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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繁锦劫-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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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摸着差不多,我伸开胳膊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转头一笑:“行啦,抬我走吧。”喜乐松了口气,这才招呼小厮们抬着辇子过来。

    沈府里里外外五间大院,我的最幽静也最靠近内里,小厮们一边一个抬着我进去的时候路过门后的小水池,满满落了一池桃色的花瓣。

    我推开紫檀木门,吩咐他们把我弄到圆桌边坐下,窗口处不出我所料,背对着站了个白衣白发的人,对于身后的动静充耳未闻一般,只顾看着窗外雨景。

    这家伙莫不是和我家老爷子一样的岁数,头发怎么这么古怪。我回头冲喜乐道:“这没你们什么事儿了,都下去吧。”那人这才转过头来,发丝一晃亮出微垂的脸容,竟是丰神俊秀一副好相貌。只是那眉里眼里透尽了凉薄,冷漠无声地看着我,神色飘渺。

    让人不舒服的家伙。我从愣怔里回神,不知为何心里面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定。说到底都是他的错,这家伙……定一定神,我伸手倒一杯茶水:“戚大夫,总站在那里不会累着么,过来喝杯茶好了。”他看我一眼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居然真的不客气就那么坐下了。

    我见状一笑,把手中的茶递了过去,话中有话地道:“前些日子去了趟后山佛庙,本以为高僧都是菩萨心肠,以救人为主。不想也有被利欲熏了心的。”他小口地吃茶,不咸不淡就绕开了话题:“沈公子的事情,令尊已和在下说的很清楚了。若没什么意外,我们现在就诊治。”言下之意似乎在说他很忙,我最好识相一点少废话。

    拽什么拽。尽管如此我还是老老实实把胳膊裸出来伸了过去,先让他治,治好了就换我治他。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看一个人不爽也有为什么?我倒要看看他本事究竟能大到哪儿去。
番外之华发成霜(戚回风)
    那一年花谢得彻底,雪落得无声;那一年我在冰冷没有体温的尸体上头一回看到他如此纯粹不含痛苦的微笑;那一年满头的银丝因为思念,早已化作纤尘轻霜。

    常常站在四殿下特意为他修筑的华丽墓室前,一站就从晨初立尽了斜阳。其实人死了墓碑再精雕细琢又有什么意义,他活着的时候我从没有真正给过他想要的一切。他死了,墓碑还是当朝皇上给的他,我什么也没有。

    雕工太过于精致,人烟稀少反而愈显得寂寞冷清。我站在庞大的墓室前暗笑自己的傻,我又算什么,从头至尾他都是别人的人,他做别人的男宠,跟着别人亡命天涯。他看三皇子的眼神痛到了骨子里恨到了骨子里,而我,我连让他恨的资格都没有。

    永远只能是默默无闻地跟随在别人后面,从四皇子在林中救下我这条命我就在跟随着,不存在主见,只存在服从。很庆幸我跟对了人,跟着他帮着他,把他推上那万人簇拥的龙椅,用自己不经意间动了情的那条灵魂。

    我最大的错事就是放他和那个穿着蝶纹紫衫的男子走掉。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人就是朝廷一直在缉拿的要犯。他私下组织的造反早已有了一定规模,我想我当时是中了邪,仅仅看着他那央求的眼神就破天荒地说了好,我相信我跟随的那个人,我以为他能完好无缺地带回平安无事的夏生,毕竟他们利益相连,可是我居然犯了唯一的一次错。

    他是被带回来了,和一本炼丹的方子一起。他睡在那里,我听不见他看不见他感觉不到他活生生的气息,有人告诉我他死了,他到死都那样孤单,无人陪伴。黄泉路那么长,谁帮他照明,谁陪他解闷,他会在哪里遗忘,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那么害怕寂寥和孤单,想到这里我突然落泪,不因为悲哀,只是疼痛莫名。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同寻常。那天夜里他突然告诉我,想要讨厌一个人必须记准他的名字。我想我是讨厌莫念堇的,当他趴在地上揪着我裤脚求饶的那一刹那。可匪夷所思的是清醒前后,他们居然不是同一个人,难道我对他太苛刻了?又或者说我讨厌的人根本就不是先前的那一个?

    什么借尸还魂、转世重生,我向来是不信的,但是他如此特殊竟然扭转了我脑海里根深蒂固的观念。也许他当真不属于这里,也许他当真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而来,我不知道也不想刻意去知道,但就是这样的不刻意,我毫无防备地被他吻上了唇,生平第一次被人吻住了唇。

    说不清什么样的感觉,不排斥但也没有欣喜若狂,看着他平静地告诉我只是逢场作戏,心里却陡然失落。我和他没有故事也没有将来,我们就像两条交叉而过的直线,走过这一点,便从此再无交集。

    四皇子把我叫去殿里:“三哥那里缺人手,你正好过去盯着。”我第一次想要反抗,想要告诉他我不想再做这样的事,可是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若我都不去,他身上的毒该怎么办,毒发了又该怎么办,那毒性如此不稳定,我怎么放心得下。

    四皇子意味深长地细细看我:“千万不要自作主张把毒解了,这样并不是对他好,只会功亏一篑。再说我们都走到了这一步上。”我心惊,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策划,他知道的一清二楚,难道他看出了我对夏生的动摇,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可别犯什么糊涂,连我的话都不听。他死了你也别想活着。”临走前四皇子最后一次警告我,我毕竟还是被束缚着,什么也做不了。

    我能做的只是打打下手施施医术,我能做的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和三皇子携手看花,罢了,只要他觉得高兴,我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归根到底亲手在他身上种了毒根的还是我,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他显然在一直误解着我,误解我不愿意给他解毒。我怎会不愿意,只是我从头到尾的行动不能自己,每当他犀利的质问抛过来时我能做的只有低下头不去回答。或者匆匆离去假装没有听见。他脸上的神情总是讥讽的凉薄的,月色下偶尔目光幽艳地注视,这看透了一切的表情叫我不安,隐隐觉得他似乎早就放弃了,很久以前,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三皇子和我,一个踩碎了他的心,一个封死了他的身,看到他气息奄奄的那一刹那我几乎定在了原地,我就那样看着激动的三皇子,眼底没有温度惟有雪风盘旋,是他,是他这样糟蹋夏生本就命悬一线的身体。

    我坐在床沿,看着面色惨白的他,伸手触碰他微弱的脉搏。那一刻我绝望低明白,纵我的医术再高明也没有用了,这个身子早就支离破碎,怕是等不到五年就消逝无踪。

    这是早就定下的事,就算我日日看着他管着他,不出三月他也必定命毙,其实我早就知道。可我毕竟不愿意相信,宁可把自己定位成庸医,强颜欢笑,应许一切他想做的事,哪怕是那最后足以致命的逃亡。

    然而他却自我生活的轨道中消失了,根本无处可寻。我仰面四顾却只看到形形色色的回忆,其实我又有什么资格难过,把他送上这条路的是我,在他心里无足轻重的也是我,但为什么不知不觉,当沉重的泥土埋葬下他身体的时候,我的心也随之无影无踪。

    那些没大没小的玩笑,时而妖异的双眼,那孤寂单薄的背影,不可一世的神情,还有微笑,最后挂在他唇边的微笑,比任何一次都震撼人心。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他要的原来那么简单。

    起死回生?傻瓜,怎么可能。我是世人称颂的神医,怎么会相信那种无根无据的学说。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浓重而腐朽的木头潮湿了一大片。

    背后少年的声音打断飞扬已久的思绪,淹没在层层雨声里有些清晰可见的挑衅:“这没你们什么事儿了,都下去吧。”这才想起有人托我诊治其子双腿,我是来替人治病的。

    我等了多久?一盏茶一炷香还是一个时辰,昏昏沉沉转过身去,却不由猛然一惊。

    那少年,飞扬跋扈的神情,轻蔑却故作谦卑的笑容,生平我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尽管相貌完全不同。大雨瓢泼一般从天而降,在他身后我好似看见了夏生的重影。这一定是我的幻觉。

    “戚大夫,总站在那里不会累着么,过来喝杯茶好了。”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充满嘲讽意味地招呼着我。怀初年间七月,我与富商沈家唯一的公子打上了照面。

    从头开始已不可能,那一刹那一定是我思念太甚进而看的眼花,夏生早已与我永诀,离我而去,这才是我的命数,那个鬼灵精怪的名义上的徒弟,此生我不会遇见他第二次。

    转瞬间,华发成霜。

    仿佛看见了十四岁时的那个自己,青丝一夜间骤白,因为药草而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东西。然后神情一直冷漠,至今没有松动过。夕阳斜入,新月初升,朝朝都在重复,日日都在平淡。我始终还是没有改变。人人都道我甘于如此,其实我,也不是不想期待奇迹。

    第二次,若真有第二次,此生我断辜负所有人,也不会再辜负了他。
五   再遇
    戚回风坐在那里,按着我的手腕侧脸沉思,我坐得无聊自顾自倒茶痛饮,品几口自赞一句:“好茶。”他终于回神,瞥我一眼不做理会,只成竹在胸般说了句:“沈公子的腿若用针灸,不出两月便能活动自如。”我情不自禁感叹,名医就是名医,瞧瞧这话说的,太帅了。

    他起身要走,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戚大夫,沈家这次为了我的腿给了皇上多少好处?”他先是一惊,随后表情隐进阴影里:“这不是我该管的事,也不是你该管的事。”这话说得真不客气,沈家的事我不管谁管?

    我松了手微笑:“若不是条件太苛刻,我断不会管这麻烦事,只是为我两条腿就赔上那么多家业,我怕别人说我败家。”他淡淡地道:“那又与我何干,我只听命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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