许对外人说起,伤了本宫的脸面也就是伤了你们自己的脸面,自个儿掂量着罢。”
“是。” 众人依言悄悄退出门去,各自散了不提。碧鸳两人将巧儿带到东院下房她自己的屋子里,又叫了两个仆妇来,将主子的话嘱咐了,便转身离开了。
且说天一亮,清荷便再次召集相关人到内殿暂侯,令人去备膳房察看,来人却回报说并未找到巧儿所说的那些破碎瓷片。清荷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巧儿,早有人察言观色,出言讽刺巧儿撒谎。巧儿大呼冤枉,在下方连连磕头,急得满脸通红。
“这样罢,”清荷闲闲开口,众人静了下来,“本宫倒有个法子。幼年的时候,本宫喜爱看一些杂书野传,曾记得有个方子是专门测谎的,不如咱们现在就来试试。碧鸳。”
“在。”碧鸳应声捧出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一只小碗并一根竹签,碗中是褐褐黄黄的液体,散发着奇异的味道。从蓉瞥了一眼清荷,心里有些不快。
“这个法子有些奇特,只须将这碗中的水滴那么两滴在人的指头上,便能知道这个人心里有没有鬼。”清荷示意碧鸳近前,亲自取过竹签在那碗中蘸了两下。
众人均瞪大了眼睛,屏气凝声地看着,只见汐妃伸出左手,用竹签在食指上滴了一滴。那水珠瞬间将她的半个指肚染成了同样的棕褐色。清荷举起食指,对下面道:“若巧儿手上的颜色与本宫的不一样,那么,她便当真是在撒谎。”说完看着巧儿道,“你敢不敢试一试?”
巧儿猛然磕了个头,肃容道:“如若上天垂怜,能证明奴婢是清白的,就是死也无憾。”
清荷点了点头,碧鸳便将托盘端至巧儿面前,巧儿照着清荷的方法也滴了一滴在自己指头上,瞬间脸上扬起笑容,激动地将手指高举过头给众人验看。
“既然这样,那就是说你没有撒谎了,可那些碎片又去哪儿了呢?”清荷有些疑惑,问下头众人,“你们可曾见过?还是有谁打扫干净了?”
众人哪敢承认,都连忙摇头回禀没有见过。
“这就怪了。”清荷皱眉陷入深思,一旁的红鸾插嘴道,“明明白白的东西,说不见就不见了,肯定有人没说实话。主子,既然这个法子这么灵验,那倒不如挨个儿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