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辞归-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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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咬牙切齿,哼哼唔唔。现在的她,说是只猫,还不如说正像只张着爪的小犳子来得更贴切些。
从小到大,她顽皮惹事,到处闯祸,让无数人头疼,喜她之人如见瑰宝,怕她之人避之如虎。她算是赢尽了天下人,可唯独只有一个人,她从来都没赢过。
只有他——
只有他,她从未赢过他,无论是打赌,比武,论才,她若不是输于他,便是与他打成平手,从小到大,无一例外。莫不说他,怕是在这世上,除了已先去的玄千机在他儿时还赢过他几回,恐是再找不出第二个赢过他的人来。
她盯着他的眉眼看了许久,他却一直睡着,脸庞俊美安逸,嘴角微微勾勒起来,她慢慢看得出神。
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她突得向前一冲,几乎一下扑进他怀里。
腰上一紧,她抬头,见萧翊已睁开眼,笑看着她。
“怎么看得那么出神?”他笑里带着几分戏弄。
原来刚才他分明就是醒着的!她一窘,想起身,腰却被他紧紧扣住,她挣扎,他却把她更紧地置入怀里,“不要闹了,让我睡一会儿。”
她一愣,这才想起他们这几天日夜赶路,夜里他与她共骑一匹马,她都在他怀里睡着,而他顾着她,却真实没有合过眼。要不是正赶上下雨,他们也不会雇了这辆马车,毕竟马车要行得比马来得慢些。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该是很累了吧。
她突然安分起来,既然他不肯放开她,她便安安静静 地靠在他怀里,正如一直乖巧温顺的猫。
萧翊缓缓一笑,下巴轻轻抵着她额头,就似要这么睡去了。
秦燕睡不着,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轻轻问道,“你为什么知道会下雨。”
他无声笑起来,“我会观天相。”
“咦?谁教的?”
“师傅。”
她一惊,抬起头,“什么!他都没教过我!”他闭着眼把她的头按回去。
“你不必学这个。”
她一嘟嘴。还说师傅最疼她,明明最偏心这只狐狸!
“玉狐狸,我问你个问题。”
“嗯?”他闭着眼,似有似无地应了声。
“从小到大我赢过你吗?”她还是不甘心,或许某一天他们打赌,她曾赢过他,只不过是她忘了而已。
头顶上那人半天没个回音,耳边只闻见他均匀的呼吸,她抬头见他已经睡着,她嘟起嘴,却是无奈。
但看着他的睡颜,她却渐渐甜甜地笑起来,袭上去,轻轻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她靠在他胸前,周身暖意纵流,渐渐也睡了过去。
萧翊的嘴角悄无声息地扬了扬。
燕儿,难道你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输吗,自一开始,我便已经输给你了。
山路难行,马车行到半山腰便停了下来。面前已经没有可供车马通行的道路,之后的路他们得步行。
萧翊先下了车,秦燕跟着,刚探出脑袋,头顶上的光便被遮去了一半,她抬头,见萧翊执着一把油伞挡在她的头顶,秦燕看看他,发现他自己的半边袖子已沾了雨水。
他朝她微笑着伸出手,她心中突然一暖,顺从地把手搭在他掌中,由着他把自己扶下车。
萧翊向车夫付了车钱,马车沿着原路返回。
他回头看着满山青竹,而在他们面前仅有的一条小路,青涩的古板台阶,弯弯曲曲一路通向山内,看不到边际。
“你也不是很久没回来,不会是认不得路了吧?”秦燕见他凝神,在一旁打趣道。
他听完,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细细地飘着,人了秋,雨丝丝地凉,秦燕鼻子一痒,突然打了个喷嚏。
萧翊笑起来,对她说,“燕儿,和从前一样,我背你。”
她一愣。忽得想起从前的一些事来。
师傅从前总宠着她,儿时,他们每次下山回来,她都耍赖,总要师傅背着上山,后来师傅年纪大了,背不动了,就换成了萧翊。
那时他们两小无猜,她十五岁之前,他们有怎么快乐无忧的时光,却是后来在也寻不回来的。
她久久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只说,“好。”
山间微雨,他踏着青石板缓缓而上,她伏在他背上,为他撑着伞,她轻颦浅笑,他亦是柔情难掩。
满山青竹为伴,卓卓佳人如画,仿若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此时此刻,这世上再没有那静宣王和华阳长公主,他不必再为家国天下操尽心血,她也不用再呆在深宫内院故养生息,所有的是是非非都已如前已如前尘往事,与他们再也无关联。忘却那些责任,那些烦恼,抛下这一切,就此隐居山野深处,携手作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自此百首,再不分离。
青山依依,绿水潺潺,此情何待,勿休语。
佳人双归,恋儿时,是以朝朝暮暮。
他们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走到青石台阶的尽头,抬起头,眼前突然一片豁然开朗。
他们眼前,在这万竹林间,一座别致的竹馆庭院座立其间,由青山环绕,闻着潺潺溪水声,那般静谧,似也入了这山水之间,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秦燕从他背上跳下来,拉起他的手,“走,去看看沈姨在不在。”
他和颜悦色,任她牵着往里走,眼镜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小桥流水,一草一木,一切都如此熟悉,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三年,十三年的时光,都有她相伴。
望着身前她灿烂的笑颜,他心里的某处深深地塌陷下去,瞬间温暖无边。
他们终是回到了远处,这便是最好的。
“沈姨?”屋里到处见不着人,秦燕有点气馁,屋子是新打扫过的,沈姨应该才来过不就,但现下已近黄昏,秦燕猜想她今日应该已经下山去了。
她无奈,只得转头对萧翊说,“看来沈姨已经回去了。”
她口中的沈姨,原名为沈丽清,早年也曾是位江湖侠女,后因爱慕玄千机而一路追随其至姑苏,无奈玄千机生性气胜孤傲,曾誓言一生不会娶妻生子,沈丽清即被玄千机拒之,可叹沈痴心不改,在罗英山下苦等,这一等便是三十年。
当年,玄千机居于山上竹馆,沈丽清便定居山下桃村,沈丽清每月只进山一次,见得玄千机便出,两人相敬如宾,如此二十年,更多的是朋友之义而非儿女之情。随后十年间,玄千机先后收萧翊、秦燕为徒,他们那时还是那么小一点的孩子,须得人照顾,玄千机不善于此,幸好有沈丽清在,那时,她得了玄千机的默许,时常上山照顾在左右,两个孩子中要数秦燕最为粘着沈丽清,对秦燕来说,沈丽清如同师母,更胜母亲,是至亲之人。
前年玄千机病故,沈丽清不吃不喝守在墓前三日,无泪,却更伤人心怀。玄千机逝后,沈丽清每日仍上来竹馆打扫庭院,整理玄千机生前藏书,如旧照看他们饮食起居。
后来,萧翊、秦燕先后离开,她却依旧守着这座竹馆,秦燕还记得自己临走时,沈丽清曾抚着她的头说过的话。
燕儿,外面虽好玩,但玩累了便回家来,沈姨随时等着你们。
从一开始,沈姨就知道他们会回来,因为这里才是家,对于她,对于萧翊,都是如此。
萧翊见她十分失望,扯了她的手道,“沈姨明日也能见到,我们先去拜祭师傅。”
秦燕点点头,若不是他提起,她倒真要忘记了。
他们走出竹馆,然后绕到后山,后山平地上有一座坟冢,上面的石碑上刻着几个大字:
先师玄千机之墓
坟冢周围被清理得很干净,似是常有人打扫,打扫的人他们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萧翊和秦燕在坟前跪下,一起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秦燕忍不住性子,对着墓碑抱怨起来,“师傅,你偏心!竟然教这只狐狸观天下,可惜燕儿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怪不得我一直赢不过他,都是师傅你害的。”先不轮萧翊,玄千机在世时,对秦燕也是百般疼爱,于之如同亲生女儿,也怪不得她从小顽劣,无法无天,这都是被他们师徒俩亲自惯出来的。
如今,她仍像儿时一样,习惯了在他们面前撒娇。
萧翊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她眼睛一横,郁闷地嘟起嘴,他温和地笑起来,随即捉住她的手,秦燕神色渐渐软下来,与他相识一眼,便是柔情四溢。
萧翊回头,看着坟冢,秦燕也回头,两人同时温声道了一句,“师傅,我们回来了。”
当日的晚饭是萧翊做的,幸好沈姨习惯在厨房存放一些食粮,这才让他们当晚不至于饿了肚子。萧翊虽出生在帝王之家,儿时又极受父王宠爱,但他七岁便随玄千机远赴江南,玄千机对秦燕纵溺宠爱,但对萧翊的教导却是极严的,萧翊初到竹馆时,玄千机曾这样对他说过:人生来都只有两手两脚,我们所看到的景色,所听到的声音都没有什么差别,你不过比常人多些身外之物,那些东西说到底也都是些丑陋之物,所以你大可不必因此沾沾自喜。
那时他虽还是个小孩子,倒也懂得这话其中的意思。与秦燕不同,他儿时是个极听话的孩子,甚少让人操心,加上他天资过人,任何东西都是一学就会。那时,因为秦燕糟糕的厨艺,竹馆每日的饭菜都是由他来准备,顿顿美味异常,秦燕曾称他做的菜是人间至高的美味,欢喜到不行。
如今,在时隔一年之久后,唇齿间再一次回味这熟悉的味道,看着眼前人眼中流露出的溺爱之色,四目相望时,她心里亦是甜味翻涌,喜色难掩。
若是能就这般长长久久,如此厮守,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窗外的雨已停下,圆月挂在天边,异常明亮撩人,月下的竹馆灯火微明,安静如昔。
“哗啦”一声,秦燕从浴盆中站起身,她的湿发搭在肩上,缠至腰间,黑如深藻的发勾勒起了她曼妙的身材,她的肌肤白柔如玉,脸却因为泡了热澡而泛起了红,她的眼睛因热气而看上去有点朦胧,这让她看起来极为动人。
她将头发和身子擦干,再将里衣穿上,却发现手边没有外衣可换。
她环视了屋内一眼,这里是她的房间,与一年前并无变化,衣服……应该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