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核--拂乱_派派小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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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看明白了这一切,她做事反而不再自怨自艾,反正这都是昭帝的手段,与自己无关。想清楚这些也好,快乐的无忧生活,永远留给十三岁之前的楚泠然吧。
过了今夜,所作所为但求无愧不悔就好了。
既然这么想了,泠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进了那万人瞩目的宴席。
泠然今日穿大红色收腰箭袖长裙,脚踩青底玲珑靴,外面套了一件飞纱攒金袄,袅袅娜娜的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侧身坐下。泠然的位置就在昭帝的下侧偏左一点儿,因为她才是今天的主角,所以自当坐正中。自她而下才是平日里宴席的顺序。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臣子的位置楚玦还没出现,心里略感失落。之前得到快报,说楚玦已于二十日前从越地出发来京给越地领主越奴清月公主庆生,约莫着就是这几日到了。路途遥远,自然有所耽搁,她也不是特别介怀,只要他来了就好了。
目光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三位皇子身上,李景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眸中含漆,大有一副不悦的表情,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惹得他如此。李宸则不同,他很开心,正咧着大嘴冲着自己笑,经过三个月的磨合,泠然和李宸的关系变得好了起来,他本身就是个直爽仗义的人,生在这个皇宫被禁锢起来实在是可惜了,恰好泠然是‘天外来客’,两人自然一拍即合。李德则是带着自己的皇妃来了,泠然是第一次见她,上几次家宴,她因为诞下龙孙,体质虚弱,正在坐月子,来不了。李德对她相当的照顾和谦让,相比之下,她倒像是公主,而李德像是倒插门的蓬头女婿。听楚文秦说,这个皇子妃叫南宫涵,是南宫瑾的女儿,算是李德的表妹,仗着南宫一族的势力,又是第一个诞下龙孙的,根本不把众人放在眼里。那飞扬跋扈的姿态,自从一进场就紧紧地用眼神盯着泠然,好似泠然是抢了她的位置似的。泠然倒也不在乎,那南宫涵想多万众瞩目就万众瞩目,想多光彩夺目就光彩夺目,都随她,自己不和她争,也懒的和她争,这样看不透局面的人,只会给李德拖后腿而已。而自己现在,只需端起一副笑脸就行了。
“久闻清月公主美若天仙,天资聪颖,今日得见,果不寻常,我这个做嫂嫂的,之前也没去看看你,可莫怪哦。”宴会进行到一半,南宫涵站了起来,端着一杯酒,轻声细语的冲着泠然说。
“泠然岂敢劳烦嫂嫂,皇嫂身子抱恙,按理说应是泠然去看的,但之前沾了伤寒,怕传给皇嫂和皇侄。所以多有不周……”泠然端起自己的酒杯,略作一揖,一口吞下。场上立刻众人叫好,说什么清月公主好酒量,好身段。泠然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本来就不胜酒力,以前在家又不喝酒,今日是不得已而为之。看那南宫涵的架势,要是自己不喝的话,她不知又要说出什么来呢。目光扫及李景之时,他又略略的蹙了眉头,他是知道泠然酒量不行的,那夜在湖边就知道了,这样喝下去,不知几杯她就醉了。一想到那晚泠然扑倒自己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浑身出了一阵冷汗。
“清月公主好身段,好气度!”上宾席中传来一个声音,泠然定睛一看,心不由得慌了。那是前几日进京朝贡的北边赤乌族的族长礼科莫刹,赤乌族是北部的大患,一直不能让它太强,也不能让它太弱,强则威胁中央,弱则无法镇守其它小族。所以此次礼科莫刹来京,意义重大。他除了含蓄的试探了昭帝对他的信任之外,还邀请了明年开春昭帝等人去行猎。“公主的相貌就是草原上的月亮,怪不得叫清月公主啊!”说完,他举起酒杯,冲着泠然一拜,干了。
泠然无可奈何,这杯酒自己也是不能不喝的,开头的两杯都是这样,之后的酒不管如何,都不能以茶代酒含混而过了。她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一饮而尽。
在礼科莫刹的撺掇下,赤乌族的王子弗乌益兴也敬了泠然一杯,他倒是和一旁的赤乌族人不同,更有些中原公子的儒雅气息。可是这又不尽然,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凛冽的孤独,就像是昭帝身上的广寒,可有不同,偏偏多了些无奈;要是说像李景的冷面也不对,他又多了些戚戚然然的悲意,但是两个人身上的傲骨是相当的。三杯酒下肚,泠然脸上已经有了绯红的迹象。
“清月公主!”这一发就不可收拾了,众人此时也是被摆上了台面的,不敬不是,于是南宫瑾率先端酒站了起来,也算是给南宫涵一个支持的力量。“老臣敬你!”
“南宫大人,多谢。”泠然求助的看了一眼李景和李宸,却没想到换来李景的戏弄一笑,她气的把这杯酒也一饮而尽。咦?好似是水的味道,但明明是从身后侍女的酒壶里倒出来的啊。她突然像明白了似的,询问地看了李景一眼,李景却收回了刚才难得一见的戏谑笑颜,面无表情的冲她点了点头,好似在说,不必挂怀,尽情喝吧。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吩咐下来换了酒的,泠然冲着他嫣然一笑以资感谢。
“清月公主!”赤乌族里又有一位硕壮的男人站起,“我敬公主一杯,公主虽小,却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多谢……”
“甘珠儿!清月公主不胜酒力,这杯酒,我身为她的哥哥,自当替她饮尽。”没等泠然说完,李宸突然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咕嘟一声干了。
之后又有约莫十多个人敬酒,都被李宸挡了,泠然在一旁看着直着急,自己明明喝的是水,不碍事的。他却为自己挡了这么多的真刀实枪,实在是……看着李宸越来越红的脸,泠然突然觉得心里一热,站起来说,“多谢诸位的好意,泠然在这儿,就以这杯酒,谢过诸位了。戌时已过,大家光顾着喝酒了,桌上的菜肴还没动过呢,各位请自便吧。”说完,泠然干了手里的那杯‘酒’,转身便往御花园里走。
天突然下起了雪,泠然的鼻尖上突然凉了一下,是一片雪花落在了上面。她趁着地面还没被雪覆盖住,爬到了一个假山上面,看着阴阴的天空。今晚,是看不见月亮的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来?”李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假山下面。泠然扯着嘴角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出来的久,他一定是看在眼里,出来找自己的。“里面太乱,我出来吹吹风。四哥呢?他喝了那么多酒。”
“四弟本身酒量不小,但却替你挡了那么多杯,加上自己之前喝的快酒,早已经醉醺醺的了,要不是靠着那点意志支撑着,早就倒下了,父皇最近身体不好,刚才回宫了。正好就让四弟也回宫休息去了。”
“那现在不就留二皇子独自撑场面了?”
“二哥没问题的。又下了这么大的雪,估计一会儿人就散了。”
“雪下的大,你快回去吧。”泠然看李景站在铺天盖地的雪里,自己呼吸的都是热气,可是他却像仙人一般,不呼吸,不吐纳似的。
李景看着泠然昙花一现般的笑容,又皱了一下眉头。
“你看,你又皱眉,刚才在宴席上也是这样。为什么皱眉?是什么人招惹你了吗?”
李景没说话,他是看泠然近来越来越不开心,好似有什么事情压在心头,连笑都是牵强的。明明之前自己想,要保护的时候,会给她捂住耳朵的,却没有做到,仍是看着她一点点的陷入各种权利的争夺。最可笑的,自己也是这里的一员,自己也在毁灭她。
突然一阵大风卷过,泠然头上的簪子被风吹掉了,她乌黑的长发随着风雪而飘,高坐在假山上,红色的长裙呼呼的刮着,另有一番妖邪的美。李景不由得看呆了。“你快下来!不然一会儿连踩踏的地方都没有了!”声音和风雪一样冷冰冰的,却有着一份焦急,难道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么?
“我跳下去,你接着我!”泠然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是酒后的,疯狂的,却开的荼靡,开的摄人心魄。没等李景答应,她就站了起来,忽的跳了下去。
时间像是静止了,只为这两个人而开放。泠然跳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缓缓地缓缓地落在李景怀里。李景惊魂未定的看着怀里的泠然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嘴角仍挂着一丝平时的微笑,“带我回家。”
顿觉
“咳,咳。”药香翩跹的屋里,软踏上睡着脸色苍白的泠然,她好似做了噩梦,突然强烈的咳嗽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天哪!公主你终于醒了!”一个宫女坐在床边,本来是半睡半醒,阖眯双眼,听见泠然的咳嗽连忙起身查看,却看见泠然一双妙目正迷茫的看着自己。。
泠然缓缓的睁开双眼,只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肺里像是被卡住了似的,“这是哪儿?”
“这里是梨宥宫。殿下您稍微等等,我去叫太医来!”宫女快速的走了出去,那门吱呀一声,像是许久未开启的尘封。梨宥宫,是李景尚未搬出宫去时住的宫殿。原来自己在宫里,泠然愣愣的看着顶棚,竟想在记忆里找到来时的路。
是了,自己从假山上跳了下来,之后接到信使报信,说,越地令楚玦在回京的路上遭人伏击,至今尚未有任何行踪,生还的仆役只带回了貌似是楚大人的血字。
接着自己抢过那沾满了血和灰的布子,上面写着,“李儿王央,女婴清风”。
“李儿王央,女婴清风……李儿王央,女婴清风……。”泠然突然一阵眩晕,只喃喃的反复的说着这句话。李儿是玦,女婴是泠,这字谜,怎么会出自他人之手?
“据生还者说,遇袭是在大乌山脉的悬崖峭壁之上,至今未曾找到楚大人的行踪,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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