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作者:张建东-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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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就急急地离去,留下郭凯傻愣在那里。
弘太法师摆好法台,让吴冰冰盘腿面壁坐着,墙上是落地的黑色帷帐。她的周围用白灰撒了一个圆圈。有一面硕大的铜盆放在黑布下面,铜盆里盛的是混合的血浆,像面镜子似的反射着上面的亮光。在摇曳的烛影下,法师捻珠念经。顿时,平地生风,她身上的衣服鼓起来,又落下去。
随着法师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那面铜盆里出现一团黑雾,黑雾中包裹一个白色的人形,晶亮透明,忽左忽右地跑,仿佛被谁追赶着似的。白色人影似乎在挣脱那黑雾,黑白两色纠缠在一起,滚成一团……
弘太法师从台下拿出一个曲颈瓶,里面装着施法的圣水,她先喝了一口,向东走十步,向西走十步,又向南北各走十步,把瓶子放在铜盆中央,然后把口里的水喷出去。扇形的水像火苗似的穿透黑雾,能听到里面发出的疼痛的惨叫声。法师从台下抽出一把剑来,在铜盆上面旋转着挥舞,同时嘴里念念有词。那团黑雾在她的剑下像旋涡似的缩成一团。
“九九归一,万物有序,处世善行,不杀群生,逆道而行不可行。
阴阳分衡,各就其位,阳气上升,浊气下沉,逆理而为必遭诛。煌煌太土,诸神拥护,百鬼离去,还我清静。急急如律令! ——“
霎时,那团红雾膨胀起来,将那团黑雾向曲颈瓶驱赶。红雾将它罩着像甩一件长袍似的扔得高高的,黑雾似乎无力挣扎,落到瓶子上方时化成流水似的东西往里钻。但那白色的人形扯着黑雾往外突围。那个曲颈瓶和整个房间的东西在这种较量中震颤着、摇晃着,发出嘈杂混乱的噪声。
弘太法师举剑向那白色人形直击。只听一声惨叫,接下来如银瓶乍破,金浆进出,白色人形从两团裂开的雾中现出,是披头散发的姜兰,脖子上戴着那个长命锁,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她指着法师破口大骂着……
“臭婆娘,为什么多管闲事? 为什么要害我? ——”
法师在房间里操剑追赶着她,边追边念着咒语:“四大开朗,天地为常。玄水澡秽,除去不祥。你已得到小时的长命锁,回复你无忌无恨的本性。现在走进瓶里去,我带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
姜兰大怒,露出狰狞面目,黑雾又从她身后升起,再次包裹着她。
她吐着满屋的黑烟,猛扑过去将法师打倒。法师旋即站起挥剑砍杀,姜兰连忙躲开。法师摒去烟雾,操剑追打,姜兰在房间里躲着。窗上和门上都贴有镇符,姜兰逃不出去。
法师举剑高喊:“我乃真人天师,受命降妖,挡我者死! 看我神咒挥剑,灭凶除邪,万鬼即悬,三天正法,皆如我言。听令者赶快伏下,不然一律诛杀! ——”
姜兰突然跳到法师背后,伸出尖利的爪朝她抓去。法师感到一阵疼痛,转身挥剑猛砍,砍中了姜兰。那黑色的雾团像被斩断的衣袂,从姜兰身上纷纷落下。法师用长剑将它们挑进瓶里。
冰冰看到法师的后背流了大片的血,站起来想帮她,被法师一把推开了。冰冰也操起旁边的木棍,向姜兰进攻着,从后面护卫着法师。法师忍着剧痛追打着,姜兰屡屡中剑,身上遮挡的黑雾全给砍去,所剩是白得透明的身体。姜兰叫着,再次膨胀成硕大的身体,但却虚软得像棉花一般,被法师一剑刺中要害,扭了几下瘫下去。法师又喊道,快把瓶拿来收复她。冰冰刚站起身,姜兰就朝她扑过来。她被重重地扑倒,一下子昏了过去。
法师在房间里找不到姜兰,拿起曲颈瓶窥探一番后封住了口。然后她在门窗上检查着,完好无损,只有一扇窗裂一条缝。正想着是不是从这儿逃走的,见吴冰冰苏醒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指着胸口,急急地喘着气。法师连忙打开了窗户,随后转身去取水。瞬间有一道白光闪出,从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法师提剑去追,已来不及了。
法师端着碗喂了冰冰两口水,她才缓过气来,有气无力地说:“她刚才钻进了我的身体,藏在了我的心脏里,我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法师镇定地说:“我已收了她七魂六魄中的六魄,作恶杀人的是它们。她虽然逃走了,但那些无法聚拢的游魂,在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危害。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长命锁没有凝聚她所有的魂魄? ”
冰冰说:“大师,对不起。我没敢告诉你,那长命锁摔坏了,里面都摔开了,是我后来找人修复的。”
法师说:“也难怪,如果长命锁聚拢她的魂魄,她是无法逃身的。”
“大师是说她以后没有能力继续害人了? 那她会不会还缠我呢? ”
“恶鬼好抓,游魂难收,世上游魂千千万万,与人类在不同时空共存,是无法收复的。再说我们也无权利收复它们。”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吴冰冰放下心理负担,感到从没有过的轻松。然而那天下午,她从外面回来,见到个人,又使她的心揪紧了。
她刚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个人从路对面向她跑来。她看了对方一眼,头当即炸了,怎么是他? ——彭林,他果真追着来找她了。
彭林跑过来,看着她说:“哎呀,你让我真难找。你走后的第三天我就来了,在这儿也找了你三天了,没想今天遇到你。谢天谢地! ”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呢? ”她明明给他留的是假名假地址。
“那天我看你的身份证了,你进卫生间冲洗时我看的。只记得城市和这条街道,又不知道你在哪里住,只好站在这条路上等,总算等到你了。”
妈的! 混蛋! 他怎么会偷看? 吴冰冰说:“你都……知道了? ”
彭林说:“你不告诉我……我能理解。也许我没你放得下? ”
“我们都是年轻人……像做游戏似的。你难道真的爱上我了? ”
“我当然喜欢你——可是现在,我们之间越来越麻烦,真是没有想到。你走的当天早上就有人发现了那个小偷的尸体。公安局调查老黑时,那家伙说我找过那个小偷,还带着一个漂亮女孩,过后小偷死了,怀疑是我杀的。公安人员找我,我说我不认识那个女的,也不记得她的名字,只听她说过那小偷想杀人灭口,当时急着追打她,失足掉下崖摔死的——”
“就是呀,他确实是掉下崖自己摔死的,和你没关系吗! ”
“可是他们不相信,说推断他是掉下崖摔死的,不合情理。他身上同时有三处致命伤,显然是被人杀害的。”
“岂有此理! 他明明是摔死的。”冰冰叫起来:“你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呢? 你看我这样,怎么可能杀他? 我这么单薄也杀不了他呀? ”
“可是,也不是我说了算呀! ”彭林说,“他们去学校调查我了,没有发现我什么。我等于被保出来的。他们还要我提供你的线索,要我配合公安寻找你,说不然我就排除不了嫌疑。我没有告诉他们你的真实情况,就偷着先来找你。看来只有你出面才能解释清楚,当时的情景是什么样? 他怎么样在山崖上追你? 又是怎么失足摔死的? 这样才能把我给说清楚。你不知道,老黑那混蛋胡说是我女朋友杀的人,死者家里的人冲着这个找我算账呢! 公安局不抓我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冰冰觉得问题严重,她决定,不能站在这路边再说下去,就问彭林住在哪儿? 彭林带着她来到了郊外的一个小旅馆。
在房间里,她依然是走来走去,一而再地问彭林怎么办?
彭林也没有主意,问:“你当时是不是使石头砸了他? ”
她正望着别处,扭过脸来很凶地说:“那还用问吗? 我追赶他,他不让抓他,在山崖上和我打,把我按在了他的身下,我认为他要强奸我,才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他几下,没想出人命了。我当时怎么办? ”
彭林说:“这是正当防卫吗? 你跟他们说清楚就行了呗! ”
吴冰冰心里在想着,不行,不行,别人不会相信。
她再一次感到害怕,有一种危险逼近的惶恐和软弱。
彭林还没吃饭,她说我也没吃,我去买些快餐,咱们一块吃吧。
下楼走在街上,她就想逃跑,可转而一想,彭林知道我在哪儿住了,也知道我叫什么,弄不清问题我能跑到那里? 只能是死路一条。
在不远处的肯德基,她糊里糊涂地买了一份套餐,转身就走。而在路边的树下却站着半天不想动,她脑子里乱得很。最后,她将套餐放在路边的台阶上,跑进了旁边的一家药店,很快又跑出来,抱着东西往前
此时,她的脸色变冷了,两颊绷得紧紧的,眼里是毫不畏惧的表情,跟刚才来时的她判若两人。就在行走的过程中,她将几粒安眠药放进了一杯可乐里,还郑重其事地摇了摇,然后脚步坚定地向旅馆走去。
彭林边吃东西边和她说话,显得特别亢奋。他老想和她亲近,腾出一只手从后面抚摸着她。她面无表情,只顾低头吃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彭林无趣地松开了手。
很快,彭林有些眩晕,躺在床上想睡,却又克制着不愿睡。吴冰冰也躺到她身边,假意和他亲热,看着他慢慢迷糊时,便猛地扑到他身上,搂着了他,吻着他的双唇。他感到喘不过气来,却又四肢发软,无力挣扎。随后,她拉过被褥蒙住了他的头,拼命地压在那上面……
她跑出了旅馆,一口气跑回到家里,将自己关在屋里,身子还不住地颤抖。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脑子里叠印着刚才的画面——彭林在被子下挣扎着;她扑到他身上压着他;她胆怯地掀开被子;彭林口腔溢血的样子;彭林突然怒视着她——她吓得后退着叫喊,原是镜中的幻象。
她连忙躲开了镜子,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扑到床上,揪着头发哭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
她发疯地捶着床,将枕头胡乱地扔到地上——正落在一围白色裙摆下的脚尖前,有�