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锦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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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小学几年级语文课本学过的,当时还特意去找来着,不想又在这看到了。
苏陌是和我一块去找的,两个人都邋里邋遢,拖着书包带子还用脏兮兮的手去摘它。
其实花摘下来,除了死就没别的结果,只可惜那时候我不知道。
茗竹一句话又把我拉回现实:“公子,什么是打碗碗花?”
我定神笑笑:“传说摘了它,吃饭的时候碗就一定会打。”
他很惊异地“咦”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只白皙优美的手横陈到眼前,“嚓”地一声,就把花折了下来。
我一惊抬头,只见一个少年,昂着脑袋趾高气扬地拿眼角看着我,漂亮妖媚的脸上不屑隐隐埋藏,金绡卷子束着头发,打扮得不胜华美,飞扬跋扈。
茗竹赶忙低下头去作揖,暗中却在拉我袖口,口中道一句:“五少爷。”
少年理也不理他,只挑衅地拿眼斜我,顺带把手心里的小花折磨得奄奄一息:“我说,你怎么不低头拜我?”
我又是微微一愣。随后感觉到茗竹拽我袖口的力度大了些,不解地看他,只见他焦急地给我使眼色。
“打碗碗花?”少年冷笑:“窝囊废才总琢磨这些!”
我仍是不知道他想干吗,听茗竹叫他五少爷,想是那个似极某公主而被三皇子宠着娇纵坏了的孩子。
“你是新来的,又老在生病,今日听说你身子好了些,这才来见你的。”他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皱眉头:“怎么这么单薄伶仃的,也不知爷收了你做什么。”
原来是趁着我神智清醒的第一天给我下马威来了。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他不依不饶地继续道:“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呢,为什么不拜我?”
我轻轻看了他嚣张的样子一眼,微微一笑:“忘了。”
谁都可以看不起我,谁都可以使唤我,唯独他不行。
同样是男宠,同样卑微的身份,只不过受宠与不受宠的区别而已。且不管受宠与否,都是不同层面的悲哀。
既是这样,我凭什么让他看轻?
他显然被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愤然起来:“你……你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我心平气和,不急不缓地回答他:“本是不敢的,可我这人心眼小,向来睚眦必报。别人都叫我‘镜子’。”茗竹在底下拽我拽得越来越狠。
他瞪大了圆圆杏眼:“镜子?”
我颔首:“嗯。反射各人言行。若是同个翩翩君子,在下说话也就礼节周至,若是同个说话如犬吠的,在下也不在乎和它互咬一嘴毛。……咦,茗竹,你拽我袖子干吗?”
这么一来,茗竹也不敢拽了,也把小五同志气得个抖如筛糠面色煞白。
他恼怒地扬手,狠狠一个巴掌就要下来,我不闪不避,“啪”地一声脆响,半边脸颊慢慢鼓了起来,红肿怕是三天难消。
“十三公子!”茗竹小声惊呼。
“你等着,等我禀报了爷,有你好看!”他恶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尖道,转身重重地跺脚而去。
我就知道他会来这招。所以也不必闪避,脸上的红肿,等真追究起来也好有个说法。
“公子!”茗竹伸手想碰我的脸:“你……”
我不着痕迹地往后一躲,淡淡笑了笑:“没什么,被野猫抓了一下而已。”
他却焦急地叹气:“您怎么这么放肆?您知道五公子是咱主子眼前的红人不?”
我回身往院子里走:“我知道。”
“那您还和他对着干……要被爷知道了……”
我打断他:“知道了又如何?公道自在人心。”我留着脸上的东西,干嘛的?
“您是不知道爷有多宠他……”他急急赶上来跟我齐肩走。
我斜眼瞥他:“你怎么这么怕事,马上他生辰就要到了,死不了人的。”
茗竹低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半夜,月朗星稀,昨天鄙视过我的白发魔男很守约很准时地又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我左脸颊高高的肿块,修眉微蹙:“你脸上怎么了?”
我冲他笑笑:“没怎么,拿锅底在脸上烙了个印儿而已。”
“……”我可以看见他头上的一串省略号。
半晌,才听到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原来你还有五指形的锅。”
我继续维持着笑的表情:“阁下好眼力,一日三餐的猪蹄我都是用它炖的,特别入味。”
这次我可以看见他头上是三个感叹号。估计是被我噎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走近我,还没反应过来,火辣辣的左颊便感到一阵沁凉,原是他轻轻用五指搭上了表面。
“挨了谁的耳光?”他低眉问我。
我一甩头,话里有话地提醒:“您仔细着点儿,上午那锅灰还沾在脸上,小心脏了您干干净净的手。”
这当口,我特别怕别人对我好,尤其是像苏陌的人。要么说我这人就是贱。
他似乎一愣,手指在半空僵了僵,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转脸坐去古木圆凳上。
“过来,我给你施针。”
五 这该死的起床气
我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还是过去了。没必要和自己命过不去,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更珍惜性命。
他在后面,滑腻腻的指尖掠过脖子,眼角余光有时能瞥到他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玉雕似的,像个假的。
我情不自禁觉得有点好笑。
施针完毕,他站起身来,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笑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师父,你觉得是人心假,还是人面假?”
他擦拭着银针的手顿了一顿,专注地看了我一眼:“什么意思?”
“师父长得太好看,我怕您是个假人。”没轻没重地开了句玩笑,我转过头去呆呆看着跳动的火焰。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我注定被苏陌讨厌着,哪怕微不足道像着他的人。
“师父,”我用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抛出去一句:“你委屈不?”
他把银针收回袖子里:“委屈什么?”原来他听到了。我说的那么轻,他还是听到了。
“你讨厌我吧。”我仍盯着烛火看。
他转身时眼风扫过来,那样的眼神,顿时让我有点觉得,我太忘形了。
不想他竟淡淡扬起了嘴角。说了句:“原来你看出来了。”
我一阵胸闷,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承认,我还以为,他好歹给我留点面子。这么一看,他是真没在乎让我知道。
又或者在刻意地让我知道。
我忽然没了力气和他多说话,只摆摆手道:“天色晚了,师父请回吧。”
也许这就是命数,命数里我该被“苏陌”这种类型的人弄得狼狈不堪,那就逃也逃不开。
他挑眉看我一眼,银色发丝从鬓前滑落了两根,遮住了那稍稍惊讶的神情。
随后他走出去,还是那么优雅从容,白衣翩翩。
临出门时他丢下一句话,一下就击垮了我。
他说:“其实你不惹人厌烦,只是我不喜欢缠着男人的男人。”
多么相似。相似到让我害怕。因为类似的话,苏陌也曾说过。
——同性恋?我最恨同性恋了。
他们都高雅,容不得一粒沙在眼睛里边。我偏偏就是那么一粒沙,还总不知死活地缠着他们不放,从前世缠到今生,一个雷下来也还没有醒悟。
想了也只是烦躁,我拍一拍桌子,把茶杯茶壶都惊得一跳一跳,转脸就喊茗竹。
不出一会儿他就进来了,一脸诚惶诚恐:“公子,怎么啦怎么啦?”
我撑着下巴看他,目光乜斜着:“有酒么?给我拿来几坛。”
“……公子,厨子是不给咱们那些的……酒水蜜饯之类,那是五公子他们才……”
我重重地一拍桌子:“连酒都没有?!逼我去偷是不是?!”
他胆战心惊地跑过来,伸手就试我额头的温度——
“十三公子啊,我看您已经醉了……”
“……”
鸡啼了还没有三声,迷迷糊糊地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有点像茗竹。
“各位……各位这是干嘛来了……我家公子……我家公子……”
“妈的,给我让开,爷他一会就来,还有心思睡觉?”
“上次五公子的事确是我家公子的不是,可念在他大病初愈……”
“婆婆妈妈的,少废话,把莫念堇给我揪出来!”
……靠,谁他妈在看电视,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蓦地,气氛不知怎的全部安静下来,再有人说话已是个冷冽却懒散悠闲的声音:“都堵在这儿干什么?沁霜,你把我叫这来做什么?”
少年娇媚如猫的声线刺耳不已:“爷……沁霜也是受了欺侮,咽不下这口气……”
有完没完了……
我翻个身过去,仗着起床气,冲外头大吼了一声:“娘的,电视声音给老子关小点儿!顾不顾人睡觉了?!”
妈的……谁在看电视……古装武侠片不早在2005年就过时了……
外头立刻陷入了一片沉默和寂静当中。
我又翻一个身,却猛地睁开了眼,一个打挺坐起身来。
不对!不是看电视呢,我居然忘了我现在不在21世纪了……
这么说外面来的人应该很了不得……我抚着欲裂的脑袋,回忆着方才门外的对话。
不好,我还给人家吼回去了,还加了个“老子”。这下不麻烦的事也麻烦了。
外面还是寂静的一片,悄无声息让我差点以为刚刚是幻觉。
半晌,才响起一声慵懒的轻笑,声线沉浮着,很是暧昧:“这起床气还挺大的。”
顿了片刻,又冷冷地扬起了一个调子:“这不,连‘老子’都加上了。”
我顾不得多想,赶紧披衣服下床,拉开门,刺眼的光线瞬间全部涌入。
门口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