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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两世花-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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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竟说出了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字。她看男人的目光,便少了些鄙夷多了些崇拜。

“什么是猫?”她怯怯地问。

“猫呀,”男人在唇边漾出一个温和的笑,“猫——是一种小动物。”

“像鹿那样的?”

“不——不太一样,比鹿小,比鹿温暖……”

“猫漂亮么?”

“漂亮。”

“猫可爱么?”

“可爱。”

一个狡黠的笑便不由自主地从摇摇的心里浮到脸上。她觉得男人是中了她的圈套了。当男人说着“漂亮”“可爱”这两个词时,她觉得男人就是在夸她漂亮可爱。

“那么,”她看着男人,很严肃地问,“你这里有猫给我看一看?”

“哪里有,”男人哑然失笑,“猫是从很远很远的国度进贡过来的动物,我只在建业别人家里见过一次……”

“那你带我去看。”

“有机会……”男人淡淡地笑道。

摇摇有些莫名的怒火,她觉得男人一定是在敷衍她。但是男人一笑起来,她就把这点怒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男人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她这样想,又对自己生出些恼火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皱着眉,几乎是恶狠狠地问男人。

“在下吴郡陆议陆伯言。”男人依旧笑着说,“那么你——”

可是他后半句话没问出来,因为摇摇已经闪身跑开了。

二 摇摇(二)

自从上一任海昌都尉被当地居民吓跑的三个月之后,他们终于又迎来了他们的新都尉。但这个叫陆议的男人,显然和以前那些都尉们是不一样的。这个男人比他们年轻,比他们好看,说话的声音也总是比他们的温和。除了年轻,除了好看,除了说话的声音温和,人们还隐隐感觉到在这男人体内,更蕴藏了一种截然不同又坚定存在的东西——可到底是什么,他们说不出来。

摇摇蹑手蹑脚爬上都尉府那破房子的屋顶偷看过男人好几次。好几次男人都是在低头写什么东西,还有一次在自己洗衣服,另外还有一次她听见男人在和一个军官说话,男人说:

“这里的士兵啊,听说我来了,还是在家里装病不出,真是——不像话。”

“不像话”这个词,可能是在海昌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女孩子四处撒野是不像话,谁借了谁家东西不还是不像话,连哪只下蛋的母鸡今天没下蛋都是不像话,人们怒着笑着骂着吼着,一不小心就说出了这三个字。可是再没有谁能将这三个字说得像男人说的这般温和,好象是缓缓沉入湖底的小石头,石锋上的坚硬凌厉被流水无处不在地包裹着,只余下一派无声的温柔至极的谴责。这个人的“不像话”,真是“不像话”得不像话。

有一天摇摇在街上碰见了男人。她在路的一端,男人在路的另一端,低着头边走边沉思,并没有看见她。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和男人打招呼。

“喂!”她叫道。

男人置若罔闻,依旧沉思着走路。

这不奇怪,在海昌的街上一转,你随时能听见好几个“喂”出来。妻子喊丈夫,儿子喊母亲,主妇喊自家的鸡鸭,都是一个“喂”字。但男人显然不习惯,男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喊他。

摇摇思考了很久,终于想起了男人的名字。

“喂——在下吴郡陆议陆伯言!”

男人立马停住了脚,带着一脸的惊讶,缓缓转过头来。

“在下吴郡陆议陆伯言!”摇摇又喊了一嗓子,麂子一样轻快地奔到男人面前。

“你……在叫我?”男人依旧惊诧着。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长的名字?”摇摇有些恼火,她这么辛苦地记住了男人的名字,可男人居然——居然问她是不是在叫他。

男人愣了一愣,然后便笑起来,而且是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这个永远温和有礼的男人,他们的父母官,在摇摇面前,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孩子。

“你呀……”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用一只手指指住了摇摇,“你这个傻孩子……”

摇摇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他那么高兴。

男人终于停住了大笑,看了看摇摇,然后很耐心地告诉她:“那不是我的名字,那是我的谦称——我的名字叫陆议。”

“哦,陆议,”摇摇因为终于不用记那么长的名字而颇有些洋洋自得,遂又重复了一遍,“陆议。”

“不过,”男人微微蹙起眉,“你不可以直呼我的名字,那样很不礼貌——”

“名字不就是用来给人叫的吗?怎么起了名字又不能叫了?”摇摇不解。

“你可以叫我陆将军,陆大人,”男人停一停又说,“或者伯言也是可以的——”

“我不管,”摇摇固执地说,“我就要叫你陆议,陆议。”

男人叹口气,脸上换了无奈的表情。但他终于不再坚持,停了会又问摇摇:“你叫什么名字?”

“摇摇。”

“瑶台的瑶?”

“不是。”

“那是哪个摇呢?”

“摇摇的摇。”

看着男人一脸郁闷的表情,摇摇决定不再为难他了。她苦思冥想了一下,然后告诉男人:“摇船的摇。”

怕男人不懂,她还比划了几下摇船的动作。

男人微微笑起来:“摇摇,好名字。”

因了这一句赞美,摇摇心里喜滋滋的。她就站在那里仰着头,小向日葵一样灿烂地看着男人。

“摇摇,”男人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又回过头来问她,“你会摇船?”

摇摇巴巴地点头不已。

“帮我个忙好吗?”男人又问。

“嗯嗯,嗯嗯嗯嗯。”摇摇仍是点头不已。

“明天帮我摇一天船吧,”男人说,“我要去会稽。明天日出,你在湖边等我。”

摇摇的心便像睡莲花一样怦然绽放开来了。

二 摇摇(三)

第二天摇摇起得早,公鸡打第一遍鸣的时候她已从床上坐起来,公鸡打第二遍鸣的时候她已经跑到湖边,等到公鸡打第三遍的鸣的时候,亮晶晶的晨露已浸湿了她的衣服。

那个叫陆议的男人是随着第一缕朝晖一起出现在摇摇的视线中的。他穿着整齐而洁净的白色长衣,头发精心地梳起来又系在帽子里,他眉目间有清朗的气色,唇角有温和的笑意。看着他摇摇便隐约觉得,昨夜的月亮其实并没有落下,它变成了这个男人然后又随着第一缕朝阳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陆议,忘了说话也忘了笑。

“真早啊。”陆议走到她面前来,自然地笑笑。

摇摇还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摇摇?”陆议疑惑地唤她。摇摇这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她就颇有些恼火,她这是第一次看个什么人看得忘了说话也忘了笑。这个陆议,真是——不像话。

她就带着这点恼火,板着脸上了早准备好的一条小船。陆议也跟在她身后走上来。在他跨上船时,她有些阴暗地希望着,他最好一失足掉到湖里去,再由她将他湿淋淋地捞上来——但很可惜,他虽然没有她敏捷矫健,但也以一种绝不算呆笨的身手走上了船。

她解开绳索划船。浆划过碧绿的水,一道道波纹便缓缓地向后推去。太阳越升越高,在湖心处映出明亮如镜的影子。他们的船划过去,阳光便碎了,碎出一湖晶莹闪烁的金子。然后有芦苇,船从芦苇密集的地方划过去,芦苇尖在头上随风飘扬,好象水鸟的翅膀。然后有连绵而生的荷叶,他们从荷叶边缘的地方划过去,荷花便轻轻摇曳着对他们盍首。

日上中天的时候他们到了会稽。比起海昌来,这里在摇摇的心目中便宛若天堂了。这里的屋子都是白色的,这里的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整齐洁净的,这里的城外全是一格子一格子的田,好象棋盘一样纵横有致地划出一块一块边缘整齐的色彩。

城中央的广场上有个小女孩在走钢索。她色彩斑斓的衣裳飘扬在风中有如片片彩旗,她摇摇欲坠的身姿看得摇摇的心几乎也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她就跑过去,站在那里张大嘴看啊看啊,直到有个人很煞风景地扯住了她。

“要先办事,办完再看。”陆议很严肃地对她说。

“先看!”摇摇哀求似地看着他的眼睛。

“先办事吧。”

陆议说完这句话,便毫不容情地往外走去。摇摇看了他的背影很久,还是发现自己只能随着他走。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恨恨地诅咒陆议,希望他会为此得到报应。

没想到报应很快就来了。在城中央最宽阔的那所宅外,陆议敲门通报后,又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他们的腿都站酸了,才有人请他们进去。他们在一间装饰得亮闪闪的屋子里见到一个大胡子的老男人。陆议就和那个老男人说了很久的话——多数是陆议在说,老男人不置可否地听。虽然摇摇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摇摇能看得出,那个老男人对陆议的态度,是很不好的。

“你说的这件事,再议,”老男人打断陆议的话,很不耐烦地说,“海昌县事,君自处之。”

“可是淳于大人,”陆议坚持着,“只需为议增精兵少许,议定能清除隐患,将海昌整治一新——”

“有官给你做就行了,”老男人冷笑着,“说那么多做什么?”

陆议便不再说话了,英俊而年轻的脸上全是受辱后的寂然。不久的时间前摇摇还咬牙切齿地暗自希望他能得到这样的报应,可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的心却随着陆议的寂然一同绞起来,她不由燃起了怒火——不是那种不能看走钢索的怒火,是真正的怒火。

她抄起茶杯,愤愤往老男人的泼去。茶水顿时流了老男人一脸。

“不许你这样和他说话!”她怒吼着。

老男人从茶水之中露出惊讶的目光来,须发抖动,却因这荒唐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力而不能发一言。而在他说出愤怒的字句之前,陆议已拉起摇摇,一边迭声说着道歉的话,一边以一种仓皇的——实在不能称为美观的姿态,逃一般地逃出了这宅子,这城。

二 摇摇(四)

回去的路上陆议一直看着湖水沉默不语。渐西的阳光斜掠过他英俊的脸,让他看起来也有些忧郁。因为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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