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暮雪-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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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留给日本人。眼下国难当头,我周家世代忠孝持家,虽然还没有愚钝到要以身殉国的地步,但你们既然在周家做事,就要记着决不能够去做汉奸!”
八月十三日早九时十五分,日本军队以舰炮向上海闸北发动轰炸,淞泸会战开始了。
八月十四日,国民政府发表的《自卫抗战声明书》中国为日本无止境之侵略所逼迫,兹已不得不施行自卫,抵抗暴力。
……
中国今日郑重声明,中国之领土主权,已横受日本之侵略;国联盟约,九国公约,非战公约,已为日本所破坏无余。此等条约,其最大目的,在维持正义与和平。中国以责任所在,自应尽其能力,以维护其领土主权及维护上述各种条约之尊严。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份,遇有侵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日本苟非对于中国怀有野心,实行领土之侵略,则当对于两国之交,谋合理之解决,同时制止其在华一切武力侵略之行动,如是则中国仍当本其和平素志,以挽救东亚与世界之危局。要之,吾人此次非仅为中国,实为世界而奋斗;非仅为领土与主权,实为公法与正义而奋斗。吾人深信,凡我友邦既与吾人以同情,又必能在其郑重签订之国际条约下,各尽其所负之义务也。
城市陷入一片混乱,飞机每天在头上飞来飞去,炸弹随时可能落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到了深夜还能听到远处密集的枪声,像小针不停刺激着人的神经。地下室被腾出来做防空洞,半间堆满了从街上抢购的各种食物和蔬菜,半间是铺盖棉被。偏偏在这个时候,云姨娘有了身孕,周旆只好把她送到苏州去,本来嘉宝也在潜送之列,但是她不肯走,执意要留下来。
现在嘉宝连睡觉都握着那把勃朗宁小手枪,只有擦枪的时候能感到片刻的安宁。
战争就是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可是连让人缅怀痛苦的时间都不给。
8月28日我军与罗店之敌激战旬余,伤亡过半,罗店镇陷落。日军在杨树浦区各码头纷纷登陆,起运大批军械辎重物资;8月31日日第3师团一部在飞机30余架和海军舰炮协助下,强行登陆,进占吴淞。我守军第61师一个团死战。
9月1日日军第12、18、21、22、36等旅团抵上海。晚,日援军到后,开始总攻沪同济大学被日军轰毁。
9月5日晨,敌倾全力犯宝山县城,我军姚子青营全体壮烈牺牲,宝山沦陷。
9月8日日机轰炸松江车站,我同胞死伤700余人。
10月3日晨,日军向沪太公路东西两侧进攻,使用毒气及达姆弹。敌舰驶入常、澄交界的段山港,向岸上民房轰击10月22日敌主力在飞机及舰炮支援下,向我第21集团军反攻,激战至23日,双方伤亡甚大。我军退守小石桥、大场、走马塘、新泾桥、唐家桥之线。第170师510旅旅长庞汉祯、第171师511旅旅长秦霖及团长廖雄、谢鼎新、褚兆同等阵亡。
10月24日复旦大学我军阵地失守10月25日敌第11、13和第9师团主力向大场方面猛攻,突破翔大公路,进窥南翔,大场形势危急。我军走马塘阵地也被突破。日机150架在大场一线狂炸,我守军牺牲惨重。
10月26日我第18师朱耀华部被迫放弃大场、庙行、江湾。闸北守军也自动放弃阵地。我军主力退守南翔一线。一部退至苏州河以南,一部留守苏州河以北各要点。
10月27日我第88师262旅524团团长谢晋元奉命率领该团主力,坚守闸北四行仓库,抗击敌人。日军进攻闸北,纵火焚烧。
11月6日敌占松隐镇。日军大批登陆,总数已达六、七千人。
11月10日日军佐藤支队在浦东登陆,步兵第5旅团向南市发起总攻。枫泾镇失陷。
11月11日敌第6师团攻占青浦,进至苏州河岸。南市我军奉令撤出阵地。
同日,上海市长发表告市民书,沉痛宣告上海沦陷。
这一个月,嘉宝都是迷迷糊糊的,漫长的战争把她的神经扯成极限,起初她还会在炸弹坠落的那一瞬间恐惧,后来,她竟然学会了在流弹横飞的街头骑单车,会战初期家里准备的那些食物早就消耗干净,一半的佣人逃去了乡下,她只好亲自采买食物。还好,多亏了叶项盘下来的那间船行,赶在日本军舰封海之前,冒着枪炮把丝厂的那些德国设备偷运出港,延着长江一路运向重庆。
芳洛巷因为在法租界,受战争的影响还不算大,但是路口的那棵要三人合抱的大梧桐,在十月初的空战中被炸毁了,变成半截狰狞恐怖的黑色树桩,秋雨里流下一缕缕黑色的眼泪。
听到广播里市长发表的告市民书,青浦担心的搂住嘉宝:“不要哭不要哭。”
可是她却没有哭,只是在心里天真的想:终于结束了。
不会再死人了吧?
第八章 可怜霜信报。。
第八章可怜霜信报……
日本人进城的那一天,街道两边所有的窗子都拉上了窗帘,满世界都是皮靴踩在马路上单调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吴家的佣人也跑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个没亲没戚的许妈陪着吴师母,两家人一商量,索性请吴家人搬了过来,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整整一天,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外面听不到什么动静了,大家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嘉宝扯紧了一天的神经好不容易松弛下来,反而不习惯,睡不了片刻,旋即又醒来,她摸索到窗边掀开窗帘,外面黑黢黢的,连路灯也没有,什么都看不到。她摸着黑一步步走到楼下,找到一只沙发,蜷着身子坐下去,十一月的天气真是冷,往年这个时候早早就生起了壁炉,这个壁炉边的位置应该是最温暖的地方,可是现在,整个世界冷到刻骨,到哪里再去找到温暖的一角呢?
门外传来悉悉娑娑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人迟缓而小心的接近,嘉宝吓了一跳,轻轻站起来,从桌上随手抓起了一只花瓶……
声音在门口停住了,半晌都没有动静,嘉宝忍了很久,终于还是被好奇心占了上风,她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拉开了门栓……
一个满身鲜血的士兵躺在门口,军装破破烂烂,头低低的垂在胸口,已经昏迷过去了。
嘉宝试了试,确定自己没办法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只好悄悄的走到二楼青浦住的房间门口,把青浦叫起来,两个人一起把那个伤兵背进屋,许妈睡的轻,也被惊醒了,她自告奋勇把院子里的血迹打扫干净,嘉宝在童子军的时候学的那点包扎知识,此时派上了用场,经过一翻手忙脚乱,总算把伤兵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除去,刀伤从胸口撕裂至腹腔,血兀自汩汩流着,血腥的气味瞬间弥散在空气中,带着甜腥的,引人发呕的气味,第一次把死亡和杀戳的世界鲜活的呈现到嘉宝的眼前。
周嘉宝用干净棉布擦拭着那些鲜血,把家中仅有的一点白药洒在伤口上,她的脸是苍白的,神情疲倦而严肃,然后,她仰起脸来,眼眶发红:“青浦,我要让他活下去!”
青浦手握成拳,英挺俊雅的侧影在灯光里沁着冷冷的凉意:“我们,都要活下去,活得比敌人还要长久!”
凌晨,伤兵从昏迷中醒来,断断续续说出了他的来历,原来,他叫赵家勇,是十九军二十六旅三团的一个连长,撤退时受了伤,只好躲进租界里来。
“我是军人,不会连累你们,明天我就走。”
赵家勇是个皮肤黝黑的年青人,神情腼腆,眼睛里有坚定的光芒。
青浦坚决反对:“现在日本鬼子进城来的第一桩事必定是大搜查,你身上有伤,能去哪里?”
“我从东北来,见过日本人是怎么对中国人的,我住在这里,如果被他们发现,那你们也……”
赵家勇还没说完,许妈拍拍手,“唉哟”了一声:“这还不好办,就说你是我老家的侄子,才从常熟来,这兵荒马乱的,他们打哪儿查起呢?别再说了,就这么定了,这事,只咱们四个人知道,免得人多嘴杂,漏了风声,等你伤好了,若鬼子还在就去杀鬼子,若是鬼子给打跑了就好好过日子。”
就这样,赵家勇在周家住了下来,也许是世道太乱,他的出现到真没引起什么人的怀疑,就连周旆也无暇多问,但嘉宝想,对于家勇的身份,大家其实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不提罢了。
短短两天的时间,周旆原来花白的头发竟然全部变白了,这个一向严谨自律的老人,虽然外表还是那样的坚强镇定,但是内心里充满了焦虑,在短短数月间迅速地衰老下去,他常常站屋子里看墙壁上挂的左中堂的那幅对联,而且,一看就是几个时辰,仿佛是痴了一般。
外滩上原来的中国商务办事处,现在成了日本高级军官的临时馆邸,到处可以看到穿着木屐和服的日本女人,从那些明晃晃的日本军车上上下下,整条街看不到几个正经中国人,若不是街口六福茶楼的洋铁招牌还孤零零的立在半空,几乎要让人以为是走到了东京某个街道边。
距离外滩不远的挟云馆可是遭了殃,小厮们跑的差不多了,老妈子多半也逃去了乡下,生意更是一落千丈,自从日本人进了城,馆里的熟客都不上门了,即便是记挂着馆里的姑娘,但又怕路上那些凶神恶煞似的日本人,也只能有打几通电话的份儿……
往常迎来送往的独门独院现在安静的像是平常人家,小小的四合院里冷冷清清,因为没有生意做,姑娘们都还在睡着懒觉,只有尹浣湮因为来了没几个月,还不习惯这里晚睡晚起的作息,悄悄站在天井里梳着辫子。
世道乱了,她知道,本来自己的命就像是根野草,现在遇上了台风天气,就更是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不过,世上也许是真有好人的,她想起那个风大雨大的夜晚,那个叫牛犊子一样的年青人,不是并没有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